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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花非花,雾非雾


第71章 花非花,雾非雾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被留在了老爷院里,甚至没有办法离开屋子,离开床榻。

  他对我像是库房里那些永不见天日的金银,藏着掖着,还要封门挂锁,绝不让人觊觎。

  他会逼我在最。。之时叫他的名字。

  一开始恍惚间总是会叫错,老爷便会更猛烈地发疯,要了命地折腾人。

  数不清的教训后,我终于学乖了。

  他问我在看着谁,我说是老爷。

  他问要我的人是谁,我说是老爷。

  他问我喜欢的人是谁,我说是老爷。

  老爷的怒火终于被我的驯顺暂时浇灭。

  明明只是拙劣的谎话,他却信得厉害,肯施舍给我些喘息的间歇,虽然不放我走,已经搂着擦拭汗水,轻轻吻他喜欢的地方。

  糟糕的是。

  冰冷的唇和冰冷的拥抱,并没有让我真的将他与殷涣区分。

  他的声音,他的胸膛,他的拥抱,甚至是他的眼神……都让我恍惚中会错认成管家。

  我无比思念殷涣。

  ——即便殷涣从未存在过,也永远地离开。

  这样的错乱,快要逼疯我。

  遗憾,我竟没疯。

  我有些羡慕柳心。

  他比我幸运得多。

  *

  老爷的屋子与以往也有了很大的不同,永远亮着,没有一丝阴暗的角落。

  被厚厚幔帐遮盖的屋子里,很难分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太能计算流逝的时间。

  屋子里有钟,总会报时。

  可我总是睡睡醒醒。

  在老爷怀里昏睡过去。

  又会在他怀里晕沉沉醒来。

  有时候也会下雨,我能听见雨声。

  偶尔也有人来,与老爷说些事,老爷便会去堂屋。

  就如今日。

  我在梦里被老爷折腾醒,屋子里大灯大亮地,刺得我睁不开眼,抬胳膊遮在眼上想要躲开光线。

  他却不让,压着胳膊按在枕头上,不依不饶地追问:“是谁让淼淼这么快活?”

  我抽泣一声答他:“是老爷……”

  老爷有些高兴,吻我的唇,把我胳膊挂在他脖子上,又问我:“老爷是谁?”

  他从未问过这样的问题,我被晃得七零八落,脑子被搅乱成一团,根本无法领会他的意思。

  他便发了狠。

  我要躲。

  他全然不让,捏着我的脸,逼我睁眼看他,一个劲儿追问:“老爷是谁?”

  我睁着眼看着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泪一直顺着眼角下落。

  “是殷衡……老爷是殷衡……”我木然回他。

  老爷终于得到了妥当的答案,缓缓松开了手,不知厌倦地索求,直到我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朦胧中,管家似乎来了。

  他把泥泞的我擦拭干净,又用温暖的被褥将我包围,怕我凉着,还在我脚底下塞了一个汤婆子。

  我伸手想要挽留他。

  他用冰凉的拇指磨蹭我的掌心:“乖,我只出去片刻。我也舍不得你。”

  于是身边只剩下凉意。

  *

  朦胧中我听见了有人在院子里与老爷说话。

  对方声音苍老,一直沙哑地喘气,像是盲老仆。

  盲叔说:“您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再这么下去,您和大太太总有一个要疯。”

  盲叔说:“他是个活人,又不是物件。您再害怕再舍不得,也不能关一辈子。”

  他们似乎发生了些争执。

  过了片刻,盲叔声音大了一些:“少爷,您不是老家主,这辈子也不会成为他。大太太也不是夫人。有些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

  我再醒来的时候,天放晴了。

  躺在床上抬眼可以看到窗棂外蔚蓝的天空,几朵闲云从天边缓缓飘过。

  那独属于老爷屋子的厚重幔帐正在全部被下人们扯下来,然后叠成厚重的一摞,从屋子里撤出去。

  老爷的院子大门开着。

  外面的人进进出出,将我院子里的那些熟悉的衣服、家具、摆件……统统搬了过来,按照孙嬷嬷的要求一一摆放。

  屋子里的那些电灯撤了一些,虽然还亮堂堂的,却不再刺眼。

  寝室外面那间屋子给改成了书房。

  躺在我这里,隔着好几道屏风,隐约能看到老爷在坐在书桌前。

  他把习惯穿的西装都换了。

  今日穿了身藏蓝色的长袍,外面是呢绒质地的夹袄,戴了副带银挂链的眼镜。

  正在逐一翻阅下面人呈上来的册子。

  不时拨弄一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然后指上几个地方,与下面的掌柜说些什么。

  他冷峻的面容很熟悉。

  却也很陌生。

  令人恍惚。

  这些混乱又空白的日子里。

  我见过这张脸上的表情无数次地失控,以及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露出的疯狂。

  现在……

  它们都藏了起来。

  藏在了这张冰冷、疏离又带着上位者压迫感的面容下。

  它们藏得不够好……

  以至于只要老爷看向我,疯狂的占有欲就从他的眼尾、嘴角,从他那些细微的神态里流露出来。

  我有些恐慌地发现老爷的话其实是真的……我其实不太记得殷涣的神情与老爷有什么不同。

  ……他们本就没有不同。

  几个掌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孙嬷嬷上前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摘下眼镜,走进来,在我身边落座。

  我低下头小声叫了一句:“老爷。”

  他把我抱起来,拥在他怀里。

  又让人拿了不少衣服过来,挨个在我身上比画。

  “大太太喜欢哪件?”他问。

  “……都好。”我有些惶惶。

  他听了我的话,便自己选定了一套衣服,熟练地给我穿上。与他今日的袍子类似,缎子质地的,泛着美好的光泽。

  “之前在外庄我就察觉了,淼淼想跟我穿一样的衣服,是不是?”他亲昵地问我。

  他将那黄金小元宝戴在我贴身衣物上,又将怀表仔仔细细给我挂在腰间,再打量了一下那蛇形手镯。

  “是我殷衡的大太太。”他很是满意地说。

  他又道:“饿了吧?”

  我摇了摇头。

  他却已经看了孙嬷嬷一眼,孙嬷嬷便知趣地退下,他给我洗漱时,丫头们就送了早点过来,摆满了桌子。

  他不等我下床,抱着我起身,几步走到堂屋,在餐桌旁落座。

  他的臂膀如此有力。

  抱着我袒护的姿态一如既往。

  “大太太吃什么?我喂你。”他在我耳边道。

  “我没有胃口……”我小声说。

  “吃一点吧。”他对我说,“粥里我让人放了糖,不难喝。”

  他伸手,身边便有丫头端上来一碗粥稳妥地放在他掌心,他将那碗粥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如殷管家彼时那般冰冷温柔。

  我轻轻抿了一口。

  抬头看他,眼前渐渐模糊。

  他蹙眉,似有困惑,放下手中的粥,轻轻用拇指擦拭我的泪:“乖,不喜欢就不喝了。”

  *

  我还是吃了许多……

  在老爷这里,我其实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兴致勃勃地打扮我,兴致勃勃地喂我吃食,将我抱在他怀里,走到哪里都不肯松手。

  像极了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总是不肯撒手。

  吃完了早点,他抱着我在书房落座,也不让我去别处,只准待在他腿上。

  从这里我能看见敞开的堂屋门外的院落。

  下人们不光在重新拾掇老爷的屋子,也在整理他的院子,多放了好多梅花,又挂了几盏灯。

  老爷说晚上院子也会亮起来,这样我就不用怕黑了。

  可我并不怕黑。

  我怕的是蛰伏在黑暗里的恶意……

  很快,老爷便没有时间与我闲聊,他的事情不少,整个殷家的家宅琐事还有陵川的生意都等着他拿主意。

  各方的掌柜管事在门外排成队。

  这大约他们第一次来老爷的院子,甚至是第一次真切地面见老爷——我能瞧见进来的人的茫然惶恐。

  老爷抱着我应对,一点不避讳。

  若下面的人发愣,他便说:“怎么见了大太太不行礼?”

  那些人便惶恐地给我鞠躬。

  要是有下面人机灵地过来就行礼问好,他又装作不经意地叹息:“大太太黏人,没办法。”

  可若是有人敢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多一眼。

  他就会让人滚出去反省。

  *

  时间过得很慢,老爷的正事繁琐无聊,毫无起伏,让人昏昏欲睡。

  我在他怀里打了几个盹。

  他与下面人聊的事情好像还是那些。

  老爷察觉了我的无聊,终于让我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从抽屉里拿了本杂志给我。

  我拿起来看。

  是一本《青年杂志》,另外一本是《娜拉》的剧本。

  “在书斋的烧了,这是新买的。”老爷说,“知道你喜欢,那会儿在书斋里就见你偷偷看了许久……慢慢看吧,不用着急。”

  他说完这话,又去与掌柜们应对。

  过了一会,老爷又在与下面人对话的间隙,给我拿了钢笔和笔记本。

  “若有什么读后感,也可以记下来。”他说。

  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恍惚了一会儿。

  他察觉了,摸摸我的头。

  我于是低下头翻看以为再也不能读到的文字……

  时间过得快了一些。

  周围嘈杂的一切,让日子的流逝有了实质感。

  *

  在夜色到来的时候,我翻到了杂志的最后一页。

  那些不熟悉的管事们都告辞了。

  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我怔忡地看着那些灯光,直到它们在我的眼睛里都变成了模糊的亮点……

  “淼淼?”熟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我回头去看他。

  他有些诧异地抬手擦拭我的泪。

  “怎么又哭了。”他凑过来,亲吻那些眼泪,低声说,“大太太还是这般爱哭。”

  他的唇冰冷,熟悉又陌生。

  他的言辞也让我总会误会错认。

  像极了他的做派。

  陌生极了。

  上一刻仿佛是故人,下一刻……又是别人。

  *

  我以为殷涣的消失足够让人伤心欲绝。

  我错了。

  他没有消失,亦不曾归来。

  花非花。

  雾非雾。

  故人非故。

  痛彻心扉,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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