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7章 为君一舞


第57章 为君一舞

  议事堂,长老会议。

  檀香和灵茶清淡的气味,也盖不住长老们言语间的火气——为着明年灵矿分哪峰,世家派和正统派吵起来了。

  别管是谁,吵架时候都能吵成一锅粥。

  傅云这次回来很低调。

  他不想喝粥,退后到最后,躲开唾沫星子。

  还有一个人也很低调,同傅云一样,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来。谢昀时不时拨弄一下剑鞘,时不时又缠一缠头发。

  谢昀身前自有长老冲锋,他向来是不直接参加口舌之争的,傅云则是擅长背后搅动风云。

  这半年每次开会,他们或是作壁上观,或是听到精彩处,互相传音赞叹。

  只要不关乎他们的利益,都不值得红脸。

  听说圣峰失火,谢昀脑子差点被烧坏,又莫名其妙自己好了。

  傅云疑心谢昀的眼睛也坏了,不然,看戏就看戏,怎么时不时还看一看他?

  吵到后半程,该说的车轱辘话都说尽了,该摆的架子也摆足了,眼看能散场,结果一直作壁上观的谢昀迈出步子。

  几十双眼睛刷地投向谢昀。

  谢昀看向傅云。

  傅云不得已收起正在画的符,装作自己听得很认真、很关心宗门大事。

  谢昀说:“云峰主上书的清源改革,涉及培养外门弟子的部分,我觉得十分有意义。”

  他建议,从他开始,礼贤下士,不拘一格,专门拨出资金,固定扶持一些弟子。

  支持谢昀的长老们若有所思。

  ——傅云想搞改革、捞来外门的人心,谢昀直接定点扶持,资助弟子。这用不了灵石,却能分走傅云的声望!

  傅云倒不介意谢昀横插一手,只是觉得谢昀不怀好意。

  这小子怎么一反常态,要帮傅云推改革,真是烧坏了狗脑子?

  会议完了,长老各自散开,傅云没堵到他的好师弟。

  傍晚,他一路招摇,去了圣峰谢昀的住处。他也不进去,就在谢昀洞府外那片的竹林小径上站着,让自己的弟子喊道:

  拜见少宗主!多谢少宗主支持清源改革!体恤下情,力排众议,专拨资财……

  话里话外,好像资助弟子的想法是傅云先跟谢昀提了,谢昀这才深受启发,努力推行。

  竹屋的门终于开了,谢昀从他的狗窝里出来,人模人样地换了身素色道袍。他身上水气很重,大约是才梳洗过,准备睡下了。

  许是逆光的缘故,他眼珠像两丸黑石,冷漠无神。但等他走近了,对上光,又变成粲然的弯弯笑眼。

  脸上也恢复往常的笑样:“师兄,你再吵下去,隔天道长明就会猜咱俩是一伙的,要搞改革,谋求人心,篡位夺权……”

  傅云从容道:“我有师尊护着,宗主要杀也先来杀你。”

  “……”谢昀由衷道:“我真想掐你。”

  傅云:“那我就去告诉师尊,你想掐死我。”

  谢昀说:“我真想掐一把师兄的脸皮,是够厚,还是根本没有。”

  傅云身姿似竹、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地摊开手:“你给我钱,我给你脸。”

  谢昀不是要资助外门吗?管他是不是真心,是真钱就好。

  傅云的手已经摸向谢昀储物袋,谢昀反应很大地退了一步,倒让傅云一愣。

  谢昀低着头,自己解下储物袋,把里边灵石倒给傅云。

  他这样顺从,傅云反而很警惕:“你为什么主动给我钱?”

  谢昀问:“我们很熟吗?”

  傅云:“不熟。所以?”

  谢昀:“那我给钱自然是为谋利,难道还能是因为爱你?”

  傅云:“你的嘴皮比我的脸皮厚,真话藏得够紧——到底为什么插手改革?”

  谢昀一默。

  然后一笑:“你知道,仙门联比要开始了,百岁以下的弟子都得参加。你我同样。”

  “宗门这边呢,希望你和我停止内斗、一致对外。所以我就想帮你推一把改革……”

  傅云:“鬼话连篇。”

  谢昀真诚至极:“我是真想帮一帮师兄——你最好别再碰改革,也别想太多,在仙门大比前就跑出太一。”

  谢昀解释说,魔渊裂隙越扩越大,修界心魔肆虐,急迫与妖界结盟。

  “但新妖皇,也就是你可怜的前妖奴,”谢昀慢条斯理解释,“坚持要拿各宗弟子当人质,尤其提到你和我。”

  几大宗门当然不愿意交人,但不交出一两个做人质,又怕妖界不满。

  到底该交谁,怎么定?

  于是几宗商量一番,把这次仙门大比定做筛选的标准之一。谁家弟子输了,证明谁无能,自家宗门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这弟子送出去。

  而在核心弟子中,傅云声名最不显。

  “太一想舍弃你,你师尊也不是好东西,我觉得你该尽早跑路。”谢昀道:“所以我就思考,要捞到什么程度你才愿意走?帮你推一下改革,够不够?”

  傅云从大量废话中捕捉到少量真心,“这么想我离开太一?”

  谢昀:“只是个建议。”

  傅云:“若我非要杀了你再走?”

  谢昀:“我们的仇,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之前种种,算是扯平了——你死过一傀儡,我废了一化身,我抢过你师长,你也抢了回去。”

  傅云:“可我觉得,杀了你更安稳。”

  谢昀:“你是窥探过天机,认定未来我会杀你?”

  傅云面色不显,但也没有否认。

  谢昀心道,果然。

  傅云把留影珠外传给谢灵均,钻了天道誓的空子却没有受到天罚。当时谢昀就猜,傅云是不是有握着能蒙蔽天机的东西。

  他现在提出这点,是为了让傅云心有忌惮,离他远些。

  谢昀:“为了避免你杀我我杀你,我们更应该离彼此远远的,对不对?”

  傅云哼笑了声。

  “你怕了。”

  他的嗓音并不多么凌厉,但谢昀看见他嘴角细微地挑起又撇下,那是嘲讽。

  傅云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审视,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谢昀这个人,并为此感到……荒谬。

  傅云笑了:“天道竟然会让你做‘天眷之子’。”

  他鲜少在谢昀面前笑这么开怀。

  谢昀读懂那未尽之意,那潜藏在笑容之下的蔑视:竟让你这样一个懦夫,来做我对手。

  你也配。

  一股尖锐的怒意攫住谢昀,让他指尖发麻。但紧随怒意升腾而起的,是更有力更沉重的心跳。

  然而下一瞬,所有外露的情绪退去,谢昀复又露出刻板的假笑。

  他问:“真要和我斗到死?”

  傅云:“和你斗起来还算痛快。”

  “好。”谢昀点头。“好。”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与傅云的距离,笑意一点一点加深:“我真想掐死你。”

  谢昀很少这样直接地盯住别人,太激进,不符合他谋生的策略,但这次他直勾勾盯住了傅云。

  这双黑洞洞的眼睛好像鬼一样,傅云只从中读出一句话——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傅云走了。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针对青圣,还是针对谢昀?

  谢昀想着想着,给自己贴了张清心符。

  他坐在床上,神魂里的困意拉拽他往更深的梦境沉落下去。

  *

  谢昀不会知道,他以为跑走的傅云还在竹林中,静静等着天黑下去。

  傅云放出神识,没有遭到抵抗。他知道谢昀睡下了。

  谢昀很有问题。

  谢昀有一个习惯,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一些时候,他会不自觉去绕自己的头发。

  这代表有一些事在他掌控外,他焦躁难安。这习惯是谢昀十多岁就养成的,若非刻意,很难伪装或改变。

  今天看,谢昀身前那几根头发都快绕成黄河十八弯了。

  他似乎很想让傅云快点滚出太一,想到焦躁的程度。

  为什么?

  谢昀失忆的那段时间,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傅云拿出今天新画的符纸小人,注入灵力,又咬破手指,往灵力中挤进自己的血。

  他想进谢昀识海一看。

  小人一路畅通无阻,耀武扬威,挤进谢昀洞府。

  谢昀躺在竹床上,呼吸深且平稳。小人倏地出手,朝他前颈袭去。

  傅云一直想知道谢昀的实力,无奈两人都在藏修为,狗狗祟祟得如出一辙。现下谢昀沉浸梦中,正是偷袭的好时候——谢昀要死了,是一件美事;要是不死,傅云也能探一探他反击的手段。

  小人简陋的纸手已经摸到谢昀。

  但谢昀没有起身,也没有醒过来。他睡得竟这样沉。

  小人用纸手拢住自己的灵力,贴近谢昀的嘴,将灵力和其中的血轻轻送进去……

  确认血灵进了谢昀体内,傅云在竹林中,动用幻梦功法。

  不多时。

  他真的潜入谢昀识海,里边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谢昀做了什么鬼梦。

  傅云静下心感受灵力流向,他怀揣一线希望,祈祷能找到谢昀灵台,再让谢昀变成真傻子……

  感知到灵力了。

  却是冲傅云后背袭来,他反身错开,对面攻击他的却不像是谢昀,是一个面孔不清、不知种族的“人”。

  傅云从它身上感受到了灵妖魔三种气息。

  但等傅云再探出灵力感知的时候,气息全变成五行灵气。

  傅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谢昀?”

  面前的“人”似乎也在感知傅云。

  他说:“又是你?”

  是谢昀的声音,看来这确实是谢昀的梦中化身。两人用灵力过了几招,路数都阴得很,傅云更确定这就是谢昀。

  谢昀杀近了,却没有跟傅云的魂体接触。

  两人都只用灵力缠斗——是为了避免神交。

  即便没有贴身肉搏,他们来回间也打得凶悍无比。傅云猛砸灵力,反正这是谢昀的识海,他不心疼。但谢昀的回击很奇怪,他似乎在躲避傅云的灵力……

  不。是躲避傅云。

  傅云的灵力全都往死穴去,一击不中就撤走。但谢昀,他一边躲着傅云,一边将灵力织成网,似乎是想困住傅云的这道分魂。

  很难缠。

  傅云在谢昀识海中一无所获,很快退出来。

  睁开眼。

  谢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傅云一惊。按理说有幻梦功法影响,谢昀不该这么快醒来,但傅云很快释然了——谢昀到底是主角,有些藏箱底的手段也正常。

  傅云飞快操控小人自焚,但烧到一半,被谢昀逮住了,火全灭掉。

  谢昀:“小……”

  小人朝他挥了挥手。

  *

  “长老!长老不好啦!咱们的人跟北狄宗那几个大块头打起来了!就在山门口!”

  “打、打就打!谁怕谁——哎呀师叔!太一那个剑修耍诈,用万剑归宗把我的铁锤骗走了!”

  仙门大比前夜,各宗到来,太一山门外车水马龙,各色法器拖着长长的灵光尾迹,划过天际,最惹眼的还是五大宗的使者。

  “号外!号外!《太一各峰秘闻实录》第三版加印啦!走过路过别错过,保真保熟,童叟无欺——”

  “上好的朱果,道友来两颗?看大比不嗑点果子多没劲!”

  “东华宗炼器行会托运大型防御阵盘,闲人退避!”

  东华宗的巨型楼船,西蛊宗的骨幡飞舟,北狄宗的青铜战车,还有南御兽宗那由数头巨禽拉着的移动行宫。灵力波动、香料气味、兽类腥臊中,还夹杂火药味。

  各派谋兵布阵,心思各异。

  宗门联比,十年一度,本是仙道盛事。

  每次大比照例由太一主持,令修为同境的弟子相争,允许使用毒、蛊、符、兽一切手段。

  这一届大比很特殊,因它是在仙魔大战之后。

  外战加上内斗,各派消耗弟子不知几多,许多中小仙门湮灭。所以联比是能精简就精简,少花钱就少花钱。

  太一用了上回大比用过的浮空擂台,四周设下数层防护结界,观战席只有寥寥二十个,是给各派带队长老和少数核心人物准备的。

  有弟子观战区,但只容纳得下千余人——修为高的自己可以用神识看,修为低的挤进来看什么?看得懂吗你?

  山外热闹非凡,此时太一山门之中——

  “傅云和谢昀何处?”太上长老召见此次将要出战的弟子,最前方缺了两人。

  下首一位执事长老连忙回禀:“回长老,傅云去了谢昀住处,两人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已经遣人去圣峰传话了。”

  殿外弟子通传,众人回头,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正是傅云和谢昀。

  两人俱是神色平静,衣着整齐,但眼尖的弟子立刻发现不对——谢昀那清俊的侧脸上,靠近脖颈处赫然有一道极细的血痂。而傅云指缝里隐约透着暗红。

  嘶。

  众弟子眼神乱飞,有八卦的,有惊疑的,有幸灾乐祸的。这两位在圣峰谈到这会儿,谈得很热血沸腾嘛?

  太上长老自然也看见了,但他只当两人年轻气盛,私下切磋没个轻重。人到齐就行,他重申规则,划定战术。

  “北狄体修最多,皮糙肉厚,近身搏杀务必小心,这是为你们准备的新剑,已经加铸防御法阵。”

  “西蛊用毒防不胜防,这是解毒丹,每人三颗。”

  说到南御兽宗时,长老的语气凝重起来:“南御兽宗和妖界关系匪浅,尽量不要正面冲突,但要格外留意。他们此番派出一名少主,名唤御凌霄,元婴修为。”

  “但他的本命灵兽,是一头拥有远古凶兽血脉的裂地墨甲犀,大乘境。”

  殿内瞬间一静。

  “人兽合力,凶威滔天。过去十年,已连败北狄、西蛊数位大乘,风头无两。” 长老的目光掠过谢昀,语带遗憾,“若你那本命妖兽仍在,御凌霄绝无胜算。”

  谢昀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傅云。不,长老,那可不是我的本命妖兽。

  想到一诛青成了新妖皇,谢昀就觉得十分遗憾——当时没能斩杀妖敌,实在失算。

  长老吩咐完,便挥手让众人散了,只单独留下傅云和谢昀。

  “太一的声名,系于你二人之身。” 太上长老看着眼前这对同样出色、同样让人头疼的年轻人,“勿要因私废公,堕了宗门颜面。”

  不久前才斗过一场的两人皆假笑应“是”。

  *

  三日后。

  中州,太一问道峰,邀仙台。

  各门派的宗主、此次评委席长老与核心弟子共同抵达,接风宴还没有开始,斗争就已经燃起来。

  北狄宗一个体修故意靠近接待他的太一弟子,问:“听说你们的队长,只是两个元婴小儿?”

  太一弟子险些被他挤倒,又听到这等轻蔑的说法,反驳几句,一来二去,两方都带上火气,就要在场外打斗起来——

  “李师侄,孙长老寻你问话。”

  “是——傅云师叔!我这就去!”

  那体修听到“傅云”这名字,立刻抬头,仔细打量,看着看着,他从鼻子里喷出一点不屑的笑。一个元婴,又这么瘦弱,娘们唧唧的!

  “你师尊不怕你被打哭了?哈哈——”

  忽然,肆意大笑的体修被自家长老压住肩膀,强迫弯腰赔罪。

  狄宗长老左右环顾,紧张道:“铁山年少无知,一句戏言,绝无冒犯圣尊之意!”

  铁山这时才动了动脑子,想起来了,他娘的,这小白脸的师傅居然是那什么圣尊!

  青圣这百年镇守仙魔边界,极少在太一以外的地界露脸,铁山虽然听过他名声,但都是什么“万物复生”“木灵生花”,啧,什么圣尊,也是个老白脸。

  铁山弯了腰,心里怒极了傅云,长老却要他与人握手言和。

  傅云没有抬手,笑说:“莫怕,这等小事,我自然不会拿去打扰师尊。”

  狄宗长老听懂他的意思:但要敢再闹大,你们自求多福。

  接着移步换形,同旁的谢昀单方面换了位置。铁山不过一个被推出来试探青圣的蠢货,让谢昀对付就好了,傅云他这种柔弱的符修不该参与。

  铁山二度伸出的手再度落空。

  新来的剑修倒很热情地同他握手,他的脸绝对不算白,但铁山统一归为小白脸,手掌用力,想捏断太一这剑修的骨头,谁知他某根筋突然一麻,疼得他松手。

  再看,剑修已经往前数步,将他抛之耳后了。

  这样的插曲和摩擦不在少数,终于,接风宴开始,至少表面看,各门各派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北狄宗主说:“听闻太一在仙魔战场折了三位大乘长老?可惜啊,若早学我宗炼体,何至于此。”

  太一宗主回:“为苍生而战,死得其所。拓跋宗主一身横练功夫,不知在战场上斩了几尊魔君?”

  太一这次斩杀第八魔君,是大功绩。

  西蛊巫月圣女轻笑:“两派各有千秋,只要心怀天下,都是道友。”

  傅云和西蛊宗这位巫长老对上眼神,他举杯隔空遥敬。

  平常弟子面对别宗长老,无论门派,都要恭敬起身、拜见前辈,但傅云是太一峰主,地位与巫月相当。

  西蛊宗一行人颇为惹眼。西南多雾多水,当地人面孔极白,他们虽然笑着,但总有种湿冷的气息在。

  傅云关注西蛊宗是因为——去年在南部拍卖场,他被蛊虫封了灵脉,那是一整套体系完整的蛊虫,蛊宗极有可能和黑市牵连。

  酒过三巡,狄宗的人似乎喝高了,竟有人蹭地站起,直面太一宗主,说想看太一最好的剑,再看最好的人跳最好的剑舞。

  道长明:“昀儿。”

  谢昀抖了抖,挠挠鼻子,蹭地站起来。他心里却在冷笑,道长明这老东西是敲打他呢——只要我是宗主,你就是我晚辈,要听话,好好扮相。

  谢昀很紧张羞涩般:“宗主,您知道弟子身形笨拙,杀敌还成,舞蹈实在不通。现在又喝多了酒,怕污了各位的眼睛。”

  狄宗主忽然叹惋:“听闻太一战中伤亡很大,竟已到了无人舞剑的地步!”

  另一边,御兽宗主呵斥:“老狄,你真是喝懵了,忘了太一出了‘双云’两天骄?道宗主,谢昀不成……”

  他的目光场内逡巡——“听说傅云小友也在席间,可否让我也观摩观摩太一剑术?”

  傅云举杯一笑:“晚辈贪多几杯,身上无力,前辈见谅。”

  谢昀好歹站起来表了姿态,傅云连腿都懒得动。

  各宗人士心中啧啧。早听说青圣回了太一,忽然对这五徒弟宠溺起来,纵得小弟子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又不知哪宗人士拱火,说:“素闻太一重礼,看来,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能让人因醉无礼啊……”

  道长明给了身边某长老一个眼神。

  那长老心领神会,道:“云侄,叩司主过去常赞你身如轻鸿,宛如游龙。今日盛会,可否让各宗长辈见一见惊鸿照影?”

  叩玉京。

  提到这个名字,傅云抓酒杯的手指一紧。

  这次跟青圣回宗,他下山后立刻去了叩玉京洞府,可是没能见到人,只有一封亲笔书信,信中只有四个字“韬光养晦”——叩玉京怕是因为放走傅云,被道长明问罪,不得不闭关。

  现下宗主的人提到叩玉京,傅云第一反应是对方拿叩玉京来威胁。

  ——你有青圣护着,那又怎样?

  ——青圣不常在宗门,他能护你一个,护得了你身边所有人么?

  “奉醒酒汤。”长老拍了拍手掌,真有侍从鱼贯而入,捧上热气氤氲的汤碗。不只傅云,席间人人有份,似乎要将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意味,用这温热的汤水冲刷下去。

  傅云淡淡说:“我平常只用树枝,样子丑的很,怕是舞不出来。”

  气氛就这样僵持起来,高位上,道长明忽地放下酒杯。

  忽然一人高声说:“贵宗既然不愿为我等一舞,那切磋总该没问题吧?”

  是宴会前和傅云有过冲突的铁山。这人显然是喝多了,开始笑说:“怎么,舞也不行,打也不行,小、峰主是怕我一个体修偷师吗,哈哈哈……”

  席间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因我出剑必见血。”傅云温和道。

  铁山笑声戛然而止,虎目圆睁,上下打量傅云那清瘦身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好!好一个出剑必见血!” 他浑身肌肉猛然贲起,古铜色的皮肤下泛起一层暗金,那是北狄宗体修的护体罡气。

  他拉开架势,声若闷雷:“傅峰主,念你只是元婴,我留手。你用剑,我只断你持剑一臂。若还执意用那破树枝——”

  “我就只能将你双臂折断了。”

  北狄长老变色,纷纷阻拦。高位上却落下淡淡一声:“弟子切磋,自然无妨。”

  是道长明。

  听他应声,北狄宗主立刻接话:“好!那就让我们看看年轻一辈的血性!”

  宗主既然发话,无人再敢阻拦。

  铁山是大乘修士,他的威压扑面而来,席间许多年轻弟子已脸色发白。他环顾四周弟子,满意地说“我将修为压到元婴,公平对决”。

  什么公平?一个大乘期的修士,他的肉身就是比元婴更强!

  傅云从旁边盆栽里折下一截枯枝。他握在手中,倒像某公子要簪花一样。

  铁山见此,笑震屋瓦:“太一缺法器乎?让峰主用树枝对敌,是要见断枝配断肢?——傅峰主,你配吗?”

  傅云:“自然是不配。”

  话音落,枯枝动。

  没有剑光,亦无风声,傅云甚至刚刚才起身,临近铁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殿内的烛火极其短暂地摇曳了一下。

  铁山那魁梧如山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戟指怒喝的姿态,立在原地。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眼中的凶光还未散去。

  只是脖颈上多了一道红线,红线起初不明显,像是不小心被发丝勒了一下。

  然后慢慢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紧接着,是更多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染红了那古铜色的皮。铁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砰——

  沉重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然后向前扑跌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头颅歪向一侧,身首之间,只剩一层皮肉勉强相连。

  傅云手中枯枝的尖端,滴下了一颗血珠,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花。

  席间众人才懂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铁山不配他出剑。

  血从铁山的颈子喷出来,喷得很高,也很急。

  傅云就站在这滩迅速扩大血泊旁,目光落在铁山身上绣着狰狞兽首的长老袍上。上好的玄色锦缎,烛光流过,暗纹浮动。

  枝尖向下,轻轻一挑。

  傅云割下铁山衣上一角,黑布在空中舒展开来,它翻飞着,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飞到傅云手中。

  傅云开始擦拭他的“剑”。

  布料贴着树枝缓缓抹过,从枝梢,到枝身,再到傅云沾血的手指。那手指一松,浸透了血的布料便飘飘荡荡,落了下去。

  不偏不倚,盖在了铁山那双至死仍圆睁着的、充满惊骇的眼睛上。

  “承让。”傅云俯视人头,微笑说。

  很快,场外就有弟子赶来,抬走了铁山的尸身。

  “好剑舞!”

  直到这时,席间另一边,一直仿佛醉意朦胧、以手支额的谢昀,才像是被这声“承让”惊醒,抬起眼皮看向殿中。

  他露出一个含混的、带着酒意的笑,声音也黏糊糊的,像在说梦话。

  “师兄资质极好,同阶无敌手,漂亮、果然漂亮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