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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许从唯在酒店里等着呢, 李骁心都飞了,饭根本吃不下去。
他象征性地喝了几杯,把一开始的流程走完, 等到老师都喝得差不多了,他就悄悄溜走了。
路上他买了点许从唯爱吃的小吃, 拎回房间时许从唯刚洗完澡, 皮肤上还蒸腾着热气, 像一块刚出锅的大白馒头。
李骁低垂的眸子一暗。
“这么快?”许从唯的注意力全被李骁手里的小吃吸引,像是一脚踏进陷阱里的猎物,吧唧吧唧吃着诱饵,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逼近。
“嗯, ”李骁走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去把头发吹干。”
许从唯跟去茶几坐下, 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盒:“你现在对我说话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话虽这么说, 但许从唯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他记得小时候李骁洗完澡不爱吹头发,自己就会这么说他, 现在反过来了,真是外甥翻身把舅当。
李骁没理他,去卫生间取了吹风机过来给许从唯吹头发。
许从唯的头发短, 没一会儿就吹干了。
李骁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在许从唯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许从唯歪了下脑袋:“别乱来。”
李骁无奈地收回手, 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发现那束玫瑰以一个极其刁钻地角度放在窗台上, 便走过去把花取下来:“你把花放这儿干什么?”
许从唯刚咬了一口糯米糍,差点把自己噎着。
他转过脸,也看向那束为了光照效果而特地往窗外放的玫瑰花, 电光石火间灵机一动,用舌尖把那块糯米糍顶去侧腮,正色道:“太香了,熏人,我放外面。”
李骁低头闻了闻,是有点香。
于是他干脆把整束花直接扔去了阳台外,直接关上了窗门。
许从唯:“……”
六月的这个温度,鲜花在外面放一夜估计就蔫了。
“我洗个澡。”李骁路过茶几,把从许从唯手里把他吃剩下的糯米糍抢过来直接扔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许从唯的手指还维持着捏着糯米糍的姿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目送李骁强盗似的大步离开。
水声响起,许从唯也没心情吃东西了。
他去了阳台,把那束玫瑰又给抱了回来。
虽然李骁扔出去满打满算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但许从唯还是觉得着花瓣好像都没之前硬挺新鲜了。
这臭小子脑子有毛病,糟蹋起东西来自己的也不放过。
于是李骁洗完澡裹着条浴巾出来,发现那束玫瑰鬼打墙似的又回来了。
他抬手用干毛巾擦着头发,瞥了眼许从唯,对方跟仓鼠似的正闷头吃饭。
“又不香了?”李骁悠悠道。
许从唯知道这小子大概是看出来他的意思了,现在正拿腔捏调做弄他,干脆也不回话了,摆烂装死,就这样吧。
李骁也不戳穿他,只是随便往床尾一坐,无奈道:“天天说我性子犟,就像你不是一样,倔驴一只,胆子还小。”
许从唯:“……”
被小自己十几岁的孩子这么评价还真是有点羞耻的。
但一抬眼,看见李骁把浴巾直接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腰腹。
念了大学之后他除了学习,空余时间不是往家跑就是去健身房,撸铁撸出来的一身肌肉,许从唯还真没这么坦诚的见过。
许从唯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你干什么?!”
李骁像是被吓了一跳,就连扯下浴巾的手都停住了:“我换衣服啊。”
许从唯眼神乱飞,急赤白脸:“你刚才在浴室怎么不换?”
“身上有水啊,”李骁用浴巾的衣袖擦了下胸口,“怎么了?舅舅没见过我不穿衣服吗?”
这句就纯属废话,许从唯何止见过李骁不穿衣服,许从唯还上过手呢。
但那都是小学初中的时候了,上高中之后许从唯就注意孩子的隐私,像是洗澡什么的都不会去打扰,也就高考前那段时间李骁总喜欢找许从唯睡觉,但那也是李骁主动的,许从唯没有过这个想法。
“你要换就快换,”许从唯低头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烤串,“你停下来干什么?”
李骁慢条斯理地把身上浴巾继续往下脱:“舅舅说话那么大声,吓我一跳。”
许从唯把烤脆骨嚼得嘎嘣响。
浴巾落了地,李骁先是穿上了睡裤。
接着他“哎?”了一声,像是忘了什么东西,起身从茶几前经过,走去浴室。
许从唯悄悄抬眼,看见李骁裸着上身,腰背宽阔,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片刻后,李骁从浴室出来,直接坐在了许从唯的对面。
许从唯毫无防备的抬头,目光陡然撞见大片皮肤,辣椒滑进嗓子里,呛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许从唯怒道。
李骁拿着他的上衣,一脸无辜:“正打算穿呢,你突然就咳起来了。”
许从唯脸都咳红了:“你怎么不在浴室里穿好!”
“我干嘛要在浴室穿好?”李骁疑惑着,“拿了衣服不就出来了吗?还要在里面呆着穿是什么道理?舅舅,我没必要防着你吧?你可是我舅舅啊。”
许从唯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李骁是故意的,他察觉到对方说完这话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少跟我来这出,”许从唯暗的搞不过,干脆就直接挑明了,“你什么心思我都清楚,还在这装,装什么装?”
既然许从唯摊牌了,李骁也就跟着明着来。
他单手托着腮,像是闲聊一般提问:“我的心思舅舅都清楚,那舅舅说一说,我现在想什么呢?”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许从唯嘴里还嚼着土豆片,咯吱咯吱的响。
片刻后,许从唯说:“晚上回你宿舍睡去。”
李骁一愣,随后“噗嗤”一声直接笑趴在茶几上。
许从唯自己把自己说的脸上一红。
“我不,”他开始耍赖,“我就要睡这儿。”
许从唯道:“那你自己去订间房。”
没硬把人往宿舍里撵,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的接受呢?
李骁觉得自己都快被许从唯给拒绝出毛病来了,这样也行,他也接受。
李骁揣着自己的身份证去楼下办入住了。
等他再拿着房卡上来,许从唯已经吃饱喝足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洗漱睡觉了。
李骁虽然订了房,但赖还是要赖的。
他在许从唯的床上打滚,把被子蒙在自己脸上,像条标记领地的大型犬类,先把这块儿染上自己身上的味道。
许从唯从浴室一出来就看见他的床铺皱成一团。
“把你的房卡给我,”许从唯说,“我住那一间。”
李骁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了:“不行。”
“怎么不行?”许从唯没好气道,“你看你把我床弄的,还能睡人吗?”
“我举报你不实名入住。”李骁幼稚得可以。
许从唯都给气笑了:“你去,你现在就去,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个报给举了,咱俩谁都别睡。”
李骁也给听乐了:“你怎么这么难讲话?怕我在你床上干坏事?”
许从唯突然一顿。
李骁的说法有些含蓄,所以给人很多的想象空间。
刚才那些直白地画面从许从唯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有片刻的无所适从。
呼吸也跟着乱了。
“房卡。”许从唯收敛起表情,向李骁伸出手。
李骁站起身,也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认真道:“我没做。”
越是强调越是让许从唯头皮发麻,他甚至有点没法儿直视李骁。
“快点把房卡给我,睡哪间房间有区别吗?”
“有,”李骁偏跟他犟,“我睡过的床你就不睡,什么意思?又要跟我保持距离了?”
许从唯深深吸了口气,打算自己下去再开一间。
然而李骁却快他一步,直接抬手按在门框,把路堵住。
“许从唯,每次你都这样,永远不面对问题,永远都在逃避。”
“我逃避?”许从唯终于忍不住出声,“我面对有用吗?我说的话你听吗?你根本不管我的想法,你只想让我按照你想的去做。”
李骁定定地看着许从唯,后槽牙相错,咬肌紧绷。
“甚至到现在为止,你跟那个吴哥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李骁打断他的话:“我说了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然而许从唯比他更大声:“你在耍我吗?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李骁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之前一直说的都是真话,我说喜欢你,一辈子都会喜欢你,你信吗?你不仅给你找借口,你还给我找借口。我现在说几句假话,你又怪我说假话。哪句真哪句假你听不出来吗?许从唯,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挖给你你才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
许从唯微怔。
“所以我谈恋爱重要吗?我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对你来说重要吗?反正你又不会跟我在一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许从唯垂下视线,左右来回摆动,“我是你舅舅……”
“舅舅,”李骁跟着喊他一声,“我之前是真的打算放弃的,我希望你真的幸福,我说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像一个舅舅的样子吗?我说我谈恋爱了,你满脸的失落你知道吗许从唯?这他妈是一个舅舅该有的表情吗?凭什么你想当舅舅的时候我就得乖乖当你的外甥,凭什么我就得守着红线不敢越雷池一步,可你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我,让我又心怀希望?”
“凭我更爱你吗?许从唯,你快把我杀了,你能不能看看我?”
许从唯愣在那儿,许久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李骁的双目猩红,眼泪聚在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
浓重的爱意在这一刻决堤,宛如馥郁的玫瑰花香,瞬间侵占了许从唯的整个大脑。
他不由自主地发抖,牙齿也跟着打颤。
话在嘴边都难说清楚,沉默了很久,这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我……”
许从唯皱着眉,只觉得嗓音嘶哑,如残枝断木,枯朽破败。
“我都三十五了。”
李骁咬了口下唇。
“有什么好喜欢的?”
许从唯的声音很轻,一句反问说带最后几乎只能听到微微上扬的语气。
“什么意思?”李骁往前半步,逼近道,“说明白点,许从唯。”
许从唯抬起头,颤着声道:“你还小,你会后悔的。”
李骁浅浅勾了下唇,微微俯身,认真看着他湿润的眼睛:“后悔什么?我从小到大这些年从来没后悔过。为什么你一定要用年龄去衡量我对你的感情?因为我年轻,所以我的爱就那么不值钱吗?”
许从唯招架不住那道逐渐逼近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李骁掐住下颚。
“许从唯,后悔的是你吧?”
许从唯眼皮一跳。
他的心脏像疯了一样在胸腔中撞击着他的肋骨,撞得胸口都微微发疼。
他的呼吸,他的脉搏,全都攥在李骁的手里。
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也跟着碰撞,许从唯的大脑没办法思考,顺着李骁的话问下去。
“我、我后悔什么?”
他有什么后悔的,他没什么能后悔的。
他做的那些事情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是一个成年人,他是李骁的舅舅。
他没做错,也不需要后悔。
“你后悔那么坚决地拒绝我。”
那一瞬间,许从唯仿佛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呼吸猛地停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之中,尖锐的耳鸣由远及近,李骁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睫毛。
许从唯偏了下脸,那个吻落在了唇角。
-
最后还是分房睡的,李骁放开许从唯,自己出去了。
许从唯出了一身的汗,像是从水里被一把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跌坐在玄关。
他还是睡在了李骁滚过的那张皱巴巴的床上,他把被子蒙过头顶,混杂着玫瑰的花香,能感受到李骁的味道。
当天晚上,许从唯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明亮。
许从唯注视着它,从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的沉沦,彻底去感受虚无的拥抱和抚摸。
醒后一片狼藉。
好在李骁没再出现,许从唯草草清理了一下自己,逃似的退了房间。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跳得太快了,他感觉到累。
还有其他的一些,比如愧疚,他想到了江风雪。
他比李骁大了十三岁,他是李骁的舅舅,他们都是男人。
他们如果在一起了,别人会怎么看李骁?
李骁被他保护的太好了,他没感受过那种直面而来的恶意,许从唯不得不为对方考虑。
他一个人去了淮城。
李骁送他的那束玫瑰被他一起带回来了,一直放在副驾。
许从唯在没买到玫瑰,便从其中取出来一只,走去墓园。
保安还是那个保安,许从唯很自觉地过去登记。
然而就在他刚拿起笔,准备签下“李骁”名字的时候,紧随他身后的两人却越了签名登记这一项流程,直接就进去了。
而保安并没有拦他。
许从唯拧着身子,诧异道:“他们不用登记吗?”
保安看看那两个人,大手一挥让许从唯也进去。
许从唯就这么一脸懵逼地放下笔,第一次没有登记,就这么进了墓园。
走进大门后,许从唯还是频频回头。
他看见又有一个人进来了,保安让他登记,那人手一抬:“我看看就走。”
然后就这么随随便便进来了。
许从唯忍不住想:这些年我老老实实地登记到底算什么?
他甚至暗暗揪心于自己签的不是本人的名字,为那一点“小恶”牵肠悬心。
或许在别人眼里,那些什么都不是。
人生没那么多观众。
许从唯站在江风雪的墓前,把手里的那只玫瑰放在祭奠处。
他盯着那一张笑容灿烂的黑白遗照,沉默着站了片刻,又俯身将玫瑰重新拿了起来。
“这个……”许从唯的手指缓慢搓着玫瑰的枝干,有些犹豫着开口,“这是李骁送给我的。”
一阵风吹过,不远处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地下的落叶被卷起些许的高度,很快又落了回去。
又是许久的沉默。
“他……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江风雪在天有灵,一些话不用许从唯说明白。
他只是怕江风雪怪他,怪他把自己的儿子养歪了养坏了,可是李骁分明非常优秀。
许从唯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伸向墓前,指尖微微蜷曲。
“如果你同意,就给我一片叶子吧。”
这一刻,许从唯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面对江风雪胆怯而又害羞。
是江风雪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鼓励他多开口说话,可许从唯越是紧张,最后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哗啦——”
又是一阵风吹来。
许从唯轻轻眨了下眼,像是从过去那些纷繁杂乱的过去中回到了现实。
他呼了口气,勾起唇角,话里带着些许苦涩与害羞:“求你了,姐姐。”
作者有话说:
辈分乱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