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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涿鹿县。
此县的城南和广平县的贫苦不同,盖因这里有处声名远扬的瓦舍。
它只有一些固定的席棚,围栏是甚至简陋的木构建筑,但却又带来了百戏杂陈、娱乐纷呈的鲜活喧闹市井。
在一处用布幔围起的场子里,一位老者正弹着卧箜篌,苍凉的嗓音唱着哀婉的故事,周围不少驻足听唱的人。
而在另外一片沙土被踏实的空地中,两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扭结在一起,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低沉的吼声和飞扬的尘土,围观叫好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相扑?”一个小娃不由发出脆嫩的好奇。
身处其中的某个大人头也不回地说:“这叫‘角抵’,这俩汉子可都厉害着呢。”
一口回答的人半天没听见惊叹的追问,不由回头望去,却不见小孩儿的踪影,只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是奇了怪了。
若是他细心留意的话,其实还能看到锦衣的一角。
南若玉在这儿瞄了几眼相扑,又和方秉间一起去看刚从西域传来的“钵头”戏。
他这一行人没有乔装打扮,身后还跟了护卫,自身又是锦衣玉带的,一瞧就知晓是身份非凡,路过的行人都纷纷避让。
钵头戏里讲的是一个胡人的父亲被猛虎咬死了,所以他就上山找父亲的尸体,之后又要找老虎报仇并且和其搏斗。一开始,表演者需 “被发素衣,面作啼”,之后他就要戴着面具跳为父报仇的舞蹈,动作雄健,节奏激烈,引来阵阵喝彩[注]。
这个戏主要还是欣赏舞蹈表演,至于情节反倒是其次了。
南若玉欣赏得津津有味,古代消遣娱乐的玩意有时还挺有趣的。
他一路走来看到好些杂耍的艺人,还有说书先生在讲俳优小说,说的都是些市井奇谈,引来好些看客叫好打赏。
方秉间看他快乐不思蜀了,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莫要忘了我们这次来的正事儿。”
南若玉回神,哼哼唧唧地说:“我可记着呢,你别催嘛。咱们好容易出来逛上这一趟,你也好好看一看,玩一玩,别一直紧绷着呀。”
屈白一身为他俩的护卫,也将俩小孩平日里的繁忙看在眼里,他知晓这二人平日里操心民生大事是真忙碌,几乎不见清闲的时候。
难得有这样喘口气的功夫,他自然是帮腔道:“正是如此,你们平日里不都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么?偶尔来这些地方玩耍一下,也是关心民生疾苦嘛。”
方秉间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唱大戏似的,心里就不由好笑。
他也是从现代来的,哪里会迂腐古板,当即摇摇头:“行了行了,玩就玩吧。现在趁着你还小,能出来的机会可不多。”
这意味深长的话,也就只有他们能懂了。
若是寻常人家,那自然是只有小时候没有出来玩儿的自由,要被大人管束着呢。南若玉则不然,此话不仅仅是在说他年纪小,也是在说他的势力还小。
等往后执掌的地盘越来越大了之后,势必就不能像是现在这样悠闲自在了。
南若玉正是因为十分清楚此事,所以他这会儿就得可劲儿出来透透气,见识一下大雍的好风光,以后这纯粹的古代说不得就要被自己改成个四不像了。
……
城南的市坊在午后的日光斜照时总弥漫着一种慵懒的热闹,炊烟、尘土和人群的声浪混杂在一起。
居在一条僻静巷尾的旧屋里的是一对父子,姓周,周家人也被巷子里的邻里喊作“弄鸽的”。他们家专门用竹木搭建的棚阁层层叠叠,里面总传出“咕咕”的喁喁低语,好些人都爱在他们这儿买鸽子。
原先周父养的鸽子都是肉鸽,其他人买回家中那都是拿来吃的。但是他家里这个小子却是真的奇了,养的鸽子不但知道日头,居然还会识途呢。
譬如城南那个卖撒子的王婆,总爱在日头偏西时放上几粒糙米在她那铺子口,就有他小子养的青鸽在那会儿乐颠颠地飞过去啄米,比人都要准时!
这事儿还引得好些好事者到王婆那铺子里等着看,就想晓得鸽子们会不会每日都来。
然而令他们奇的是,那一只只鸽子居然还正在点儿时振翅飞来。不但能找到王婆这儿,还能顺路飞回去呢,一点儿也不显得笨拙,可聪明着嘞!
到如今都还有人对此事津津乐道,还有不少人听闻后专门来买周家小子养的通灵性的鸽子。
用过饭后,周家那小子高声喊了句:“阿父,我先去喂鸽子了!”
旋即他就提着一小袋谷物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梯,兴高采烈地去给他可爱的小鸽子们喂食。
他不像旁人那样将食物随意抛洒,而是伸出手掌,任由鸽子轮流从他掌心啄食里,同时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独特的“咕噜”声。那声音平和而有韵律,鸽子们听着,羽翼会微微收拢,显得格外安宁。
周小辰在被他阿父捡回家养后,自小就只能同这些鸽子们打交道,他自己也觉得鸽子比人好相处,对它们亦是非常有耐心。
闲来无事时,他还会教它们“做事”,此举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居然还真让他给练出了成效,让家里的鸽子生意兴隆不少,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能耐呢。
周老汉已经是有些年纪了,他感觉自己平生做过最正确的事儿就是把周小辰捡回家来养。这孩子乖巧伶俐,又听话懂事,对他亦是孝顺得紧。
这样好的孩子,让他又怎么能不为他打算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广平县的清北书院最近又在招生了,咱们得赶紧拿上户籍早早地就去报名,不然赶不上趟不说,名额还可能叫旁人给占去。”
幸好他们就是广平郡本地人,能够读书的名额自是比其他郡县要多。
周小辰不解:“阿父,您费那钱干啥?我读书能顶什么用,还不如就在家里养鸽子,赚些银钱还能给您养老。您也别动自己的棺材本儿咯。”
周老汉平时就把自己那点儿积蓄看得很重,嘴里常说那是自己的棺材本儿,周小辰便也顺着他的话这般调侃。
“哼,你是还太年轻,不晓得多读书的好处。你可知道,书读得多了就不易受人蒙骗!我走南闯北这样多年,能不知晓这样的事是好是坏么,总比你成日养鸽子强得多。”周老汉开始唠叨。
周小辰看似在老老实实地听,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他们这个巷子里的人就没几个会把孩子丢去那什么书院读书,穷人家的孩子养大都费劲,拉扯到个五六岁就可以开始帮家里干活了。正是养到这个年纪,送去入学简直是亏本的买卖。
兴许周老汉不需要他干什么活,也有那个钱把他送去读书,但他做什么要去填上老头的钱去赌一个未知的将来呢?万一他读不出个什么名堂来,钱就是在打水漂啊。
“敢问这里可是弄鸽的周家?”正当父子俩说话时,外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喊声。
听这动静,估摸着是来他们家里买鸽子的。
周老汉过去开门,周小辰也赶紧从梯子上爬下来。
他二人看到外面站着的两位小郎君时,不由得一怔。
俊颜华服,神清骨秀,站在他们这个小破地方,叫周遭都好似亮堂了不少。
周老汉赶紧躬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见过两位贵人。”
周小辰也赶紧学着他爹的姿势弯腰行礼。
开口的是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尽管年幼,可士族的仪态却已初见端倪:“二位不必拘礼,我们过来是买鸽子的。听闻这儿有能识途的鸽子,可是真的?”
周小辰的脸颊微微涨红,摆摆手道:“都是市井中的人喝多了吹嘘的,那些鸽子就是贪吃,飞那么点儿远也只是为了找吃的,当不得小郎君另眼相待。”
南若玉微挑眉:“可我听说,你的鸽子还能给涿鹿县城南城北的老百姓送口信呢。”
连带着落魄书生都来这儿讨口饭吃,他们这个家也再不见之前的窘迫,日子过得是蒸蒸日上,街坊邻里都晓得。
周小辰明白了,这二位贵人就是想过来瞧瞧神奇鸽子的。
周老汉在一旁就赔笑道:“小郎君快里边儿请吧,您想看的认路鸽子就在里头,就是可能没有您想的那样厉害。”
南若玉瞅了眼,发现他家小院并不大,他们这一伙人挤进去后可能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因而他摇摇头:“不必了,其实我来此是想问问你们,可愿为我去训鸽子?”
他开诚布公地谈条件:“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管你们爷俩的吃住。每月训出二十只认路的鸽子,就有二两银子。若是训得多,训得好,就有赏。”
他瞅见了二人发愣,继续道:“别担心,我不是什么恶霸,不强求你俩。看这小孩应当是该读书的年纪吧,答应我了之后,我也能送他去书院上学。”
周老汉明显动摇了,可是他一咬牙,还是惶恐地说:“也许我们父子俩不能训成小郎君想要的鸽子。”
若是短途传信,眼前的士族郎君用马就是了。而长途才会用上鸽子,但是他们可没法保证鸽子出了广平郡,就一定能原路返回。
南若玉不介意地笑笑:“慢慢来嘛,我有的是时间等你们调教出来,再说了,你还可以将此法教给其他人。教一个出师的,就奖五十两银子。”
“小郎君,我想来试一试。”一直沉默的周小辰突然开口。
在一众惊讶的眼神中,他的脸涨得像是煮熟的虾,声音也很小,但听得出其中的坚定:“鸽子都是我训出来并且教给我阿父的,我也想把它们练得更厉害。小郎君若是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南若玉惊讶,旋即畅快一笑:“好,有志气。不过你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是得去读书,那就每次都上半天的课,半天拿来和你的鸽子打交道吧。”
……
京城。
宫城居中,里坊环绕,市肆分离。而在专门服务王公贵胄,官员富商的金市中,备受注目的旗亭,也就是酒楼盛大开业了。
能在金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拿下这样一块地皮,并且还大动工程地修建,也足见其资金的雄厚,背后人势力之大。
听闻酒楼是五座两层,楼与楼之间有飞桥和栏槛互相连通,客人可以在各楼之间自由穿梭,无需下到地面。站在飞桥上还可以俯瞰整个庭院的热闹景象。底层是宽敞的大厅,二楼则是各种雅间。
它取名为长风楼,据掌柜所说,是他们东家取自宋玉《风赋》中的“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光是听着这名字就自带开阔豪迈之气。
长风楼刚一开业,就有一场盛大的歌舞表演,掌柜的言说只要今日在他们酒楼里点一盘菜,就有上好的美酒赠送。此酒又名“仙人醉”,顾名思义,就算是仙人喝了这样的好酒都要喝得醉倒过去,足见酒有多香多美。
市井之中,各路闲汉和幼童都在说着长风楼,不管是谁都有所耳闻。不说这酒楼到底如何,单是这宣传的本事,也足以叫人为之侧目。
不少人听得仙人醉这名头,都升起了好奇,难道此酒真有那样厉害?好酒之人却在骂着真是好大的口气,他们倒是要去看看这酒当不当得起这个名声了!
不管他们是为了凑热闹也好,去见识美酒也罢,只要听了这些传言,就没人不想去长风楼试一试的,这在第一日营业的人气便就有了。
其他的酒楼和食馆都看得惊叹不已,原来世上竟还有这样宣传的法子。不知背后东家实乃何人,这脑瓜子可真灵光啊。
无论旁人是如何想的,在九月初八那日,长风楼客似云来。
头一回见到长风楼的人,都不免要为它的华美而震撼。屋檐皆如飞鸟展翅,上覆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门窗棂格的做工也是极其精巧,样式多为格子纹,窗纸上甚至还绘有清雅的墨竹或山水。
进了它的大厅,还能瞧见梁柱、天花板上布满了彩画,甚至在廊间,抬眼便是连环画般的故事,颇为妙趣横生。而在廊柱间悬挂着成串的灯饰也极为讲究,在各处雅间门口、走廊隔断也都挂着精美的绸缎帷幔和珍珠帘子。
单单只是这些,就能看出来这长风楼是在为什么人服务了,原本还有些小老百姓还想要来凑热闹的,才刚到大厅就收回了脚。
更是有人在看到小二递到手中的菜单时,为上面的价格瞠目结舌。
他原本还在感慨这纸张做得真是精巧细致,格外坚韧,用在此处真是合宜。也不知晓这上面字是叫谁写的,整体写来漂亮又不失风骨,给人极大的享受,空白处还绘有一些美食的彩画,留白留得恰到好处。
但这每道菜的价钱,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得起的,甚至越往后翻,还有越贵的,说是一道菜价值十金都不为过。
店小二瞧着客人犹犹豫豫,也没有露出鄙夷不耐的神情,脸上依然挂着热情的笑容:“客官,你别看我们长风楼的饭菜价贵,但我们酒楼的大厨所做的菜乃是天下一绝,定能对得起这个价钱。”
看他吹嘘得信誓旦旦,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客人也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两道价钱还算实惠的菜。
有像是他这样坐在大厅里迟疑片刻都不敢下手点菜的,自然也有坐在那雅间里大手大脚花钱的。
长风楼越是极尽工巧的高雅,越能彰显他们的品味和财力。尤其是雅间装修考究,私密性好,完全就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天然的聚会之所。
有人就赞赏这紫檀、花梨做的家具雕工精细,摆放的瓷器也釉色温润,质感如玉。也有人在猜墙上悬挂的名画字迹是出自谁的手,又是仿的哪副真品。
这些人在点菜时,可以说是正儿八经地花钱不眨眼,对那后面的价格满不在乎。
錾刻着精美花纹的碗碟、酒壶和酒杯盛放上来,也被人拿在手中观赏了好一会儿。众人不免惊叹背后的东家不但有才,还有更大的财!
在管弦丝竹和婉转歌喉声中,客人们点的菜也被鱼贯而入的店小二们一盘盘地端了上来。
正如长风楼此前卖力宣传的那样,每道菜都能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阿母,这道燕窝鸡丝汤好鲜嫩,喝起来也很香醇,您快尝尝。”
有那孝顺的早就给自家爹娘舀上了色泽清澈,但滋味绝对不差的汤。
“嚯,这烤鸭怎么做的?鸭皮酥脆如纸,鸭肉肥而不腻,每一片都片得这样细致!这个厨子的刀工真不错。”
“鸭肉还有果木香呢,估摸着是那果木炭给烤的,真有巧思。”
“这样拿那个荷叶饼卷着葱丝儿吃进嘴里,才叫真的巧思!”
“这……这仙人醉滋味当真极好,小二,再给我来上一壶,不过多少钱我都出得起!”
“好酒好酒,哈哈哈,果真对得起它这名头。”
“哼,不枉费老夫走上一遭。”
在这个长风楼用膳,贵是贵了点,但是胜在舒心啊。它环境好,连带着店小二的服务态度也是无微不至,来吃上这样一回,可以说是十分享受了。
日后若是想要宴请客人,订在长风楼那绝对是宾主尽欢。至于花得钱多?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事了!这不就更可以叫人看出自己的重视么。
只是一日,长风楼便一战成名,之后几天,那赚来的金银就如同流水一样记在了账上。
店小二和主厨得到的赏赐更多,他们干起活儿来也愈发卖力,脸上的笑容更是真情实意的灿烂。
掌柜和账房先生正在盯着手中的账本翻看,和他们一起围观的还有云维与廖管事。
直到现在云维都还难以回神。
小郎君单是买下这地段就花了几百万两银子,之后又砸钱请匠人装潢、买各种名画书法、碗碟筷壶、桌椅板凳……银钱到了最后仿佛都只剩下了一串数字,看得他都麻木了。
本来他还在心惊胆战着,要是回不了本该如何是好,如此一来不就亏大了吗?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这长风楼居然如此吸金!恐怕要不了多久前期的本钱就能收了回来,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廖管事廖百川瞅了眼云维,他是小郎君手下认识的商人,最是忠心耿耿,起先只是管着郎君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商铺,不过建造长风楼一事重大,他这才来督查一二。
而小郎君手下不可能只有一支商队,此事他心知肚明,而云维这小子就是他要带在身边的同僚。
这小子有些机灵劲儿,模样生得好,在生意场上还不会叫人警惕,若是有人真的自以为是轻视了他,倒是还能让他占些便宜。
廖百川有意带他,便问云维在想些什么。
云维如实告知。
廖百川笑笑:“就凭金市这位置,只要建酒楼,味道不差的话,都不会亏什么钱。”
云维立刻反应过来:“这……因为我们注重的是招待王公贵族,他们不缺钱,缺的只是让他们花销的地方。”
孺子可教也。
廖百川满意颔首:“不错。”
他同账房先生叮嘱道:“你们之后放机灵点儿,得好好记住付钱的是谁家的人。这些可都是贵客,咱们开罪不起的。”
账房先生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廖百川目光微闪,又去将店小二们喊过来交代了一通,就是担心他们出了闪失会得罪了客人,还细心地教他们碰上突发情况该如何处理。
几个安插在其中的店小二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也赶紧应下。
像是这种酒楼之中其实也能得到些的情报——谁和谁见了面,谁宴请了宾客,谁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都可能关系到朝堂上的重要变动。
小郎君近来还打算开一家脂粉店,到时候做的就是那些夫人小姐们的生意,她们偶尔说出的话也不能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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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得琢磨一下谁来管理情报机构,oh,一想到情报头子就浮现出锦衣卫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