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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大太太的功德


第61章 大太太的功德

  上一章大修,烦请移步,可以再看看。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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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问了,两位女先生便答了。

  起初我还是有在听的。

  可老爷叫人来就是要磋磨我,存心戏弄我。

  刚听了半句,就疾风骤雨般地来,拍得人像是碎在了海边,七零八落的,快散了架。

  整个人都晕得发抖,不只是身上,连脑子里都塞满了老爷,明明瞧着女先生作答,听得见她们动嘴,却一个字也没入了耳。

  那个年龄小的,叫作宁诗云的女先生,声音悦耳动听。

  在她讲话时,老爷像是抱孩儿那般,冲着外面,把我抱起来。

  浑身只剩这一个着力点,也不知道是快活还是痛,让人抖个不停,一把抓住了窗棂,发出老大的声响。

  那宁诗云说话的声音一顿,像是被吓着了。

  “那……那我还说吗?”过了一会儿,她窘迫地问。

  老爷向来不心疼人,只做狠动弹,让人眼前都发了花。

  我眼眶都红了,捂着嘴小声呜咽。

  老爷在黑暗中满意地笑了一声,道:“大太太问你,你们筹资筹了多少?”

  宁诗云似乎又愣住了,才意识到屋子里不止老爷一人。

  她又隔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五百、五百八十多块……”

  老爷笑了一声:“陵川现有的小学堂,师资、课堂、耗材、餐食……折抵掉学生的学费,一年下来都得三千多块。女子中学更是全靠政府拨资供养。一届学生四年至少两万块。你们现在才筹了五百多,就想重办女学?不是痴心妄想,就是沽名钓誉。”

  窗外两个人让老爷说愣了,安静了下去。

  老爷吻我耳垂,惹得人颤抖。

  他问我:“大太太怎么说?”

  我晕晕沉沉好久才能理解他的意思。

  可我能怎么说呢?

  我有些想念三斤。

  三斤运气好,能漂洋过海。

  可陵川城里还有许许多多像三斤一样的女娃儿,再长大些,有个学堂读书总是好的。

  老爷这会儿缓和,我能松开捂住嘴的手,小声说话。

  “老爷过年赏、赏我那盒金瓜子……我能捐一些给她们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笑了一声,就着姿势打了个圈,已经把我按在了桌上。

  “老爷又不是落魄了,还得动淼淼的私房钱。”

  我痛得小声倒吸冷气,抓着他的手,眼眶红着瞧他。

  我明明没有说什么,老爷却笑了一声,对外面的女先生道:“既然大太太发话了,那就帮帮你们。”

  宁诗云欣喜道:“那太好了,谢谢殷先生,谢谢大太太!”

  另一个女先生问:“不知道先生太太捐多少。”

  老爷抓着我的手按在头顶,漆黑中那双仿佛要与黑暗融在一起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我像是在山峦间,趴在巨蟒的脊背上,随着它缓缓起伏。

  又是被遨游在湖海波涛中,被紧紧地萦绕。

  他在那起起伏伏中开口道:“六万大洋,保你们三届。另外,女学门口两间铺子大太太说也一并送了你们。”

  她们好像说了好多感谢的话。

  谢谢了老爷,又反复谢我。

  老爷作弄我够了,哪里还有听她们恭维的耐心:“没事就出去。”

  我抓住了老爷的胳膊。

  “大太太还有事?”他问,重重一击。

  “老、老爷……她们衣服还湿……湿着……”我艰难地回他。

  “真是麻烦。”老爷不耐烦地说我,却还是对外面道,“孙嬷嬷带她们去客房安置,明天送她们下山。”

  那边孙嬷嬷应了没有,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晕了头。

  早忘了外面的女先生。

  老爷低头与我接吻,像是黑暗悄然降临,我被裹挟着,卷入了这团黑暗的迷雾中。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意识中。

  只剩下他。

  只有他。

  *

  后院每个院落都有大小两扇门。

  晚上老爷不召的话,天一黑孙嬷嬷就在夹道盯着各个院子上了门闩,神仙老子来了也不让开。

  另一扇小门锁着。

  只有老爷有钥匙。

  晚上老爷真来了兴致,也不用惊动谁,自己便进来了。

  好些夜里,老爷就是悄然而来,又悄然离去……

  就像今夜一样。

  早晨醒来的时候,老爷早就走了。

  床上只有我一人。

  屋子里乱成一团,桌子歪了,凳子倒了,桌布掉在地上踩得脏污,榻上的小几翻到一旁,连茶壶都碎了两只。

  我浑身都碎了一般,窝在床上起不来,眼睁睁地见几个丫头进来收拾。

  她们安静地收拾了屋子,又来收拾我。

  也不管我怎么想,按部就班地给我清洁,擦脸,又给我穿衣,直到把我拾掇得体体面面——恰似这屋子里的一桌一椅。

  她们手脚麻利,等把我架着坐在餐厅里,摆上各种早点,我还没有觉出一丝饿意来。

  孙嬷嬷进来,见我盯着一桌子早点发呆,便道:“大太太进些饭吧。”

  “我吃不下。”我回。

  “大太太要吃什么,跟我说,我让厨房去准备。”

  “我真吃不下。”我有些为难道,“只是没胃口……嬷嬷就宽容我这次吧。”

  孙嬷嬷还是垮着那张老脸训诫我:“老爷说了,大太太最近瘦得能瞧见肋骨,晚上摸起来不舒坦,得好好进餐。”

  她又冷笑道:“您还是乖乖地进吧,别逼着下面人动手喂您。那就难看了。”

  她拿着老爷的话当令箭,谁敢忤逆她。

  我本来只是食欲不振,这会儿听了她的威胁,盯着那些早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勉强吃了一碗小米粥还不够,又被逼吃了半个饼子。

  我实在吃不下了,她才勉强让人撤了碗盘。

  我喝了两杯茶,才把恶心的感觉压回去,孙嬷嬷却还站着,不满地盯着我,像是要审判我的一言一行。

  我浑身不舒服极了,问她:“嬷嬷还有事?”

  孙嬷嬷道:“昨天的女先生今天在外面候着,说要给大太太谢恩。”

  我其实有些想见。

  想仔细瞅瞅能读书的女先生都什么模样。

  可孙嬷嬷总等着给我立规矩……

  “不了吧。”我小声道,“和我无关,是老爷应了她们。况且我一个男人,也不合适跟她们单独相见。”

  孙嬷嬷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大太太懂规矩。我这就去回绝了。”

  她走了。

  我松了口气。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堂屋廊下,雨从屋檐处飘洒下来,有些落在我的脸上。

  安静极了。

  *

  可我还是见到了那两位女先生。

  快中午的时候我决定撑伞去看碧桃,走出院门,就瞧见站在外面淋着雨的两位女先生。

  她们换过了衣服,也都湿了大半。

  似乎等了我很久。

  我大吃一惊,不知道孙嬷嬷是怎么传的话。

  宁诗云见我出来,犹豫了片刻上前小声问:“是、是大太太吗?”

  不知道怎么的,我脸上烫了,有些局促起来。

  许多人叫我做大太太,我并不觉得怎么样。

  我只是后院伺候老爷的人。

  与性别无关。

  可她们眼神清亮亮、坦荡荡,瞧一眼,就让妖魔鬼怪都显了形。大太太这三个字,套在我的名头上,荒诞极了,滑稽极了。

  “我叫茅玉人。”我低下头也小声回她。

  我不喜欢这个姓,但……我也只有这个勉强算得上体面的名字。

  她们对视一眼,齐声改了口,唤我:“茅先生。”

  我迎她们进了院子,又去内室从我那些轻浮放荡的旗袍里勉强两套显得稳重的女款衣服,让她们换上。

  等她们收拾好了,我才问:“你们今日不下山吗?”

  “要下山的,下午就走。”刘诗云喝了一口茶腼腆地同我讲,“但还是得先谢了大太太再走。”

  我更局促起来:“不要谢我,我什么也没做。钱是老爷的,铺子也是老爷的……我算什么呀。”

  “怎么能这么说。”年龄大些的廖心宜道,“六万块钱,还有两间铺面。今后二十年内女子中学都不愁办不下去了。一年可以收八十个学生,开办两个班级。二十年就是一千六百多个女学生。”

  我愣了。

  “一千多个读书人?这么多?”

  “对呀。”刘诗云抬眼笑着看我,眼神亮极了,“她们读了书就会投入各行各业,还有许多会像我们这般,回来陵川任教,让更多的女孩子都能读书识字。”

  “茅先生,这是大义。”她们说,“所以一定要谢谢您。”

  天似乎亮了一些。

  雨的声音也小了。

  屋子里因为她们的存在而不再死寂。

  我握着手里那杯茶,热得掌心出汗,好一会儿才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真是。

  太好了。

  “说起来,我们这次来,也是想顺便拜访故人,见见校长。”宁诗云又说。

  “校长?哪位校长。”

  “是陵川女中曾经的校长。”宁诗云道,“五年前,陵川女中曾经开办过一届,我们就是当时毕业……”

  我更困惑了起来:“等一下,你是说陵川女中……的校长,在殷家?”

  二人对视了一眼,宁诗云有些犹豫道:“陵川女中当年之所以停办就是因为校长嫁人。她嫁给了殷衡做姨太太,已经许多年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位校长……陵川女中的校长,叫什么?”我问。

  宁诗云道:“我们校长叫作赵香菱。”

  赵香菱。

  那后山的姨太太坟地中,从东头数第一个坟上,镌刻最深的就是这个名字。

  我见过她的照片,在老爷那被烧毁的书斋中。

  我想起来了……

  昨日那荒废的院落,那锁掉的正堂里的惊鸿一瞥,那张朦胧的婚纱照里,正是她的身影。

  赵香菱。

  冒大不韪在陵川开设第一家女子中学的赵校长。

  是老爷死掉的三姨太。

  *

  她们对于未来全然欣喜,又问能不能见一见赵香菱。

  我不忍见她们失落,敷衍道:“这得问过老爷……要不下次罢……”

  宁诗云懵懵懂懂附和:“也是,殷家高门大户,规矩应不是一般的多。”

  “那、那是的。”我勉强笑道。

  送她们走的时候,刘诗云又对我道:“茅先生,有了您这笔筹资,我们下个礼拜就能开学剪彩了,请您来做嘉宾……若是能带上校长一并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心里沉了下去。

  “我尽力吧。”我强打着精神回道。

  马车带她们走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挤在窗框里笑,对我挥挥手:“您请一定要来。”

  *

  送走了她们,在夹道上走,脑子里还翻腾着今日的事。

  一会儿是三姨太的死。

  一会儿是陵川女中。

  我怔怔想着,直到撞上迎面而来的殷涣,才将将醒来。

  他抓着我,担忧道:“大太太撞痛了吗?”

  我握着他的手,忧虑地问他:“殷管家,下周陵川女中开业,那两位女先生邀我去,还要带上三姨太。可三姨太不是已经没、没了吗……”

  他起先有几分诧异。

  然后那些诧异缓缓消散了,那浅色的眸子清冷了下去。

  他用力握住我的手腕,让我手腕有些发痛,我还来不及挣脱,就听见他用冰凉的声音缓缓问我:“大太太……想去陵川女中观礼?”

  【作者有话说】

  老爷:不管老婆说了什么,但是内容核心就是又有人起心思想要勾引我老婆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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