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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绳子


第81章 绳子

  女佣们送早饭来了, 是一顿粥饭。餐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红枣粥和几盘适口小菜,还有一盘新鲜燕窝。

  除了燕窝,这放在平常人家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餐。偏偏这该死的有钱财阀摆盘精致, 还做得色泽上乘,隔着老远就飘香十里。

  燕窝上头还放了几朵桂花蜜点缀。

  陆灼颂在安庭的床边摁了几个键, 病床的上半部分就智能地自动抬起来四十五度。

  安庭一惊, 手把住床边栏杆,就这样被托着后背抬起来了。陆灼颂看见他这受惊样就乐, 伸手把他脑袋揉了两下。

  女佣们走来床两边, 操作一番,床边又自动摇出来了一个小桌子。

  她们把吃食摆好, 退到一边, 问道:“二少,需要我们喂这位……公子进食吗?”

  女佣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叫安庭。

  “不用,下去。”

  陆灼颂挥挥手赶了人, 女佣们鞠了一躬,就推着空了的推车走了。

  陆灼颂拉了一把椅子来, 坐到安庭身边。小米粥还往外冒着热气, 陆灼颂用旁边的勺子舀了两下,吹了几口气,放进嘴里一小点,试了试温度。

  抿了一下,陆灼颂就两肩一哆嗦,剑眉一皱,星目一眯, 张嘴呼了一大口热气出来,被烫得直吐舌头。

  “呸!”

  陆灼颂直过身来骂人, “操,厨房干什么的!这么烫!?”

  安庭哭笑不得:“粥刚出锅,都是很烫的。好了,给我,我不怕烫。”

  “狗屁,我家里的要求就是做温乎不烫嘴的!你当这里是哪儿,陆氏!首富!首富的厨房能不讲究吗!”陆灼颂说,“我一会儿骂他们去,你先别吃了!”

  陆灼颂边说边把饭撤了,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他还挺不满,气呼呼的,脑袋上直冒烟。小桌上的东西就这么被他一股脑撤下去了,就只给安庭留了一碗燕窝。

  安庭没吃。他看看燕窝,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醒来过后的困顿已经差不多都散了,身上已经开始作痛,前天被打出来的伤在处处发力。

  两手都有破皮淤青,绑了绷带,盖着被子的两条腿也直挺挺的,毫无知觉,像被人腰斩了;肩膀很痛,连两侧肋骨也都很疼,他几乎浑身都有伤。

  安庭捂了捂伤口,仔细感受了一下,又疼得轻轻皱眉。

  “怎么不吃?”陆灼颂问他,“哪儿不舒服?”

  安庭摇摇头,问:“刚醒不用检查吗?”

  陆灼颂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靠,忘了。”

  陆灼颂又匆匆地把燕窝也拿走,收起了桌子,打电话把医生叫来了。

  安庭疑惑地仰头看看床头。

  医院都应该有护士铃的,陆灼颂按护士铃就行。

  安庭不理解他为什么打电话,一抬头,却看见床头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护士铃,应当说是什么都没有。

  没过两分钟,病房的门被拉开了。三四个白大褂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专业。

  医生护士们向陆灼颂点头示意,然后围到了安庭床边。

  他们拉开被子,解开他的衣服,检查了他的伤处,又抽了他几管血。

  安庭的床又被放了下去,他仰面躺在床上,心情抑制不住地还是疲惫。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身体被一群人围着这儿按按那儿摸摸,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精神病院,让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块躺在案板上的尸肉。

  情绪又变得麻木。

  检查完毕后,医生们收了手。

  安庭默默地把衣服的扣子系好。

  医生又向他询问了一些身体感受,比如有没有想吐,会不会心慌。安庭半死不活地逐一回答后,医生点点头,在板子上记录了一会儿。

  “恢复情况不错,修养好之后应该就不用担心什么,后遗症应该也不会有,二少放心。”

  陆灼颂松了口气。

  他一直坐在安庭床边,比安庭本人还紧张。

  安庭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转头,才看见陆灼颂目光恍惚,眼底下一片青黑。

  医生们走了。

  陆灼颂转身又开始忙活。

  安庭问他:“你没睡吗?”

  陆灼颂身形一顿,又立刻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困。”

  陆灼颂说着一回头,眼皮子都耷拉下去一半了,睁都睁不开。

  ……他管这叫不困。

  陆灼颂把床上的小桌子挪回来,饭菜一盘一盘拿了回去。做到一半,他张嘴打了个大哈欠,眼角边上立马挂上两颗豆大的泪珠。

  安庭看不下去了:“你睡会儿吧。”

  “不困。”陆灼颂执拗地坐下。

  “眼睛都睁不开了。”

  “谁说的,我这睁得大大的。”陆灼颂把发青的眼睛朝他瞪得溜圆,“吃饭!”

  陆灼颂拿起小米粥,呼呼吹了两口气,放进嘴里抿了抿。这回温度差不多了,陆灼颂点点头,拉着椅子往他身边又凑过去一些,把一勺子粥送到了安庭嘴边。

  “……我自己能吃。”安庭说。

  “我要喂你。”陆灼颂坚持。

  “给我。”安庭伸手接过,“你去睡觉,别闹了。”

  “我……”

  “灼颂。”

  陆灼颂脖子一缩。

  安庭微拧着眉,乌黑的瞳孔阴郁地盯着他,眼神很不赞同。陆灼颂不敢再坚持了,老实得像个鹌鹑,顺从地把手上的东西交了出去。

  安庭伤痕累累的手拿过碗和勺子,咳嗽了声。

  陆灼颂的手上便空了。他僵了会儿,收起了手。

  安庭一勺一勺地慢慢吃起了粥,陆灼颂一动没动,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真的不心慌?”陆灼颂问。

  安庭点了点头。

  陆灼颂显然不信,安庭感受到他狐疑的目光。

  吃完了一碗粥,安庭放下空碗。转头对上陆灼颂的眼神,他淡淡说:“现在确实没心慌。”

  陆灼颂在椅子上屈起一条腿,抱住膝盖:“我明天还是叫个心理医生来。”

  安庭临死时重焦重抑,连应激障碍都回来了,陆灼颂不放心。

  安庭点点头,并没意见。精神疾病确实该查查,要是那些毛病跟着记忆一块儿回来了,他也得多吃点药压一压。

  安庭说:“明天再说,你先睡觉。”

  陆灼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安庭平静地和他对视,目光坦坦荡荡。

  他看起来确实还不错,只是眼睛和从前一样死气沉沉,藏着憔悴,像有片疲惫的浓雾,怎么都散不开。

  他一直都这样,陆灼颂反而更加不放心。

  陆灼颂站了起来,凑到安庭跟前,把他抱了抱,往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然后回头就把床头柜用力往远处一拉。

  安庭:“……”

  带着尖锐边角的床头柜被拉到了角落里,陆灼颂又三下五除二地把所有窗户关上,锁好,最后才起身出了门,叫来一个女佣。

  五分钟后,女佣拿来了一堆软绵绵的厚海绵,形状有些奇怪,但安庭一眼看出那是干什么用的。

  果不其然,陆灼颂把房间里所有锐利的边角都用海绵牢牢包好,最后才墩地一屁股坐了回来,睁着不知几天没睡的红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安庭沉默一会儿,拿开床上的小桌子,拉开了被子,无言地向陆大主唱展示了自己还打着石膏的两条长长的残腿。

  “我不信你。”陆灼颂说。

  安庭无话可说:“你信不信我,我这个腿也没法去……”

  “不信你。”

  安庭没招了。

  他躺了回去,陆灼颂又盯了他一整天。

  这人像门神似的坐在他床边,像熬鹰似的,安庭感觉再这么下去陆灼颂就要把自己活活熬死了。

  “你睡吧。”安庭说。

  陆灼颂不说话。

  安庭痛苦地闭上双眼:“你睡吧,真的,我这腿都断了,能去哪儿?”

  陆灼颂还是不说话。

  “你说点儿什么。”

  陆灼颂说:“我不信。”

  “……”

  安庭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外面天都要黑了,黄昏日落,橘色的落阳在天花板上拉出长长的一条柔光。

  “我现在是不是在你这儿连个充电宝都借不出来。”安庭说,“我的信用值。”

  陆灼颂说:“你连个先用后付都别想用。”

  安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枕头上扬起脑袋,看见陆灼颂的眼睛又红了很多。

  “眼睛那么漂亮,再这么熬,要没光了。”安庭柔声道,“几天没睡了?”

  他刻意把声音放柔放低放轻,几乎只剩气音。空旷的房间里,安庭的声音就这样静悄悄的,像耳语。

  陆灼颂果然受不了安庭柔情似水的这套。他撇撇嘴,低下眼睛,老实巴交地交代:“三天。”

  “……那天开始就没睡?”

  陆灼颂点了点头。

  安庭又叹了口气。他抬手,摁着床边的按钮,把自己的上半身抬了起来。

  “叫人来吧。”安庭说,“叫人拿根绳子来,绑人不痛的那种。”

  陆灼颂迷茫地对着他眨眨眼睛。

  “你不是怕我跑吗,那就绑上吧。”安庭朝他伸出一只手,“把手绑在一起,我一动,你就醒了。”

  “这样,你就能去放心地睡觉了吧?”

  陆灼颂:“……”

  -

  “你说我是为了谁?”

  “你说我还能是为了谁!?”

  陆氏大堂里,付倾啪地摔了茶杯,杯中茶液洒了半桌。

  付倾置之不管,气得脸色通红,他将桌角重重拍了一下:“是!我是做的有些过激了,可我一开始,难道不是好声好气地跟那孩子说话的吗!”

  “你平心而论,陆简,我一开始是不是给了他好方案,我是不是让他自己写金额,我是不是说多少钱都能给!”

  “好的方案给了,可他不要!”

  “他非得这么拖拖拉拉地留在灼颂身边,那敬酒不吃,我当然只能给他吃罚酒了!”

  陆简没做声,她盯着付倾的脸。

  真是一张气得扭曲的脸,像只恶鬼。陆简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天他放火后站在外围笑着的模样,也是这样扭曲的一张脸。

  “所以你明知他家庭不好,还是联系了他的父亲。”陆简说,“你明知道他父亲来把他带走,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但你还是这样做了。”

  “没错,我就是做了!”付倾恶狠狠道,“我不可能让一个破老百姓玩陆氏的儿子,我没有你这样对孩子不上心!就算他现在会恨我,可以后总有一天,他会感谢我!”

  陆简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他没有感谢你。”她说。

  身后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一名女佣转过身去,连忙将话筒接起。

  付倾怒极而笑:“你又知道——”

  “那个……”

  身后有女佣忽然插嘴。

  陆简回头,付倾也话语一顿,抬头望去。

  女佣手摁着话筒,一脸发怵:“二少……朝这边要东西。”

  陆简疑惑:“要就给他送去啊。”

  “可是,”女佣嗫嚅了下,“二少要……绑人不会痛的绳子,还要一张新床……送到,那位的病室里面去。”

  陆简:“……”

  付倾:“……”

  作者有话说:

  简:我的老儿子你要干什么!!

  灼:?绑老公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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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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