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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告知


第85章 告知

  “你知道我丢了多大的脸吗。”

  百川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 空气冷得能结冰。

  窗边的窗帘紧拉着,看不见一点儿光亮。屋子里也没开灯,只有一台电脑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 提供了微不足道的一片青光。

  说话的是位老者。他坐在总裁的椅子上,背对着付倾, 语气阴冷。

  是付家的老爷子。

  付倾攥紧拳头。

  “……如果按照计划来, 就是万无一失的。”付倾说,“父亲, 我也不想在你的生辰宴上做这种事, 可我儿子跟黏在他身上了一样,一天下来根本没几分钟会分开!我根本没有别的机会!”

  “吃完了饭他就马上要找人, 找不到就满屋子翻!半秒钟看不见就不干!就只有生辰宴这天, 他会跟我一起走,我才有机会抓到那小孩独处!”

  老爷子缓缓:“一个死普通人,就能拦住你儿子上学, 能拦住我付家的儿子上学?”

  “……可事实就是这样的,陆灼颂愿意为了他等一年, 连陆简也同意!”付倾说, “我如果不……”

  老爷子勃然大怒:“这点儿小事,你一个别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就只想得出来生辰宴这么大的日子上动手的主意!”

  “现在好了,这点儿屁事被你闹的,付家成了个笑话!”

  付倾一下白了脸。

  他忽然不说话了。

  付家这几天,可谓是水深火热。前几天的生辰宴虽然是无事结束,但宾客们回去后都议论纷纷, 现在外头风言风语,弄得付家很没面子。

  付老爷子深吸了口气。

  “算了。”

  老爷子说, “小许上学的事儿就算了。”

  付倾愣住:“为什么?”

  “按你所说的话,陆简这回心这么铁,不能再继续跟她对着干了。”老者道,“她再喜欢你,时间一长,也会察觉到你不对劲。一件上学的事而已,不值当。面子不面子的已经无所谓了,更重要的是付家的事业。”

  “你忘了吗?”

  “我们的事业。”

  付倾的脸色微沉。

  付老爷子走出总裁办公室,付倾跟了出来。将老爷子送下了楼,送上了车,他回到顶楼,沉默地站在百川集团巨大的窗前。

  从巨大的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全都灼热地照在他的后背上。

  吃掉陆氏。

  付倾咬紧嘴唇——这就是付家的事业,要吃掉陆氏。

  付倾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了一番。是的,没错,陆简喜欢他,很喜欢他,他在她面前说话是有分量的。所以他得冷静下来,现在一切要以事业大局为重。

  孩子上学,那都是小事。

  【不能太跟她对着干,不然,她会察觉到不自然。】付倾在内心复盘,【这些天因为小许的事,跟她太凶了。现在应该去认个错,服个软……】

  对,得去服个软。

  -

  付倾到财阀办公室的时候,陆简还没回来,办公室里只有她的助理。

  助理把付倾带到旁边的会客室里,说:“麻烦您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她人呢?”

  “陆总去楼下见人了,是有关岭山开发的事情。”助理说。

  “哦。”

  助理给他端来一杯手冲咖啡,就点点头离开了。

  付倾将咖啡抿了几口。

  陆简最近一心扑在那个岭山地皮上,每天下班都很晚,看来是真的想搞个旅游区出来。

  等了一会儿,陆简来了。

  她坐到他对面,问:“什么事?”

  付倾苦下脸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想了想,”付倾说,“前段时间,我做的事确实是过分了。可我也是心急,儿子总不去上学……我着急呀。”

  陆简沉默地看着他矫揉造作的表情。

  那双丹凤眼努力睁大着,眼睛里竭力做着水汪汪的可怜劲儿,眼角边的皮都展开了。

  陆简忍不住蹙眉,胃里有东西开始翻涌了。

  她之前到底为什么会对这张脸着迷?

  为什么付倾一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就心花怒放地什么都不想了?

  陆简伸手揉揉额角,怎么都回想不起来那时的心情。她无法理解自己,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重重叹了口气:“好了,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付倾又笑了:“那当然的。你最近好像很忙,家里的晚饭也不怎么回去吃,千万别累着了。”

  “嗯。”

  “刚刚是去和谁见面了?”

  “能源子公司,让他们去开发。”陆简说,“接下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了,我暂时能得几个月的闲空。”

  “能源开发可是大事,要花掉很多时间了。”付倾说。

  “是啊。”

  陆简揉了揉肩头,“交给小何,我也放心,暂时可以不管了。”

  付倾盯着她疲惫的面容,拿起咖啡,意味深长地喝了一口。

  从陆简这儿出来时,已经到了正午。海城也冷了,秋日里吹的风凉人。走到财阀门口,付倾往远处一望,正好看见何闻深往车边走。

  他望着何总钻进车里,离开了财阀。

  付倾沉默地若有所思。

  风把他的风衣吹得哗哗响。

  几天后,落日余晖。

  安庭坐在卧室阳台的躺椅上,仰头看着天上被火烧一样的霞空,把自己放在椅子上晃了几下。

  他两眼放空,脑袋被冷风吹得微微刺痛。

  突然,空中出现一双手。

  这双手抓住他的椅子,安庭还没反应过来,整张椅子就被这只手哗啦一下拽进了屋子里。

  “!?”

  安庭猝不及防地拽住扶手。

  进屋之后,椅子停下。陆灼颂从后头冒出个红毛脑袋来,瞪了他一眼之后,就去把卧室的落地门关上,上了两把锁。

  安庭一脸懵逼。

  做完这一切,陆灼颂瞪着他:“疯了啊?这么大的风,你还出去躺着!找病吗!”

  “……屋里热。”安庭说。

  “热个屁!”

  陆灼颂拿起空调遥控器,又把温度调高两度,“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热点儿才好!我才去上个厕所,才几分钟,你就去外面找病!你吃粥没有?”

  “还没……诶!”

  陆灼颂又拽着他的躺椅,把安庭拖到了桌子边上。

  陆灼颂一屁股坐到桌前,拿起一碗滑蛋粥,舀起一勺,呼呼吹了两口。

  他一看就是要喂安庭,安庭很倦:“我不想吃。”

  陆灼颂把粥塞进嘴里,试了试温度:“为什么?”

  “麻烦,还要拿勺子,还要送进嘴里,还要嚼几下咽下去……”

  “……”

  陆灼颂不动了。

  他蹙着眉,沉默地望着手里黏黏糊糊,看起来很美味的滑蛋粥。

  沉默一会儿,陆灼颂把粥搅了两下:“以前就这样?”

  安庭点点头。

  “没精力。”他说,“没事,过会儿就好了,晚上就不吃了。”

  陆灼颂叹了口气。

  那天给安庭做心理检查,陆灼颂后来也跟心理医生聊了。医生告诉了他安庭的状况,也告诉了他这些症状。

  “他精力很低,”医生说,“这种病会导致人什么都不想做。就算是吃饭洗碗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也是要先动手,拿筷子,还要自己去嚼……他会想到这么多的步骤。不要觉得他矫情,他是生病了,他就是做不到这些。”

  陆灼颂从来就没觉得他矫情。

  这都不是安庭的错,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就是病了,被欺负出病了,被折磨出病了。

  陆灼颂把手里的粥放下,伸手去搓了搓安庭的眉间。

  他的手指放在了安庭额头上,安庭没有躲开。他闭上半只眼,眯缝着看着陆灼颂,一声没吭。

  陆灼颂力度正好,虽然这块儿不是什么穴位,但安庭被他摁得很舒服。

  “我给你治。”陆灼颂说。

  安庭点点头。

  “你会觉得我烦吗?”陆灼颂问他,“我好像很吵。要是烦,以后我就安静一点。”

  “没有。”安庭说,“吵吵的很好,我吵不动。”

  陆灼颂失笑了声:“操。”

  安庭在椅子上又躺了一会儿,站起来了。他在屋子里摇摇晃晃地走了两圈,随口问陆灼颂:“你这几天见到赵端许了吗?”

  “不知道,最近没下去吃饭。”陆灼颂说。

  陆灼颂最近不肯离开房间,出去也是带安庭一起。

  他说不离开安庭,就是真的不离开。这回他是一秒都不让安庭离开眼前了,连去上厕所都一定要事先把自己的房门锁上,生怕谁又把他弄走。

  安庭又走到椅子旁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很沧桑地把自己摇了几下。

  陆灼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然问了句:“你有往外发过什么求救信吗?”

  安庭半睁开一只眼:“在精神病院?”

  一提精神病院,陆灼颂心脏就痛得一抽抽。他抿抿嘴,摇头:“不是,就十六七岁这会儿。有没有在网上写过什么?”

  “怎么可能,我的手机你也见过。”

  陆灼颂唔了声,想想也是,安庭拿的是个老人机,根本没法上网。

  陆灼颂的眼神飘了出去,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问这个干什么?”安庭问他。

  “也没什么,就是有件奇怪的事。”陆灼颂盘起一条腿,手握着膝盖,晃了晃脚,“你前两天出事,我气疯了,跑去问秘书到底是谁泄漏了你的信息。秘书就告诉我,我爸去问过。”

  “然后她又说,我妈也在两个月前,就让秘书部去调查‘安庭’这个名字了。”

  “我就在想,是因为什么。”陆灼颂说,“她两个多月前又不认识你。”

  安庭把两只眼都睁开了。

  他歪过脑袋,望着陆灼颂。

  陆灼颂睁着双澄澈的蓝眼睛,一脸天真地和他对视。

  安庭木着脸和他对视半分钟。

  安庭说:“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陆灼颂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大惊失色:“你知道为什么!?”

  下一秒,陆灼颂朝他扑了过来,急切道,“为什么啊,庭哥!你早就认识我妈!?”

  安庭又木着脸和他对望。

  沉默好久,安庭提起胸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出来。他从躺椅上慢慢腾腾地坐了起来,发愁地又回头看了陆灼颂几秒,伸手,重重地把他的脑袋拍了两下。

  “我突然发现,”安庭说,“我真的把你养得很好。”

  所以陆灼颂有时候还是很笨。

  陆灼颂不明所以:“是很好啊,那怎么了?”

  “没事,”安庭说,“带我跟你妈见一面吧。”

  很不巧,陆简今晚没空,她出门去应酬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晚上,夕阳再次西下,她才披着西装回到本家。

  时机正好,今晚是付倾需要回付家一趟,没在家里。

  陆灼颂带着安庭下楼,到了一楼别馆的一间茶室。

  陆简换了身松松垮垮的居家衣服,坐在里面,泡着一壶清香的绿茶。

  “坐。”她指指面前的空座,“见我,是要说什么?”

  安庭没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望了两眼屋子里的佣人们。

  陆简瞧了他一眼,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都先走吧。”她说。

  佣人们便一鞠躬,离开了房间。

  待门关上,安庭便按住陆灼颂的肩膀,把他往房间里推进去一些:“那我就直说了,陆总。”

  陆简朝他挑挑眉。

  “你的儿子人很好。热情、率真、坦诚,不过有时候容易得意过头。”安庭说,“他特别容易相信别人,同样的,只要对方是他信任的人,只要没到受到背叛的那一步,他永远会在和对方有关的事情上扔掉他的脑子。”

  陆灼颂刚被夸得有点飘飘然:“……”

  陆简:“……”

  “所以,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不把实话亲口告诉他,”安庭说,“他死都不会动脑的。”

  陆灼颂懵逼地看着他:“啥?”

  他又懵逼地看陆简:“什么实话?”

  陆简也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又看看安庭。

  安庭平静地看着她。

  空气里死寂一会儿,烧水壶在陆简手边嗡鸣起来,响起叮铃铃的提示音。陆简把水壶拿起来,终于叹着气,开了口:“陆灼颂。”

  陆灼颂茫然地看着她:“嗯?”

  “你妈和你一样,”陆简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云淡风轻道,“被烧死之后,我回到了今天。”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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