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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正文完


第99章 正文完

  “现在宣读判决书。”

  “百川集团洗钱一案, 经本院审理,现做出如下判决。”

  “主犯付权、付倾,无期徒刑, 并处没收个人财产。”

  “从犯付愿、赵冉,无期徒刑, 并处……”

  “……百川集团公司名下所有财产, 全部没收,部分退赔陆氏财阀。此外, 并处洗钱金额的10%罚金。”

  四月份, 最高人民法院终于做出判决。

  安庭走在出新城机场的路上,拿着手机划拉了两下。新闻上还铺天盖地的全是付家的事, 一眼望不到头。

  他把手机锁屏, 塞回兜里。

  天气乍暖还寒,新城还是有点冷。

  坐上陆氏的劳斯莱斯,安庭到了新城偏郊的一家医院。下车时陆灼颂叫住他, 把他的围巾系紧了,才松手。

  安庭走进医院。

  走到ICU面前。

  看见了他哥, 他妈。

  他是从ICU的隔离窗上看见的, 病秧子像前世一样,像个皮包骷髅似的躺在床上,张着嘴巴大喘气,脑袋光秃秃。

  张霞低垂着脑袋守在床边,失魂落魄,也像前世一样。

  安庭推开些门,走了进去, 在病秧子床前站定。

  张霞身形一抖,抬起头。

  床前, 安庭一身驼色长风衣,手插在口袋里。

  风衣里面是一件修身黑t,脖子上两三圈红围巾,米白色的阔腿裤长长地垂落在脚边。胸口前三四条闪着耀眼光芒的金银项链,原本糟乱无型的发型剪烫成层次感十足的卷发,一直长到肩膀边。

  从头到脚全是名牌,头发都变得很漂亮,脸也圆了些,乌黑的眼睛里多了几抹亮光,像只被捡回去后养得很好的动物。

  张霞愣住了。

  -

  ICU外的走廊上,张霞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哽咽哭泣。

  “我知道你过得很好,你爸爸……你爸爸什么都告诉我了。”张霞红着眼睛,“你差不多消气了吧?你爸爸也被判刑了,要进去八九年……”

  “陆氏什么都告了,从你小时候起就做手术的事,到你爸爸对你比划刀子……可你爸爸也是被逼急了啊!你看看你哥现在,动都动不了,每天都很疼……现在郑总不要我们了,你哥哥连吃药的钱都没有……”

  张霞越说越哭,两只眼睛肿得像鹌鹑蛋,“是,爸妈是让你做了违规手术,可是,可是不做的话,你哥哥怎么办?”

  安庭问:“那你想过我怎么办没有?”

  张霞一顿,不解:“你怎么了?”

  安庭笑了。

  “你明知道我营养不良,上手术台的话有三十多的可能下不来,你还是让我上去了。”他问,“你想没想过,我要是下不来了,我怎么办?”

  张霞嗫嚅了一下,强硬道:“可你哥要是不做手术,死亡率就是百分百!”

  “你不能这么自私,小庭!你怎么就变成这样的人了!?”

  安庭回答:“我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张霞张着嘴巴,被一句话怼得半个音节都冒不出来。

  安庭扬起脸,往走廊的尽头看了过去。电梯间旁边,一排蓝皮椅子上,一个红毛酷哥手插着口袋坐在那儿,穿得一身摇滚嘻哈炫酷风,头上戴着耳机,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安庭转身走了,朝着ICU去,头也不回。

  张霞追了上去:“你干什么去!”

  安庭走进ICU,再次来到他哥安生床前。

  床上的骷髅架子喘了几口,嘴巴上的呼吸面罩一下一下地亮着光。他艰难地侧着脑袋,偏下眼睛,眼皮直抖地望着他。

  张霞跑到床前,看看安生,又看看安庭。

  安庭平静地看着病秧子。

  安生笑了声,沙哑道:“你……回来了?”

  “嗯。”

  “终于愿意……回来做手术了?”

  “并不。”安庭答。

  空气忽然安静。

  “你瞎说什么!”张霞砸了他一拳头,赶忙扑到安生身边,“别听他瞎说,儿子!你弟弟就是口是心非,他当然是回来给捐骨髓的,不然他回来干——”

  “我来给你送死。”安庭淡淡。

  安生两只眼睛瞪得发直。

  “我盼你去死很久了,”安庭看着他,脸色淡漠如冰,“这种好事,我当然要来看一看,棺材本的钱我倒是很愿意劝劝陆少,给你花上那么几十块,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安生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他片刻,整张脸的面部肌肉都开始抽搐痉挛。一张惨白的脸慢慢涨得通红,随后竟嗤地一下笑出声音。

  他笑声沙哑,笑了很久,声音在ICU集中病房里凄惨地回响,像个疯子。张霞吓得够呛,拉着他的胳膊不停拍着,像哄婴儿一样不停念叨。

  安生笑到失声,他伸出树枝般瘦削枯白的胳膊,用力抓住了床边的栏杆。

  他咬住牙:“他妈的安庭……”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他喊,“凭什么同一对父母,你就没病没灾的,你就能长得好看!?”

  “为什么你能去上学,你能出院,你能有正常的人生!?为什么首富能看上你,为什么你能从这种破日子里跑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操你妈……操你妈!”他爆吼,青筋在脸上暴起,“去死啊你,去死!凭什么——”

  安庭接过话茬,和他的怒吼声异口同声地重叠——

  “凭什么你能健全地出社会。”

  “凭什么你到今天都死不了。”

  “凭什么别人提到你都唉声叹气,凭什么外面的所有人像可怜我可怜你。”

  “明明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明明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病秧子终于听见安庭也在出声,他呼哧呼哧地停了下来。隔着不停起伏的胸膛,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安庭依然平静地望着他。

  ICU里沉闷,没有阳光,新城淅淅沥沥地又在下雨,药味儿在病房里蔓延。

  安庭仿佛又回到七八年后,站在他哥的病床前。

  床上的病秧子瞪着眼睛,仿佛眼珠子都要蹦出来,恨得眼珠往外凸。

  【影帝!凭什么你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凭什么你这种精神病还能闯出头!?凭什么你能被那么多人喜欢,不就长得好一点吗!?】

  【怎么就他妈弄不死你!操!】

  【去死,去死!!】

  【身败名裂啊,你也他妈得一个白血病啊!!】

  【你到底哪里比我强,你——】

  安庭又一次走到他病床前。

  这一次没有犯病,心里没有狂躁,他平静地站在安生床头。

  安生瞪直眼睛,死死盯着他,愤恨至极。

  安庭朝他微微一笑,附到他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要是有下辈子,希望你还得白血病。”他说,“继续过这种下不了地的人生吧,哥。”

  “祝你永远都摆脱不了。”

  安生眼珠暴起。

  噗地一声,他生生喷出一口血。四面八方的医用仪器哇啦哇啦地一齐报警,病秧子呕血不止,浑身痉挛抽搐,震得床都跟着响。

  医护们冲了上来。

  “心脏骤停,快上起搏器!”

  “怎么回事,血压怎么升这么快!?”

  安庭被挤出人群,张霞哭嚎起来,大声尖叫着安生的名字。

  安庭沉默地看着医护们忙上忙下,跑来跑去,看着张霞瘫坐在地,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救救他啊!”她喊,“你们救救他,这是我唯一的儿子!!”

  世界乱成一团。

  安庭的内心毫无波澜。他静悄悄地转身,出门,脚步虚浮地走出走廊,停在电梯间门口,和坐在蓝皮椅子上的摇滚少年相视。

  少年问他:“结束了?”

  “结束了。”安庭说。

  安庭坐在少年陆灼颂身边。

  陆灼颂把头上的厚重耳机摘下来,拿出一把小巧的白色耳机,插在自己昂贵的mp3上,分给了他一只。安庭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陆灼颂放了一首很不合时宜的情歌。

  安庭并没说话,和陆灼颂肩并着肩,看着ICU里乱成一团,半个小时后,传出一道死讯。

  安生死了。

  张霞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她手里攥着一张死亡通知书,失魂落魄地路过他们身边,走进电梯间。

  安庭也走了,他和陆灼颂一起起身,走出医院。

  劳斯莱斯开来门口,司机拉开门。陆灼颂先一步上了车,安庭正要进去,身后忽然射来一道视线。

  安庭回头,看见张霞站在雨里,被浇成落汤鸡,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是个很复杂的眼神。怨恨、不解、难过、迷茫,一起混杂着,望着自己。

  “……小庭,”她哑声,“妈妈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

  “妈妈不是也养了你吗?”

  “你跟哥哥不是兄弟吗?”

  “你难道不应该给他捐献吗?”

  安庭沉默地望着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坐在了陆灼颂身边。

  车子沉默地关上,司机也转身上车,昂贵的劳斯莱斯一骑绝尘,没留下半个回答。

  外头阴雨连绵,车上开着暖气,热烘烘的。

  “以后我不要见她。”安庭说。

  “好。”陆灼颂答,“赵端许也被判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下午开的庭,当庭宣布判决,诈骗罪成立,十九年,出来也废了。”陆灼颂说,“结束了。”

  付家全判了,都结束了。

  安庭点点头。想了会儿,他说:“我们去英国吧。”

  “决定了?”

  “嗯。”安庭说,“你好好搞你的音乐,搞你的乐队,我去考个影视表演。”

  陆灼颂不赞同:“你可以不演戏,不演戏我也……”

  “还是演一下。”

  陆灼颂卡了下壳:“你说你不喜欢演戏来着吧?”

  “说不上不喜欢。”安庭靠在座位背上,脑袋一歪,跟他头抵着头,“只是没什么感觉。干也行,不干也行,工作而已。我以前活着喘气都很累,分不出什么喜欢不喜欢。”

  陆灼颂没吭声。

  “不过照你这个养法,估计在高中毕业前,就能分辨出到底喜不喜欢。”安庭说,“燕窝当饭吃,哪儿有这样的。”

  陆灼颂脸色好看了些,哼哼唧唧地扬起脸,还挺骄傲。

  “而且我觉得,”安庭淡淡,“没有我在,中国很难获得全球票房影视冠军。”

  陆灼颂嗤地一下笑了出来:“那确实。全球第一那个五十亿票房的成绩,现在还没人超越你。”

  “我要是不在,影视界得多黑暗。”安庭继续淡淡,“得给这群演员上一课。”

  “行了!”

  陆灼颂真服了,笑得停不下来。他确实把安庭养的不错,现在这种嘚嘚嗖嗖的笑话,安庭都说得出来了。

  安庭也笑,俩人四目相对,从一开始吃吃的笑,到后来越看对方也憋不住,肆意地笑成两个傻逼。

  等笑够了,他们意犹未尽地停下来,安庭又凑到他耳边,轻轻说:“而且,我要是不当演员……”

  “谁能知道你养了我这么一只金丝雀?”

  陆灼颂无言。

  安庭弯着乌黑的眼眸,朝他眨巴眨巴眼。

  “我当演员,才能站在你旁边。”他说,“这得多接几个综艺,向全世界展示。”

  陆灼颂嗐笑一声:“怎么跟我学坏了,要到处嘚瑟去。上回还没嘚瑟够?”

  前世他们就接了不少恋综,连公开恋情都是在一档旅游综艺的极光底下。

  “你都说是上回了,这次当然要重来一遍。”安庭说,“告诉所有导演,我是你的小白脸。”

  陆灼颂笑骂了一声有病。

  陆灼颂向他伸出手,安庭也把手递了过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陆灼颂搓着他的手指,偷偷地看安庭。看安庭挺直的鼻梁,漂亮的侧眸,轻轻弯起的眼睛。他乌黑的眼眸里有了几抹光,不再恐惧的光。

  陆灼颂忽然很放心,一直以来,这人总是呆呆的木木的,仿佛灵魂还一直被留在那个精神病院里,始终无法出走,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他眼睛里有光了。他已经跑了,终于自由了,因为有一个小红毛狗冒了出来。

  陆灼颂就笑了,他说:“以后再也不演哭戏了,庭哥。”

  ——剧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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