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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攻的卖惨手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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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四世界第二十六章
“左护法大人, 邵柯跑了。”
一赤面獠牙的教者跪拜禀告。
秦泽颔首,狭长的眼微眯眺望邵柯离开的方向:“是嘛……就算是这般突袭也能脱逃,真不愧是漓渚子看上的人。”
他抬手捂住肩颈, 曾经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然痊愈,可那道狰狞的疤痕却是永远都抹不去了。
重伤之仇,夺物之恨!
“左护法大人, 可要追上去灭口?”
教徒询问请示。
“不必, ”他从喉间发出刺耳的笑, “我太了解那个人了, 他是绝对不会容忍邵柯这样的存在。”
“总归是活不成了,我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秦泽转身,与一众赤红的身影一起, 消失于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如今只管看戏便是。”
已至下半夜, 云翳隐匿了月色,连星光都是微弱的,浓墨似的天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万籁俱寂,走得久了, 竟生出苍穹下独剩一人的荒谬想法。
内力枯竭的太厉害,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邵柯苦苦支撑的意识变得恍惚, 连带着脚步也踉跄不稳。
碎片似的记忆在脑海闪现, 前世今生的种种杂糅混沌。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当邵柯穿过峡谷, 离开终南地段, 抵达修仙界边境时, 已是三日后了。
一路风尘仆仆, 邵柯蓬头垢面疲惫不堪, 他不得不寻了处水塘稍作打理。
此处潭水清冽, 人迹罕至。竹林环绕蔽日,岸势犬牙差互。
邵柯俯身净面,倒映水面的黑影随着涟漪晃荡,淌水声清脆。
稍作歇息,他复起身赶路。
晨光熹微,红日初升,万道金色霞光迸射而出,半边天笼在阴影里,半边天却是朝阳满溢。
穿过辽阔的荒芜地带,跨过数座丘陵,待邵柯终于瞧见人烟,已近日薄西山。
人汇集的地方总是热闹的,夜幕即临,夕市已有雏形,大街小巷穿梭叫卖者不在少数。
邵柯本想快步通过街市,一路向北回到门派,余光却瞥见转角妇人手中叫卖着的饴糖。
他徘徊良久,最后还是迈步过去。
“小郎君,可是买给家中妻儿的?”
妇人音色俏丽,笑意盈盈:“这般惦记家中人可少见。”
邵柯脸上微烫,莫说他这两世也没能改的孩子气,便是买了糖给师尊……怎的也称不上家中妻儿。
于是不声不吭捻了包饴糖,随手撒下一把碎银。
妇人哪瞧见过这么多银子,愣了一愣忙多递上几包,言语愈发亲切:“小郎君出手当真阔绰,这几包饴糖便好好拿着——”
只是一转眼,摊前哪还有什么人影?
饴糖甜滋滋的,入口即化,邵柯只尝了一颗,便尽数收回乾坤袋中。
可甜,一颗就足够了。
闹市远去,官道两侧树影斑驳,车马行过沟壑纵横。如今内力恢复,脚程着实碍事,邵柯便决定寻处地儿御剑归凌霄峰去。
忽而,微风转向,“追一”在黄昏中闪过一道寒光,铮一声撞上刀剑,兵刃交接震落方圆几里树叶。
邵柯神色凛然,望着眼前窸窸窣窣冒出的数十道身影,面色阴沉:
“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眼前的,便是困于峡谷,姗姗来迟的秦槐一行人。
秦槐率先举剑,痛心疾首道:“邵徒侄,我原以为你拜入漓渚子门下,实力精进,为门派之骄傲……”
“未曾想!你竟偷习魔教功法,斩杀同门残害百姓——为天下不容!”
邵柯怔愣:“……什么?”
这一世,分明是那些魔教屠戮师门,即便未曾亲眼目睹,他们也应当会留下痕迹才是。
难道说,这些人仅凭秦槐一人之言就断定自己的过错吗?
“不是我,”邵柯否认,“秦家庄众人染上怪病,不除则天下大乱,我与其他师兄弟置阵除害,却被魔教埋伏,同门皆死于其手。”
秦槐反问:“是吗?那为何只有你一人脱逃,为何只剩下你还活着!”
——邵柯,是你,是你害死了那些人,你就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
邵柯只觉头痛欲裂,他抱住头呻吟,天旋地转间仿佛又回到前世秦家庄一役。他站在血泊间,精疲力竭的望着这些后来者,然后被拉入深渊。
无人关心真相是什么,于是被千夫所指,背负上魔头之名。
他突然恶心得紧,压着腹部蹲在地上疯狂干呕起来。
秦槐的声音回荡在耳畔:“不要再狡辩了,邵徒侄,你已经犯下弥天大错。”
同门师兄怒吼:“你就是魔头,我亲眼目睹你用剑捅向李师兄,那些死去的师兄弟身上,还留有你佩剑的痕迹!”
邵柯猛然清醒,看着眼前讨伐他的众人,蓦的大笑起来:“你可知,这‘追一’是何人赠予我的?我怎舍得用它来屠戮无辜!”
“……只是秦槐,”邵柯冷冷睥睨,“他们目睹我杀死李亦白时,你可曾在场?”
秦槐一怔,随后解释:“我当时还被困在峡谷里,怎么可能在场?”
邵柯便又再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秦槐心知他猜到些什么,不由恼羞成怒:“你如今做这等腌臜之事,就不怕被漓渚子知晓?”
“没干过的事,我为何要认!秦槐,你这样步步紧逼,可是心里有鬼?!”
此话一出,秦槐是再也按捺不住,提剑直指邵柯面门。邵柯被众同门围攻,避无可避,只能腾身挡住致命处,肩颈被捅了个对穿。
鲜血顿时染遍上衫,邵柯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轻提剑柄甩了甩:
“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我滥杀无辜,堕入魔教,那便由你们看看,真正的魔头是那般模样!”
只眨眼间,无数赤红的纹路在邵柯周身盘绕,他脚底凭空生出墨团,似是缠绕着自下而上。
众人大惊:“这是菡萏教的功法!”
血染衫魔纹生,邵柯宛若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凶煞,周身气息阴鸷诡谲。追一在他手里宛若有了生命,运转动作如行云流水,步步都直击要害。
垂暮夕阳映上血衣,鲜红的颜色更显深沉,像是燃起的一团烈火,熊熊不灭。
邵柯执剑面对数十人,招招逼近丝毫不落下风。
这便是菡萏教功法的独特之处,短时间内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一人足以挡万人。
他只想着速战速决,尽快结束纠缠回到凌霄峰,于是下手不见留情,招式毒辣利落,很快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踟蹰不前。
“可是不敢了?”邵柯跃上树梢,赤瞳红衣,有血溅在他脸上,妖冶而诡魅。
众人不动,他便不睬,轻踏枝桠正欲离开,远远又望见一批人自山岳那头来。
不,甚至是许多不同阵营的不同人。
或素衣加身,表情庄重,在见到邵柯那刻脸上露出嫉恶如仇的神情;或服饰艳丽,瞥来的眼神透露出不屑;或黑袍兜头,暗器满身。
邵柯记得他们,前世噬谷围剿,这些人也都参与进来。
明明是非不分,可偏偏还要站在所谓正义的制高点上来剥夺自己活下去的权利。
看来,秦槐这几日没少干事,竟汇集这么多人,将这一世对自己的围剿提前这么些时日。
可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去到魔教,菡萏教功法亦未深入到前世那般境地,即便身有雪莲也抵不住这千百人齐攻。
而现在围杀者越来越多,形势也愈加麻烦。
邵柯后睨三分,在他身后便是闹市地段,若往那方向跑了,才真算是手上染了无辜者的鲜血。
此刻当真是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待他意识到这点,浑身血脉有如瞬间褪去,邵柯只觉四肢冰凉,出路无门。
思忖间,形式斗转急下,围攻者尽数来到邵柯身前,铺天盖地的法术直面而来。
青光四散,天地震动,一张天罗地网兜头而下。邵柯闪避,又被侧方剑刃逼回网内。
避不开,那便破!
邵柯咬破指尖,将血珠划掠过追一剑刃,顿时金光迸射,剑吟啸着刺向那张网。
网面发出阵阵惊颤,最后还是被追一破除,化作轻飘飘的一堆麻绳。
秦槐在众人间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那柄剑,竟是漓渚子亲手炼就的!”
他的神情变得更加阴沉,凝视追一低语:“看来,你确实是不得不死,漓渚子竟将你看得如此之重……”
“漓渚子是属于整个修仙界的,他必须无欲无求,为天下者而活——怎能,怎能有一寸私情?”
秦槐迅速捏诀置阵,指尖金光跃动,一道道阵法在邵柯身下显形,最终将人团团围困在内。
只是邵柯不曾有时间注意,在群起而攻之下,本就未成型的功法招架得实在有些吃力,只凭着那追一才不落下风。
只半晌时间,他的身上又多了不少伤痕,最严重的,除了最先被偷袭时刺穿的肩颈,还有穿膛而过的一枚暗器。
血液浸染衣袍,束冠发簪也被挑落,邵柯以剑撑地喘息未定,身后又是一连串的袭击。
逐渐应对得艰难,邵柯刚刚抹去额头滑落的鲜血,脚下又是一重。秦槐备置良久的阵法生效,邵柯整个人都被拉得栽倒在地。
“唔……”
自半空坠落,下颚狠狠硌在地上,邵柯吃痛叫出声。他挣扎爬起,打算执剑回击,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荡然无存。
眼前,秦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指尖阵法生效的光亮未熄。
“此阵法会剥夺他处的灵力与道运,困阵中万物于囹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是了,就是这样,一身灵力转瞬被剥夺,然后困于阵不得脱逃。
邵柯匍匐在地,十指插进土里,磨砺得血肉模糊。
师妹喉间那一道血口,那些化作无知无觉怪物的民众,李亦白溅到自己身上还温热着的血……
“秦槐!”
他大吼一声,喷出一口血。
再一抬头,围绕在他身上的红纹凝滞,然后贴上肌肤渗入血脉。墨团增生,源源不断的,将在场所有人都包裹在内。
血管内流动的速度加快,心跳也跃动剧烈,邵柯听到自己骨骼寸断的声响,可他丝毫不觉得疼,只浑身滚烫,经脉动颤。
就在他即将被反噬的那一刻,潜于体内的雪莲苏醒,霎时间,如北风过境,浑身灼热褪减,有一股很奇妙的感觉随之腾升。
他又呕出一口血来,然后意识到什么,红着眼抬头望天。
“轰隆隆——”
天边突然传出几声巨响,数雷以轰顶之势降下,暗色的天幕霎时被照的通亮。
秦槐脸色大变:“不好!他要渡劫!”
雷劫显现,方圆数百里或将夷为平地,此地本不宜久留。
然而围攻者并不打算就此离开,他们都明白,若是邵柯当真渡劫成功,修为再上一层,便更难解决了。
因此,他们必须赶在那雷劫降下以前,解决掉邵柯。
邵柯亦道这雷劫真来的不是时候——不远处就是村镇,那么多手无寸铁之力的百姓安居其间,然偏偏自己受困于此,脱逃不得。
难道,除了拼死一搏,真的再无其他选择了?
且不说自己灵力尽失,就算是真的逃出重围,自己这般残败的躯体,又如何能扛过那些雷劫?
“师尊……”
围剿者乘胜追击,步步逼近,鲜血滴落在地,邵柯在包围圈内缓缓闭上眼——
可惜了,那些真相,还没亲口听你告诉我。
邵柯感受到凛冽剑意袭来,眼前恍如走马观花似的,拼凑起两世有关彦翊的片段。
雷声轰鸣,剑气振荡,事情陡然生变。
恍惚间又闻到那抹药香,邵柯惊愕睁眼,看见那些围攻者匍匐在地,哀嚎不绝。
而他的师尊就立在身前,清冷俊雅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是流露出一丝隐忍的怜惜。
邵柯怔住,不可置信的呆愣在原地。
彦翊却冲他笑:“小柯,过来。”
是了,是他的彦翊。
邵柯迈步过去,指尖触及彦翊的脸颊:“师尊,当真是你?”
彦翊给予回答:“是。”
并非臆想,也并非为元神,而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邵柯身边。
自他收回元神,得知秦泽追杀害死李亦白等人后,便隐隐觉得噬谷围剿一事会提前。因为再无法从系统那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彦翊便决定亲自前来,一路上也丝毫不作耽搁。
……还好是赶上了。
他将内力传到邵柯身上,然后用法术一点一点愈合邵柯身上的伤:“别担心,为师来了。”
原本悸动的心在彦翊的安慰后渐渐平静,即便虺虺雷鸣未歇,在这无尽黑暗中他也丝毫不慌。
形势瞬息万变,在彦翊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开始斟酌不敢上前。
秦槐面色铁青,他气得直颤抖,掌心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血痕:“漓渚子尊者!您——这是何意?”
彦翊转身,将邵柯拉拽着护在怀里:“你们群起而攻之,在此地讨伐我的弟子,又是何意?”
一修士大声道:“漓渚子尊者,你可看清了,你这弟子……可是修习魔教功法,害得秦家庄千百人丧命,是个十足的魔头!”
邵柯直恨得咬牙切齿:“一派胡言!”
彦翊轻轻抚着他的发丝,细心替其挽好鬓角的乱发,然后漫不经心的回复众人:
“可笑,我的弟子,我又怎会看不清?”
“莫说我亲眼目睹小柯杀尽那些——有如恶鬼现世般的怪物,就算是不曾瞧见,也容不得你们在这污蔑我的徒儿!”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那修士忙问秦槐:“秦掌门,这是怎么回事?”
秦槐几乎要崩碎一口牙,他暗暗藏起流血的掌心,然后一字一顿的,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漓渚子尊者!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为了这个魔头,背弃门派捏造事实!”
“若你执意维护这魔头,那便怪不得我不顾往日恩情,为了正道,一同将你绞灭!”
见还有人在犹豫,秦槐又朗声道:“各位,可别忘了,魔头杀死同门师兄的时候,可是有人证在场的。而他彦翊,仅凭一张嘴,怎能证明那魔头的无辜?!”
“即便是尊者,只要误入歧途,失了大义,也绝对留不得——”
所有人又激昂慷慨起来。
彦翊看着这喜剧癫狂的一切,眼神里像是淬了冰。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些愤怒,即便彦翊曾经从未感触到这些情绪……
从来没有人直面感受过大乘期修士浓烈的杀意,其恐怖到凝聚为实体,化作千刀万仞,碾碎世间万物!
最靠前的弱小修士已是两股战战、面色惨白,在这强大威压中败下阵来。
邵柯忽然按住彦翊的手:“师尊,雷劫不能在这里落下。”
彦翊低头,蓦地收回威压,喑哑着声道:“好。”
随后他抱起邵柯,飞身踏上追一,往北而去。
众人回神,纷纷御剑追了上去。
*
万壑鸣雷席卷大地,烈烈狂风呼啸而过。
衣袂卷着风沙作响,彦翊手执追一,站在众人对立面。
不曾想,他们一路追逃厮杀,竟会来到此。
——噬谷。
寒风凄恻,阴云盖地,雷劫将至,追兵不舍。
『为何会来到此地?』
彦翊觉得实在蹊跷,明明自己有心避开通往噬谷的路,结果却偏偏不尽人意。
系统也无法预测后续进展,只能凭借经验加以揣测:『或许,这是必须经历的一环。』
必经剧情点吗……可是怎样才能保住邵柯的性命呢?
彦翊将注意力收回,回首眺望深不见底的峭壁悬崖,半晌又将视线收回至邵柯身上:“可有惧意?”
邵柯摇头:“有师尊在,弟子不怕。”
身后秦槐等人赶到,他们立于风口,忌惮的望着二人。
电光火石之间,秦槐手捏速诀,片刻间造出数道阵法。那阵法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凝聚成无数有着实体的长剑,自四面八方刺向二人。
彦翊单脚点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就将这些剑意拦截,随后他指尖迅速划过剑刃,鲜红的血散出金光,“追一”发出一阵剑鸣,化作一条长龙径直冲向人群。
“铮——”
追一狠狠劈向地面,恐怖的波动由中心震慑开来,大地都为之惊颤。待碎石落地,残风泯灭,赫然是一道惊天动地的沟壑。
秦槐惊惧于彦翊的实力,又暗算着子时将至,于是厉声喝道:“各位坚持住!漓渚子身患重疾,每至子时病症发作,届时便由我们手取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围击者攻势更甚,刹那间万箭齐发,箭雨纷纷而下。
而在秦槐说出这番话后,邵柯的剑法有了一瞬凌乱,他心知彦翊身有疾,却不清楚竟是这般严重!
秦槐一直在观察邵柯的动向,这般纰漏自然不会错过,他身如鬼魅穿过人群,眨眼便来到二人面前,凝掌一击拍向邵柯胸口。
邵柯不防,退无可退,只能一脚踏空,摔进噬谷深渊。
“小柯!”
彦翊来不及护住人,唯一剑刺向秦槐腹部,也随着跳了下去。
噬谷深渊何其险峻,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只余阵阵雷鸣空谷传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