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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江玙闻到了叶宸的味道。

  不是熟悉的沉檀味道, 也不是香味,但也不觉得难闻。

  只要是叶宸的,江玙什么都喜欢。

  他用脸来回蹭了蹭叶宸。

  叶宸缓缓深吸一口气, 不自觉捻了捻手指, 突然有点想抽烟。

  江玙很有探索欲, 他拽下叶宸的裤子,伸手摸了几下,像玩玩具似的,好奇地摆弄着、研究着。

  有时候,江玙就像个小动物一样, 习惯用嗅觉和嘴巴探索世界, 看见什么都想好奇地闻一闻、舔一舔。

  叶宸太了解江玙了。

  在对方进一步动作前, 他就抬手覆在自己身上。

  于是江玙就没得玩了, 很不高兴地看向叶宸, 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挡住不让玩。

  叶宸说:“万一他们又回来呢?”

  江玙亲了亲叶宸手背:“有人在外面守着呢。”

  叶宸抬眉:“谁?”

  江玙很小声地说了句:“我手下。”

  也不知是不是在叶宸面前装乖装惯了, 说出‘我手下’三个字的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骄傲,反而觉得好羞耻。

  叶宸明明都看到江玙耳朵泛红, 还是很坏心地打趣他:“好威风, 我的小少爷都有手下了。”

  江玙不理叶宸了,扒拉开叶宸的手, 继续玩自己想玩的。

  他学着叶宸捻他的手法, 用拇指在枪口上摩擦。

  叶宸呼吸声更沉了。

  江玙抬眸睨了叶宸一眼, 问他:“还想要吗?”

  叶宸说想。

  江玙微微扬起下巴, 神情冷淡,带着高傲与命令的语气说:“那就不要讲我不喜欢听的话。”

  叶宸眼底汹涌着澎湃的暗潮,压抑着把江玙脑袋按下去的冲动, 哑声应了声:“都听你的。”

  江玙发现叶宸这个人很不老实。

  虽然嘴上说听他的,可在他伸出舌头,准备舔过去的时候,叶宸还是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仅口是心非,而且太能忍了。

  毕竟一般人看到伴侣愿意为自己做这样的事情,大抵都是求之不得的。

  叶宸本来想说‘脏’,可当掌心覆在江玙口鼻的刹那,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江玙更加清晰地闻到了叶宸的味道。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叶宸手心。

  叶宸似是被火苗燎到,倏然收回手,声音沉哑道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脏。”

  江玙用鼻子蹭了蹭叶宸:“你不脏,我喜欢。”

  叶宸险些按捺不住,暗自冷静了片刻,才扳起江玙的脸,郑重地看着他说:“江玙,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样的事情。”

  江玙说:“我只是想含湿一点,手机壳后面忘补货了。”

  叶宸:“……”

  江玙撕开作战服的腰带,墨色衣领顺着肩头落下去,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与胸膛。

  再解去几颗扣子,整件衣服都掉到了地上。

  战术腰带的金属扣磕在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叶宸垂眼看了几秒,转眸凝向江玙:“其实你穿着作战服……也很好看。”

  江玙嗓音清冷,讲疑问句的时候,听起来似娓娓道来,有种说不出的电影感:“有多好看。”

  叶宸说:“很辣。”

  江玙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

  他长腿一抬,跨坐在叶宸腰间,搂着叶宸脖颈说:“那就等会儿穿上作战服,再来一次。”

  众所周知,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

  江玙说再来一次的时候又A又飒,但实际上大概在五分之一次的时候,他就抵着叶宸胸口说不行了。

  叶宸问他怎么不行了,他就抓着叶宸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都凸出来了。

  江玙还是太没经验,完全不知道什么话是求饶,什么话是助兴。

  他只知道,叶宸突然就更凶了,强势的、凶猛的、霸道的喂满了他两次。

  也不管他吃不得吃不下。

  如果不是船靠岸了,叶宸肯定还不会放过他。

  江玙终于意识到,浅水湾那晚叶宸还是太克制了。

  原来叶宸也并不是多能忍。

  他只是疼他。

  江玙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船的了,整个人都飘忽忽的,完全进入了托管状态。

  印象中,他坚强地走下了舷梯,还若无其事地和陈则眠他们说话,然后一回到车上,就倒在了叶宸怀里。

  叶宸揉着江玙耳朵,忍不住感慨地说:“你可真是要强啊。”

  江玙已读乱回道:“陈则眠走了吧。”

  叶宸忍俊不禁:“你刚才不还在和他道别吗?陆灼年回京市还有事,下船后他们就直接去机场了。”

  江玙也不知道在跟谁客气,梦到哪句说哪句:“太失礼了,我应该送送他的。”

  叶宸垂眸看了江玙几秒,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种性感的餍足:“也是,你要是送他去机场,电量没准还能再撑一会儿呢。”

  江玙实在没电了,昏睡过去前,还不忘交代叶宸:“等会儿下车叫醒我,我和可颂约好了要一起吃饭。”

  萧可颂是那种看到谁,就最想谁的性格。

  要总是看不到的话,他一般就不想了,可一旦再次见到,他就又和对方说好了。

  恨不能形影不离的那种。

  所以这次的事虽然办完了,但萧可颂却没走。

  他见到陈则眠他们后,唤醒了沉睡的思乡之情,忽然有点想回国了。

  萧可颂想,等他交接完手头上的事,正好叶宸也签完了合作协议,三个人可以一起回去。

  江玙本来是想直接回京市的,但他爸又给他打电话,让他先回港城。

  “有什么事吗?”

  江玙警惕地问江乘斌:“叶宸已经和北欧签订了协议,公司的市值也算翻倍了,按照约定,我可以回京市了。”

  江乘斌冷笑一声:“按照约定,你就不该离开港城,结果又是让我给你安排直飞航线,又是调遣油轮开向瑞典,闹出这么大动静,还不回港城一趟?”

  江玙反驳道:“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很和平地就解决了。”

  江乘斌语气听不出喜怒:“天天和叶宸在一起,正事不干,媒体报道也不看。你上国际新闻了:华国大湾区江氏船舶·第五代继承人江玙。”

  江玙微微瞪大眼睛:“什、什么?”

  江乘斌极力保持严肃,但念新闻的语气还是掩不住得意:“瑞方理事脱险致谢:航运世家义举扬风范,船王太子跨洋巧施救。”

  江玙:“……”

  江乘斌翻过财经日报,接着又念了一篇标题:“冷面太岁显本色,国际赞誉传四海!船王继承人北欧公海救援瑞典政要,即将授勋皇家北极星勋章。”

  江玙呆了呆:“哪里就有北极星勋章了?我怎么不知道?”

  江乘斌爽朗大笑:“瓦伦贝莱理事员在采访时说的,绝对不会有假。”

  江玙越听越迷糊了:“瓦伦贝莱是谁?”

  叶宸开口道:“就是奥拉夫森,瓦伦贝莱是他的姓。”

  江玙又和江乘斌聊了两句,大多时候都是听他爸念各大新闻标题,听得头晕目眩,恍恍惚惚地挂断了电话。

  他愤怒地捶了下桌子。

  真是服了,奥拉夫森这是在干什么呀!

  刚开始他就总是想宴请江玙,江玙不胜其扰,就说自己不在北欧了,奥拉夫森就消停了,还托叶宸带了蜂蜜酒给他。

  江玙本以为收下礼物,事情从此就过去了,两清了。

  没想到奥拉夫森竟给他酝酿了个大的!

  江玙后知后觉,打开奥拉夫森送给他的礼物,在蜂蜜酒瓶下面,看到一个勋章礼盒。

  里面放着一枚蓝白色珐琅勋章。

  中央铭刻有一行意为‘永不陨落’的拉丁文——

  Nescit occasum.

  一周后,港城机场。

  飞机还未降落,江玙就看到了下面乌泱泱的媒体和人群。

  镜头话筒,鲜花绶带。

  等待采访的记者翘首以盼,闪光灯连成了星海,两侧还有仪仗队。

  完全就是只在电视机里才见过的浮夸场面。

  江玙瞳孔轻微收缩,暗道这些肯定都是他爸找来的人,

  虽然已经提前备好了采访稿件,但江玙握着那几页纸,半个字都读不进去。

  如果不是有叶宸陪在身边,他真想让飞机掉头飞回去。

  江玙表面上还坐在飞机上,实际已经想跳下去和所有人同归于尽了。

  这是他最理解萧可颂为何会想跳海的一天。

  因为根本就是活不下去了。

  叶宸也往外看了一眼,暗道果然只有老孔雀才能生出小孔雀。

  “我记得你和你爸说过我会来,”

  叶宸忽然想到什么,竟不自觉顿了顿:“他怎么还请了这么多媒体?”

  江玙不假思索:“当然是因为他认命了。”

  叶宸:“……”

  江玙侧头看向叶宸:“怎么了?”

  叶宸沉默几秒,忍不住确认道:“你的意思是他同意你和我在一起了,对吗。”

  江玙:“他同不同意很重要吗?”

  叶宸说:“重要的。”

  江玙转头望着窗外,语速飞快地说:“他让我们明天去墓园祭拜大哥,你想去吗?”

  叶宸平稳的眼神倏然一动。

  正这时,机组人员躬身上前,温声提示:“小江总,飞机正在降速,您可以准备下机了。”

  即便还没抵达停机位,但舱内已经能听到奏响的礼乐了。

  江玙看着外面那些严阵以待的媒体,心中充满强烈的抵触情绪,明显不是很想下去。

  机组人员宽慰道:“您放心,媒体都是江董选过的,绝不会问您不该问的问题。”

  江玙十分了解自己亲爹,又往外望了一眼,看向不远处的豪车队伍:“我爸也来了?”

  机组人员说:“是,江董亲自来接您,就在车上。”

  说话间,舱门缓缓开启,外界的喧嚣声由远及近,与阳光微风一起扑面而来。

  江玙被光晃得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

  叶宸站在江玙身后,双手抵在他腰间轻轻前推:“别怕,我陪你。”

  江玙‘嗯’了一声,心中忽而升起无限的缱绻与勇气。

  他好像从未这般勇敢过。

  也未曾这般柔软过。

  港城的烈日绚烂如故,连风中都带着与遥远北境不同的暖意。

  几天前,他就是在这里登上专机,辗转万里,横跨整个亚欧大陆,从华国南海的珠江口,飞往了欧洲卡特加特海峡的西海岸。

  万顷沧波无涯,天地浩渺苍凉,江玙独自站在船头,在陌生的海域中无所畏惧地追寻叶宸。

  一如那年除夕之夜,叶宸冒着漫天大雪向他奔赴而来。

  江玙迈下舷梯,衣角向后扬起。

  人群有半秒静谧。

  江玙生得实在太好看了,是那种冷到极致的艳丽,美得极具攻击性。

  俊朗优越的五官轮廓线条利落,眉眼间仿佛还凝着海雾的凉意,冷冽得不见半分波澜,被金辉融化为更锋利的视觉冲击,一寸寸侵入镜头中。

  无数话筒递到面前,记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江玙先生,请问此次在瑞典的公海救援中,您是如何处置危机的?”“瓦伦贝莱理事员在采访中表达了对您的崇敬,诚称自己是您的粉丝,对此你有什么回应吗?”“听说您授勋了皇家北极星勋章,作为船王继承人,这项荣誉是否有助于您提升家族话语权?”

  从舷梯走向车队这一路上,江玙至少听到了上百个问题。

  没有一个是想他回答的。

  江玙面无表情,在保镖的拥簇下穿过人群。

  他虽然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周身拢了层寒意满满的强大威慑,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跟得太近。

  保镖俯身拉开车门,江玙还没坐进去,就听到江乘斌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江乘斌声音压得很低:“给媒体些面子,随便回答两个问题。”

  江玙动作一顿,转身面向记者。

  众多媒体人齐齐眼睛一亮,都以为这位冷面小太岁改了主意,愿意接受采访了。

  江玙非常明显地看了眼叶宸,暗示记者快问这是谁。

  可惜他眼神太冷,脸上也没太多表情,除了十分了解他的人以外,旁人实在难以揣度他究竟意欲何为。

  记者们满头雾水,面面相觑。

  江玙牵起了叶宸的手。

  叶宸垂眸望向江玙,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笑意。

  江乘斌心头一凛,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老父亲的担忧与众媒体的不解中,江玙将二人紧扣的手举起,像炫耀战利品一般高调地展示在镜头前。

  他微微扬起下颌,环顾众人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眉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似一位得胜归来的少年将军。

  下一秒,他的好儿子江玙,就面对港城数十家媒体,不问自答道:

  “这是叶宸,我男朋友。”

  媒体霎时哗然!

  各大新闻记者们终于明白过来,江玙想究竟让他们问什么了。

  但他们又不是娱乐狗仔,也没八卦过这些问题啊!

  他们可是正经媒体!

  江玙见众媒体人满面错愕,齐齐愣在原地,对官宣的效果十分满意。

  就在江玙还想与叶宸当众拥吻之际,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把他拽进车里。

  江乘斌血压猛升,呵斥道:“谁让你说这个了!”

  江玙有理有据:“不让说你找这么多媒体。”

  江乘斌:“……”

  轿车后排空间宽敞,江玙想让叶宸也坐上来,又往里挤了挤,都把他爸挤到门边上去了。

  江乘斌从没受过这样的气。

  好在叶宸彬彬有礼,进退得当,并没有上来硬挤,而是俯身朝江玙笑了笑:“我开车回去,在家等你。”

  江玙侧身问江乘斌:“爸爸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和叶宸回去了。”

  江乘斌气得七窍生烟:“滚!”

  江玙立刻钻出轿车,头也不回地拽起叶宸就跑了。

  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听话的一次。

  江乘斌一大早来接儿子,结果只接了满肚子气回去。

  真不知道叶宸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玙也不知自己喝了什么汤,反正他一见到叶宸就晕头转向。

  回浅水湾的路上,江玙一直在刷着媒体发布的消息,船王继承人当众出柜的新闻太过炸裂,几乎瞬间便引爆了整个港媒。

  叶宸将车停进别墅院内:“到家了。”

  江玙按灭手机屏,唇边挂着难掩的笑意,心情大好地推开房门,感觉连海风都是甜的。

  叶宸看到江玙美滋滋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这么高兴?”

  江玙翻过手机,把新闻亮给叶宸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叶宸把江玙抱起来,放在玄关柜上,抵在墙角亲了又亲。

  江玙微微仰头,亲向叶宸喉结。

  叶宸喉结轻轻滑动,哑声道:“谢谢你,江玙。”

  江玙抬手揽住叶宸脖颈:“谢我什么?”

  叶宸凝视江玙,眼中满是温暖柔和的情意:“谢你的随心所欲,谢你的坚定不移,谢你……愿意顶着这么大压力,也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告我们的关系。”

  江玙靠在叶宸怀里:“你也别太得意了,我明天还要问过我大哥。”

  叶宸目光依旧停在江玙脸上:“他要是不同意呢?”

  江玙反问叶宸:“是啊,他要是不同意呢?”

  叶宸说:“那我就只能做个无耻小人,趁他不注意,悄悄偷走你了。”

  江玙打开抽屉,将两枚杯筊握在手里,胸有成竹道:“我大哥最疼我了,他肯定会同意的。”

  江彦完全不同意。

  翌日清晨,百花林私人墓园。

  江玙跪在江彦墓碑前,抬手又掷了一次杯筊。

  ‘啪嗒’一声轻响。

  第七次,依旧是代表否决的哭杯。

  山林间微风阵阵,香炉中的信香几乎燃尽,江玙像个犟种一样,又面无表情地点了三炷香。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今日天有些阴,风也越来越大,吹伏了四周的野草,卷起四周砂石,似乎酝酿着回南天的春雨。

  汉白玉石砌又冷又硬,江玙跪得膝盖发痛,在他续过第三次信香、正在投掷第十一次杯筊时,身后传来了隐隐的脚步声。

  江玙转过头,看到叶宸的刹那,挺直的后背微微放松。

  脸上也露出不易察觉的委屈。

  叶宸原本是等在山下的。

  江玙上山前,信誓旦旦地和他说:“等我先去问问大哥,等大哥同意了,我就来叫你一起上去。”

  然后就没消息了。

  叶宸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等不到江玙,这才上山来找,看到地上的哭杯,他便知道为何江玙这么久都没消息了。

  江玙和江彦还真是挺像的。

  一个屡拒屡问,一个屡问屡拒。

  江玙又掷了两次杯筊,毫不意外,依旧都是个哭杯。

  叶宸走过来,捡起地上杯筊,微微后撤半步,也在江彦墓前跪了下来。

  江玙猛地侧过身:“叶宸?”

  叶宸把杯筊递给江玙:“我陪你一起问。”

  江玙垂头丧气:“大哥今天心情不好,我都问十三次了他也不同意。”

  叶宸轻轻托起江玙胳膊:“你先起来歇一会儿,一直这么跪膝盖要跪疼了,我来替你跪着,说不准你哥心情就能好些了。”

  江玙站起来,低声喃喃自语:“奇怪啊,大哥怎么会不同意呢。”

  叶宸:“其实他会同意才比较怪。”

  江玙半蹲到墓碑前面,一边小声嘀嘀咕咕,一边用手指抹去描红阴刻中的灰尘。

  天色愈发昏沉,风也更大了。

  像叶宸这样的唯物主义者,都感觉这场山雨来得实在有些巧了。

  反而是向来对天意深信不疑的江玙,说春末进入前汛期,本来就会频繁出现阵雨,这只是港城五月最常见的天气。

  扔到第十六个,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蓝紫电光晃亮江玙侧脸,冷白光线勾出利落的眉骨,连唇珠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雷声炸响的瞬间,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骤雨倾盆,哗哗的雨声裹着狂风席卷过来,天地间一片阒然,仿佛只剩这浩荡的轰鸣。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石阶上,密匝匝连成一片鼓点。

  两个人几乎登时便被淋透了。

  江玙屈膝跪在江彦墓前,雨水顺着脸颊不断下滑,握紧杯筊,又扬手掷了一次。

  两枚月牙形杯筊摔在雨洼中,这次终于不再是两个背面了。

  杯筊一正一反。

  是圣杯!

  江玙大喜过望,猛跳起来,扑进叶宸怀里:“大哥同意了!”

  叶宸抬手替江玙遮雨,暗暗叹了口气,心说:你大哥哪儿是同意了,他是没招了。

  “你大哥心疼你,”

  暴雨声中,叶宸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不舍得你淋雨。”

  江玙摇了摇头:“他可能是太久没见你,把你忘了,现在一下雨,他就想起来了。”

  叶宸脱下外套遮在江玙头顶,护着他往山下走:“大概吧,毕竟自从去了北欧,我也好久没有给他的玉盏里供水了。”

  江玙却没往山下走,反而走向江彦的墓碑:“我大哥死的时候,我只有八岁,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只晓得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像他这样好了。”

  雨水顺着描红的刻字淌下来,模糊了江玙的视线。

  叶宸走过去,轻轻抱住了江玙。

  江玙屈膝蹲下来,伸手摸着江彦的名字:“叶宸,那年你多大?”

  叶宸说:“十六。”

  江玙笑了笑:“好巧,刚刚正好掷了十七次杯筊,我早说我们是有缘分的。”

  叶宸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数如果对不上的话,倒也不必硬对。”

  江玙手指微顿:“怎么能是硬对呢?掷出哭杯的次数,正好是十六啊。”

  叶宸眸底漾开极淡的怔忪,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江玙回身看着叶宸,反手抹开脸上的雨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叶宸唇角微抿,眸色温柔道:“记得,三年前除夕,我去穗州找你。”

  “那是第二次,”江玙说:“第一次是在这里。”

  叶宸:“……”

  江玙转身指着江彦的坟茔:“十三年前,七月的一个台风天,那夜的雨比今天还要大,我大哥还未下葬,也没有立碑,这里只有一个深深的墓坑。”

  叶宸眸光骤然凝结,不敢置信地看着江玙。

  江玙继续道:“我躺在里面,等蓄起的雨水把我淹死,你却忽然从天而降,摔了下来。”

  叶宸肩线倏然绷直。

  像一道无形的电光劈穿混沌,照亮那些模糊褪色的记忆碎片。

  十三年前的光影,在这一瞬轰然撞进脑海。

  那是他高中的夏令营,和陆灼年、萧可颂一起参加的。

  当时学校组织了一次港澳台三地联游,但因台风原因,他们最终只在港城停留了一晚,就临时调整行程,把时间都匀给了最后一站,导致叶宸几乎都忘了那次途经地还有港城。

  按照原本计划,他们那晚本来该在野外露营,因为有台风预警,所以露营被取消了,所有人都去住了酒店。

  萧可颂常年生活在北方,没见识过台风的厉害,见外面天色尚晴,就自己跑去了原定的露营地。

  原定的露营地,就在港城著名的郊野景点:

  飞鹅山。

  叶宸和陆灼年发现萧可颂不见了,分头上山找他。

  那晚天黑雨大,叶宸一脚踏空,摔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深坑里,坑里蓄了好些雨水,两侧的湿泥还不断往下滑。

  有个小孩屈膝窝在角落,抬起满是泥水的小脸,怯生生地抬头看他。

  那大坑有两米多深,两侧又格外湿滑,没有任何着力点,十六岁的叶宸爬出去都费劲,更勿论一个只到他腰间的小孩了。

  叶宸本以为是那小孩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自己爬出去后就把他拽出来了。

  却没想——

  “你是自己跳下去的?”

  叶宸还有些恍惚,望向江玙身后高高的坟茔:“你们港城的墓坑也太大了,我完全没想到这是墓坑,回去后还和同学说……”

  那是抓野猪的。

  江玙唇角微微抿起:“飞鹅山那么大,只有你闯进了百花林,救了我。”

  那晚台风预警,雨又那么大。

  除了三个从京市来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之外,恐怕再也不会有人上山了。

  确切地说,是萧可颂天不怕地不怕。

  叶宸和陆灼年都是被迫的。

  江玙手指抚过墓碑:“无论如何,天意既然要我命不该绝,我后来也没有再想死了。叶宸,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贵人,你还记得吗?”

  叶宸当然记得,但他更好奇的是:“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江玙眯了眯眼:“你猜。”

  叶宸紧紧抱住江玙:“我猜很早。”

  江玙点点头,在叶宸耳边说:“你朋友圈里有照片,我一加你微信,就知道你是谁了。”

  叶宸微微侧过脸:“你瞒着我的事情还真多。”

  江玙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没有瞒着你,从到京市的第二天,萧可颂问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就说了我们早就见过……是你没有认出我。”

  叶宸抬手抹去江玙脸上的雨水:“这可不能怪我,毕竟不是谁都有你那么好的动态视力,况且你当时那么小,脸上又都是泥。”

  江玙揽住叶宸肩膀:“我之前不说,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被你救过,所以才喜欢你、依赖你。”

  叶宸说:“我知道。”

  江玙惊讶地看着叶宸:“真的吗?”

  叶宸了然道:“真的,依照你脾气,既然都决定不活了,十三年前被救的时候一定没有半分惊喜,只会觉得我碍事。”

  江玙眼神飘忽了一下:“那、那怎么会呢?”

  叶宸似是想起什么:“我说当时拽那小孩时怎会那么沉,我还当是因为你衣服吸了水,现在想想,定是你自己在往下坠。”

  江玙小声说:“叶宸,我虽然相信天意,但我不是因为所谓的缘分,才和你在一起的。”

  叶宸说:“我相信。”

  从看到江玙连掷十七次杯筊那一刻,叶宸就知道自己在江玙心中,早已重过了所谓的天意。

  按照掷杯筊的规则,投出哭杯意味着此事神明不许,是不能再问再投的,从前江玙就算再不愿意,都会耐着性子,等到第二天才接着问。

  可今天,江玙宁可在江彦墓前不依不饶,连续三炷香信,也要求得一个满意的结果。

  就算是十六个天意不许,

  也不能阻止他和叶宸在一起。

  山雨来去匆匆,倏然间雨势敛尽,耳侧只剩水滴坠地的余响。

  风止云舒,雨过天晴,暖阳漫过峰峦林野,在港城山间湿润的雾气中,凝出一道七彩弧光。

  江玙和叶宸迈下石阶,共赴一场只属于他们的,

  来日方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番外可能日更,也可能隔日更。

  另外老规矩,会拿一个if线作福利番外,用来感谢大家投的营养液,毕竟欠得加更还没还完[小丑]营养液多多,番外福利多多,也算弥补啵[亲亲]

  下本可能开《欺负残疾男主的特殊技巧》也可能开《所托非0》,喜欢哪个可以先点个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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