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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来吧
静谧的室内只有邢晋急促的呼吸声,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软倒在桌子上的薛北洺,直到基本确认薛北洺丧失了行动能力,才小心翼翼地攥紧手中砸碎了的半拉酒瓶,绕过桌子走到薛北洺面前。
薛北洺失去了意识,双目紧闭,头上淌出的血液已经在桌子上洼了一小滩,邢晋瞥见了,心里猛地一突,双手颤抖着探到薛北洺的鼻子下面,感受到轻微的鼻息,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了离开这里的可能,邢晋一秒也不敢耽搁,他找到牙签将自己手机的卡槽捅开,把手机卡插了进去,看到信号恢复,第一时间就打了车。
随后,邢晋拖抱着晕厥的薛北洺来到门前,粘稠的血液一滴滴淌湿了他的肩膀,他不敢看,心快要跳出胸腔,手颤抖着抓起薛北洺的手指挨个尝试,听到门锁滴的一声,立即将薛北洺扔到地上,一把拉开大门,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手表、车钥匙,以及其他零零散散的礼物,邢晋一件也没拿走。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倾洒到邢晋的身上,他的眼睛被刺的险些落下热泪,一股狂喜在他的体内涌动,让他全身都颤抖起来,他自由了,他自由了!
邢晋一口气冲到路边,见出租车还没来,掏出手机帮薛北洺打了一通急救电话,他深呼吸了几次,尽量维持平稳的声线,说他有个朋友头磕在了桌子上,现在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情况十分危急,需要抢救。
报完地址,出租车正好停在邢晋面前,他立即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见司机诧异的注视着他肩膀的血,他解释说流鼻血了顺便用衣服擦了一下,随后就催促司机快点开,说他有急事赶着办。
一路上,邢晋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深深低着头,在手机上搜索被酒瓶砸破脑袋的后果,轻微一点的是脑震荡,严重了就是脑出血、脑骨折,很有可能导致偏瘫、癫痫、植物人、痴傻、甚至死亡……
每一个可怕的字眼都会让邢晋的心脏下坠一分,看完之后,心已经如坠冰窟,他的两腿也开始打起摆子。
为了逃出来,他下手的时候毫不留情,如果薛北洺没出事,他相信薛北洺是不敢报警的,毕竟囚禁了他这么久,但如果薛北洺真的出了事……他这行为似乎也算不上正当防卫。
邢晋吞咽了几次,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已经及时帮薛北洺叫了救护车,余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很快,车就开到了邢晋家的大门前。
邢晋下了车,马不停蹄冲进卧室,给自己换了身衣服之后就翻箱倒柜找他的身份证和护照,抽屉一层层打开,里面杂乱的东西被他掏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忽然,邢晋愣住了,抽屉最里面的角落,一串漂亮的阿卡红珊瑚静静地躺在那里。
薛北洺气喘吁吁背着他下山的场景没来由的浮现在脑海里,他甩了甩脑袋,可是无法将薛北洺从他的意识里甩出去。
邢晋气馁的坐在地上,喃喃道:“薛北洺,你千万别死啊,不然你老妈的遗物我可就不还你了。”
下午四点,邢晋拿着他的身份证、国际信用卡和护照赶到了机场,他决定出国避避风头,临时买了七点飞往曼谷的机票。
邢晋精疲力尽的坐在机场里,像被抽了骨头一般,逃出来的兴奋到达顶点之后很快就回落了,剩下的全是对未来的茫然。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只要出来了,一切皆有可能。
邢晋打开手机,给武振川打了一通电话,他几乎没抱希望,然而电话却在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
“武振川!你他妈的去哪了!搬家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为了找你被薛北洺关了小半年,你他妈也不关心我死活,还是不是兄弟?!”电话一接通,邢晋就像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的把武振川骂了一顿。
武振川被邢晋骂懵了,当时程郁赫和程昭遭人绑架,他开着车一路追到沿海,压根没来得及通知邢晋,也不知道绑架犯是不是怕了,直接把程郁赫和程昭丢在了路边,所幸两人都没事,可惜的是绑架犯没抓到。
后来,程郁赫身体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三天两头的生病,出不了远门,再加上程郁赫劝他留在沿海倒腾海鲜更方便,他索性就在沿海安了家。
可这些,他明明在安定好了之后就抽空告诉邢晋了,而邢晋这段时间跟他也一直有信息和电话往来,虽然电话相对较少,但那是因为邢晋告诉他要去印度拓展生意,说去的城市太落后,打国际电话不方便。
现在邢晋为什么说他被薛北洺关起来了?
武振川一头雾水。
邢晋听完武振川的解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程郁赫和薛北洺为了不让武振川发觉他失踪,联合起来算计他。
薛北洺甚至找了人伪装成他的语气跟武振川在手机上保持着联系。
武振川在电话那端急切的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邢晋静默半晌,才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解释!程郁赫有没有在你旁边?”
“没在我旁边,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程郁赫手机密码,等晚上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手机打开,看看他跟薛北洺到底什么关系,别让他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知道是知道……”武振川有些为难,“他之前不是说了跟薛北洺没关系吗?看别人的手机不好吧,郁赫会生气……”
“我他妈让你看你就看!”邢晋的肺简直要气炸了,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会眼巴巴地跑去找武振川了,害得他又是被关又是被睡,如今还要去逃难。
“好好好,晋哥你别生气,我回头一定找机会偷看。”武振川见邢晋真不高兴了,说话都唯唯诺诺的。
邢晋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站起来,烦躁的踢了踢坐得有点发麻的腿,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后,座位被人占了,邢晋心里更加烦躁,烦得他几乎想抽烟。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越提越高,只要不登上飞机,他就无法镇定下来。
就在此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邢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他的手又开始抖,唯恐这电话是来自医院或者警局的,无论是哪个打来告诉他薛北洺离世的消息,他都承受不了。
犹豫再三,邢晋还是接了。
“邢晋。”
熟悉的低沉冷冽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邢晋浑身一震,耳朵发麻,他近乎感恩地想:薛北洺没死,他不用坐牢了。
可薛北洺这时候给他打电话是什么目的?
邢晋的心不上不下,屏息等待着薛北洺的下文。
“离开机场,回来吧。”薛北洺淡淡道。
邢晋差点跳起来:“你他妈怎么知道我在机场?!”
“你手机里,装着定位。”
薛北洺承认得太干脆,邢晋反而有些慌张了,难道薛北洺笃定他会回去?
邢晋强自镇定道:“我不回去你能拿我怎么着?报警抓我?说我敲破了你的头?你他妈囚禁我这么久,你以为你有钱有势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电话那端轻笑道:“邢晋,让你回来不用那么麻烦。”
邢晋道:“你还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没有能让你拿捏的软肋了。”
薛北洺停顿片刻,不疾不徐道:“你走了,但你父母还在墓园里,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你父母去世那么久了还不能安生……回到我身边吧,邢晋。”
邢晋呼吸一滞,脑袋嗡的一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啊?你个畜生敢动我爸妈的墓!”
“晚上八点前,出现在我面前。”
邢晋张了张嘴,还没骂出声,电话那端就已经挂了。
晚上八点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七月的天闷热至极,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浓稠到邢晋下了出租车就立刻像是被捂住了口鼻,他什么都顾不上,匆匆直奔墓地。
他回来晚了,薛北洺的电话打不通,他怕得心脏都蜷缩起来,暗暗祈祷着薛北洺还有一丝人性。
墓地没有灯,两侧的树木黑黢黢的立着,被雨水击打出沙沙声,邢晋身上也被雨水湿透了,头发变成一绺一绺的,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墓园里跑,开着手机的小灯,一个个墓碑照过去,按照记忆去找他父母的位置。
不多久,邢晋就看到了他父母的名字,他停下脚步,狠狠松了一口气,墓碑还好好地立在那里,没有被薛北洺派人掘开。
这一天经历的大起大落让邢晋的神经绷到了极限,此刻他脱力一般的蹲在地上,手机的灯也随之照到地面。
邢晋一怔,他父亲、母亲的墓碑前各放了一束花,看花瓣的新鲜程度,约莫放了没多久。
身后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邢晋没转头,很快,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上方的雨也停了,因为他的头顶被罩了一把伞。
“怎么蹲着?”薛北洺问。
邢晋抹掉脸上的雨水,绝望的看着面前冰冷的墓碑,冷笑道:“真他妈卑鄙无耻,你竟然这么下作,拿我父母威胁我……你明知道他们的死我一辈子无法释怀,别再装作喜欢我……”
薛北洺冷冷打断邢晋:“如果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回来?你应该想得到我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我想不到!”邢晋猛地站起来,转身狠捶了薛北洺肩膀一拳,“你他妈什么都干得出来!”
薛北洺身形晃了一下,身后的两个保镖迈上来将他扶稳,他挥了一下手,保镖低着头退到了后面。
邢晋把手电筒对准薛北洺,这才看清薛北洺面无血色,头发剪短了,头顶还包着一圈快要被血染成红色的纱布。
薛北洺撑着伞靠近,他微微垂下睫毛注视着邢晋,道:“我的确自私、狠毒,可是我对你一向与众不同,换作其他人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我一定让他活得生不如死,只有你,我才会屡次给机会。”
“你给我什么机会了?我现在活得也是生不如死!”
“我最近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放你离开,今天你催我吹蜡烛时,我告诉自己,只要你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的陪我吃完一顿饭,我就让你走……然而你骗完我就毫不犹豫的拿着酒瓶挥向我,所以我想,既然你选择了动手,那我也没有理由放你离开。”
“放屁!”邢晋磨着牙揪住了薛北洺的衣领,“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走,不然你一开始就可以告诉我你愿意给我卡让我离开,只要我好好陪你吃一顿饭!可是你没说,你明知道那种情况下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你早就笃定了我会动手,你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只是为了找一个能够心安理得绑着我一辈子的借口!”
“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了解我了。”薛北洺没有反驳,缓缓露出笑容,“我想过了,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慢慢弥补你,如果你就这样走了,我活在愧疚里,而你一无所有,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呵……”
这样闷热的天气里,邢晋却浑身发冷,他的力气被抽空了一般松开了薛北洺的衣领,神色看起来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磨尽了,僵硬而麻木。
薛北洺凝视着他,忽然说:“不向你父母介绍一下我吗?”
邢晋没吭声。
薛北洺倾身咬了下邢晋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说我是你的老公,不然我就在你父母面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