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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122章

  殿试落槌,传胪大典紧随其后。

  礼部官员于传胪台高声唱名,沈徵以太子身份与诸进士见面。

  状元陆彰一抬眼,恰好撞见沈徵熟悉的眉眼,瞳孔猛然一缩。

  他再细细打量那挺拔身姿、微卷发梢,终于确认,那日放榜前在贡院遇见的,竟是当今太子殿下。

  太监尖着嗓子引着新科进士向沈徵行礼,陆彰这才回过神,忙躬身叩首,心里七上八下。

  怪不得此人气度不凡,怪不得他似与温公相识。

  陆彰反复琢磨,那日是否有言语失当之处,冒犯了这位贵人。

  沈徵倒没过分注意他,只是稍加勉励几句,便挥手让众人起身。

  当晚,顺元帝为新科进士设琼林宴。

  殿外廊下,排排宫灯次第亮起,红绸缠在汉白玉栏杆上,檐角铜铃随风轻响,与殿内礼乐弦声织成一片。

  奉天殿内,红烛高照,锦绣桌布铺得整整齐齐,顺元帝身着明黄龙袍,端坐正中,两位贵妃一左一右,陪伴身侧。

  沈徵与一众皇室宗亲站在左侧,温琢等朝廷重臣立于另一侧,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瞬,又默契地挪开,齐齐望向殿中意气风发的进士。

  三甲进士们个个难掩激动,依次走到殿中,颤着手,抖着声向皇帝行礼,于寻常百姓而言,今日便是他们前半生最荣耀的时刻。

  刘谌茗高声喊了句“开宴”,鲜笋鸡汤,状元饺,桃花酥,煸黄鱼,羊肚菌蒸蛋便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香味儿直窜鼻子。

  皇帝在时,众人皆拘着礼数,虽一杯杯饮着,却不敢丝毫失态。

  待皇帝酒足饭饱离去,殿内顿时松快起来,众人或吟诗作对,或推杯换盏,奏乐声淌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欢声笑语冲破殿宇,漫进沉沉夜色里。

  陆彰作为当科状元,被众人轮番敬酒,没一会儿便有些微醺。

  他却强撑着,醉眼朦胧地追随着温琢的身影。

  他是泊州人,自小便听闻温琢的名声,长辈们常说,无论外界如何评价温大人,作为泊州人,都该感念他一生。

  陆彰最初听说,温琢在翰林院四年,毫无建树,反而流连教坊,一度以为他是被京城繁华迷了心窍,虽未表露,却也心生失望。

  可当他听闻温琢为济百姓竟大义灭亲时,内心顿时澎湃不已,这才确认,心中的明灯从未熄灭。

  上次拜访时,他因众人七嘴八舌,始终没机会与温琢多说几句。今日他已成状元,终于有资格站在这位敬仰之人面前,赤诚地表达感激。

  想罢,陆彰忙给自己斟满酒,瞧了瞧,又添少许,才小心翼翼地捧着酒杯,朝温琢走去。

  沈瞋正与洛明浦低声交谈,瞥见陆彰脚步虚浮地走来,面上露出一丝欣慰。

  上世陆彰可是柄好刀,谢琅泱向他痛陈温琢之罪时,他当即怒不可遏,承诺会在朝堂之上与谢琅泱同进退,扳倒那搅弄风云的奸佞。

  正是有了一个个如陆彰这般初出茅庐、却满腔正义的翰林官,那日的弹劾才能如此顺利,最终形成万众归心的局面。

  沈瞋早已盘算,日后定要扶植陆彰,借他牵制以谢琅泱为首的世家,可惜计划尚未落地,他便回到了顺元二十三年。

  再见陆彰,沈瞋依旧带着上世的情绪,他暂且放下与洛明浦的对话,觉得以自己对陆彰的了解,此人或可争取。

  他正举起酒杯,准备与陆彰相迎,却见陆彰目光灼灼地从他身边擦过,径直走向温琢。

  沈瞋举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还不等他收回,便听见陆彰激动的声音传来:“陆彰见过恩师!今日特来向恩师敬酒,聊表敬佩!我乃泊州人士,当年正是恩师引种松萝茶,让我一家得以有米下锅,我才能入学堂、求学问,一路披荆斩棘,今日站在恩师面前,说恩师改变了我的命运,实不为过!”

  沈瞋猛地扭过头,瞧见陆彰热泪盈眶的模样,一对酒窝微微抽动,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温琢已被多人敬酒,此刻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他端详着陆彰,微微勾起唇角,语气慵懒地与他碰了一杯:“是你啊。”

  陆彰激动得险些高歌一曲,忙道:“恩师记得我?”

  温琢忽的收回目光,淡淡道:“……记得。”

  陆彰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认可,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深深躬身:“学生实在……实在不知该如何言谢!”

  沈瞋握着酒杯的手捏得发白,他咬着后槽牙,对洛明浦阴恻恻道:“明日,你便去告知父皇吧。”

  洛明浦事到临头,仍有些犹豫:“殿下,此举若有风险……”

  沈瞋冷声提醒:“别忘了,你在三法司堂审温琢时,是如何对待他的。他日若沈徵登基,想起你伤了他心爱之人,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洛明浦打了个冷战,叫苦不迭,他恨自己一时失策,站错了立场,早知道,他该学刘谌茗等一等风向再说。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沈徵素来知晓自己酒量不济,生怕在琼林宴上醉酒出丑,于是早早就吩咐小太监陈平,将杯中酒悄悄换成了清水。

  陈平便是当年在奉先殿祖宗牌位前,用肩头将他撑起的人,他被册封为太子后,便特意将陈平调到身边做事。

  是以这一晚,沈徵看似杯盏不停,实则半点醉意都无。

  戌时二刻,琼林宴渐至尾声。

  温琢扶着桌沿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晃,面颊被竹叶酒熏得通红,眼底却带着几分难得的畅快。

  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沈徵的身影,目光撞个正着时,双臂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像是在等一个熟悉的拥抱。

  可转念间便醒过神来,这是宫廷宴饮,耳目众多,岂容放肆。

  他迅速垂下手,敛了敛神色,兀自转身向外走去。

  刚踏出殿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温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还未等他拢紧衣襟,一件带着暖意的长袍便披在了肩头,陈平提着宫灯,轻声道:“掌院,殿下让奴婢送您出去。”

  温琢定了定神,看清是东宫的人,便点了点头:“好。”

  宫灯在石板路上点缀成簇,陈平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直至将他送出紫禁城。

  温琢刚踏上红漆小轿,立刻被人接管了过去。

  他猛地一激灵,抬眼看清是沈徵,才放松下来,疑惑道:“殿下因何不在宫中?”

  沈徵伸出手背,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皱起眉:“怎么喝了这么多?”

  温琢阖上眼,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含糊:“他们都来敬我。”

  沈徵低头,在他眼皮上轻轻印了个吻,无奈道:“老师何时这般老实了,旁人敬酒就得喝?”

  温琢喃喃道:“他们上世没有敬我。”

  沈徵心里忽然一酸,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发丝,无底线偏心他:“那他们上世真坏。”

  “是我坏。”温琢固执地强调,但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徵轻叹,抵着他的唇,将这些自伤的话堵回去,末了,又舔了舔他唇上的竹叶香。

  遭受过重大创伤的人,总是难以避免自我厌弃,所以温琢定下计策时,才会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后。

  温琢果然变得安静了。

  这是沈徵头一回见温琢喝醉,那些迟来的认可,那些上世未曾得到的尊重,都化作了此刻被高估的酒量,让他难得一醉。

  红漆小轿在温府门前停稳,沈徵打横将温琢抱起,一路送到后院卧房。

  江蛮女打来热水,沈徵接过棉巾,细细替他擦拭脸颊,又解开他的官袍,将人塞进被窝里。

  温琢脸被棉巾揉了一通,像是清醒了几分,他侧躺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直勾勾地盯着沈徵。

  沈徵简单擦拭了自己的手脸,转过身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盖住他的眼睛。

  “老师快睡。”

  温琢的睫尖在他掌心扫,呼吸也喷上来,然后一仰颈,把唇贴了上去:“别可怜我。”

  沈徵连忙挤上床,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爱和怜本就是一体的,敬与慕也是,老师别对我太苛刻。”

  温琢静默片刻,忽然攥住沈徵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殿下一说话,这里就会跳得很快。”

  沈徵掌心抵在他的心口,感受着比以往更急促的跳动声,他慢慢勾住温琢的手指,十指交握:“可我只要瞧见老师,就会跳得很快了。”

  往日里,温琢总爱蜷成一团躲在被窝里,今日却一反常态,竟主动往沈徵怀里钻,小兽似的趴在他肩头,仿佛是借他身上一丝凉意消热。

  沈徵顺势搂住他的腰,指尖顺着他的脊背安抚。

  温琢越贴越近,去嗅沈徵的脖颈,还要拨开他的衣领偷瞧肌肉线条。

  瞧了一会儿,反倒让那点凉意消散无踪,沈徵也变得越来越热。

  他似乎察觉到不对,脚底抹油就要溜,可双臂刚一撑身子,忽的一软,又“噗通”跌回沈徵怀里。

  “唔!”

  他下巴磕在沈徵锁骨上,似乎想喊疼,但倦意浓浓袭来,他干脆脑袋一歪,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

  沈徵就这样抱着他,一手替他扇着风,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在怀里渐渐放松,睡得很温顺。

  天光破窗而入时,温琢昏昏沉沉,手指在榻上胡乱摸索,触到一片冰凉,猛然睁开了眼睛。

  就见沈徵随意披着件外袍,衣带松松垮垮垂在身前,正俯身来解他的亵衣。

  酒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温琢忙攥住他的手腕,耳根发烫:“殿下,早上不要。”

  沈徵睇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轻笑道:“老师想哪儿去了?你的亵衣都汗透了,来换一套。”

  温琢面上又火燎般红了起来,他松开手,任由沈徵替他褪去汗湿的衣物,刚一脱身,便忙拽过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沈徵取来干净的亵衣,仔仔细细替他穿好,才郑重其事道:“晚山,鞑靼遣使来大乾求娶公主的事,你还记得吗?”

  温琢眉峰微蹙,略感不解:“怎么突然提这个?”

  这事他自然有印象。

  顺元帝素来偏爱昭玥公主,可一想到鞑靼能就此安分,不再骚扰关内,终究还是点了头。

  皇帝的态度是一方面,朝堂之上也一片附和,和亲之事,古已有之,便是盛唐也出过不少名留青史的和亲公主。

  昭玥怕是大乾开国以来出嫁最早的公主,离京时还不足十四岁,她乘上轿辇垂泪的模样,温琢至今还记得。

  鞑靼的酋长阿鲁赤曾承诺,会在公主及笄后再与她举行大婚仪式。

  但那之后,他就再没听到过昭玥的消息,直至盛德初年,他重回到那个雨夜。

  “我是后世之人,这段历史我记得很清楚。”沈徵的声音沉了下来,“《乾史》中记载,昭玥抵达关外的当天,便被阿鲁赤强行举行了大婚,因为年纪太小,她腹中胎儿三个月便没了。鞑靼人从未将她当公主看待,他们那儿盛行收继婚,阿鲁赤的儿子丸耶,早就对昭玥心存不轨,时常对她轻薄无礼,而阿鲁赤视而不见。”

  温琢闻言,眉心拧得很紧。

  他想起那时顺元帝的身体已然垮了,朝中诸事多由司礼监代为处置,皇上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谁还有精力顾及千里之外的公主?

  他从未想过,那些蛮獠竟敢如此放肆,这般糟蹋大乾的公主。

  “鞑靼根本不是真心臣服,这个冬天,他们冻死牛羊无数,人饥马瘦,急需休养生息,这才用和亲做了缓兵之计,让漠北的守军放松警惕。盛德初年三月底,他们突然背弃盟约,举兵侵犯漠北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时父皇刚驾崩不久,沈瞋仓促登基,大乾正是风雨飘摇之际,竟被他们连破三关,险些攻到掖州。”

  温琢的神色彻底严肃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竟有此事?”

  沈徵叹了口气,眉心紧了紧,仍是咬牙背起了那段残忍的历史——

  “丸耶献策于帐前,曰‘欲燃我部斗志,当取大乾昭玥公主,悬于高粱之秆,割喉以血,奠我部土,铺我一统中原之路’,阿鲁赤闻之,颔首称善,即从其计。公主素衣染尘,无甚惧色,利刃破颈,血如赤练,末望中原,魂系故土,遂遭难,惨死,尸骨为马蹄所践。”

  “后世之人感念她的刚烈,在当地立起一座公主祠,据说里面只埋葬着她生前穿的一件旧衣。”沈徵握住温琢微凉的手,郑重其事道,“晚山,昭玥绝不能嫁去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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