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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配攻他离婚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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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别躲
数不清的时光飞速倒退, 那个暴雨天的场景在盛嘉大脑里渐渐浮现。
当初周子斐的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可自己处于什么处境却记得一清二楚。
七年前, 他和余向杭快要大学毕业, 他们计划着结婚,在这座城市买下一个房子, 建立属于他们的家庭。
为此, 盛嘉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打工兼职,余向杭则是到处投递简历找工作,那个时候生活过得很苦,每天盛嘉累到连吃饭都没力气。
……
……
“小盛啊, 等会儿你去五金店帮我拿点东西过来吧。”
“好的,何叔。”
盛嘉抬起一张脏兮兮的脸,白净脸颊上沾了几道灰印子, 一双笑眼弯弯的, 水润又明亮, 像街边会仰头拉住路人裤脚的小流浪猫。
他站起身, 一件旧短袖上沾着刚刚替何叔补门头的红色油漆, 略长的牛仔裤被卷起几截堆在黑色板鞋上, 刚刚蹲在地上只有一小团的人, 站直后, 却也有一米八的身高, 身形高挑却又纤细得和一个清瘦的女孩差不多。
何叔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空, 不太放心地说:“这天好像要下雨啊, 要不我找个人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吧。”
盛嘉从一旁推着这辆沉重的旧摩托,小臂线条绷直, 白皙皮肤下显出淡青色的血管。
“行,那你注意点儿啊!”
听到何叔的嘱托,盛嘉应了一声,便骑上了车,没想到刚出门没一会儿,果然有雨点掉下来。
见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盛嘉拧过把手决定抄一条近道走。
“妈的,你说话啊,赶紧给老子回话!”
“还敢跑,我看你现在敢不敢跑!”
雨水模糊了盛嘉的视线,透过朦胧的雨幕,他看见两个男人正在踢踹一个趴在马路上的少年。
那个少年身形单薄,略长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白色校服浸透了雨水,正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那抹红色在缓慢地、不断地扩大。
……
盛嘉呼吸一滞,下意识握紧车把,喉咙发紧,逃走的念头如本能般浮上心头。
这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他做不到的,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无能为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陆荷被盛千龙按在地上殴打时,他除了抱住父亲的腿哭喊"不要打妈妈"外什么也做不了,最后总被一脚踢开。
童年被关在地下室施暴时,他除了抱紧自己落泪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做不到的。
他不可以。
他不能。
然而,当看见那个少年仍在努力向前爬行时,盛嘉的心却突然被触动了。
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年,余向杭一把推开他,替他挡住了盛千龙的刀,当时余向杭躺在他怀里,校服染血,痛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却还要强撑着笑容安慰他。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以后我们去别的城市,就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盛嘉,别怕……”
他的恋人比他勇敢,是可以直面刀刃和鲜血的勇者,无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
面对余向杭永远炽热坚定的目光,盛嘉时常感到自卑,正是他的怯懦与软弱,成了余向杭的累赘。
可是,盛嘉心里也藏着一个守护爱人的梦。
他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站在爱人身前,成为那个遮风挡雨的守护者。
为此他一直努力着。
想要再坚强一点,再温柔一点,再包容一点,再……勇敢一点。
雨越下越大,湿透的短袖紧贴着盛嘉纤细的腰身,但此刻,他的胸口却渐渐发热,心脏有力地撞击着胸膛,昭示着他正处于一种忐忑的紧张中。
盛嘉,别怕。
眼看那个少年的动作渐渐微弱,似乎快要放弃,盛嘉猛地拧紧油门,摩托车轰鸣着冲了过去。
狂风卷着发丝抽打在他的脸颊,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盛嘉却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那两个施暴者。
这是他生命中绝无仅有的一次勇敢。
他不知道那两人后腰鼓鼓囊囊的部位藏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口袋里那点雪亮的反光意味着什么。
或许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是需要为自己这难得的勇气,保留一点故作不知的莽撞。
唯有如此,他才能压下内心的恐惧,尝试去做一个真正的“勇者”。
“喂!你干嘛的!”
“停车,快停车,啊!”
盛嘉双唇紧抿,猛地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狠狠撞向那两个身影。
对方躲闪不及,在惊呼声中向后仰倒,一头栽进路旁的花坛,挣扎着再也爬不起来。
他顾不得查看那两人的状况,迅速从车前篮里抽出雨伞,快步冲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弟弟,没事了,没事了……”
哗啦一声,伞面在雨中撑开一片小小的天地。
盛嘉蹲下身,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校服上那片刺目的血红,一道刀伤赫然映入眼帘,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却还是稳稳按了上去,试图止住那温热的流淌。
报警和急救电话已经拨出,但救援何时能到,还是个未知数。
看着那片猩红,泪水无声地混入雨水,盛嘉强忍哽咽,极力保持着冷静,一遍遍呼唤着眼皮不断往下坠的少年。
“别睡,看着我,千万不要睡……”
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
不要放弃,再坚持一下。
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这些话语既是对少年说,也像是在对过去那个无力自救的自己呐喊。
眼前这张苍白的面容,渐渐与记忆中被困在黑暗中的自己重叠。
他没能救下当年的自己,也没能替余向杭挡下那一刀。
可是此刻……
盛嘉紧紧握住少年冰凉的手,滚烫的泪珠混着雨水砸在对方沾满泥泞的脸颊上。
在滂沱大雨中,他的声音嘶哑无比:
“别睡,睁开眼睛!看着我——”
“再努力一次,为了你自己,一定要撑下去!”
……
“先生麻烦您先让开!”
“快拿纱布过来!”
医护人员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盛嘉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瞬间被隔绝在救援圈外,他怔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将地上的少年围住。
远处,警笛声尖锐地撕裂空气,由远及近。
花坛里,那两个男人的哀嚎也像钝器敲打着盛嘉的神经,他终于回过了神。
在警车刺眼的灯光扫过来之前,盛嘉像一道影子,迅速钻出人群,扶起了那辆沉重破旧的摩托车。
跨上车座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
目光穿过晃动着的人影缝隙,他看到少年已被绷带包裹,一条厚厚的毛毯正覆上他的身体。
够了。
这就够了。
盛嘉拧动油门,手上的血迹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淡去,融进地面脏污的雨水里。
旧摩托发出沉闷的引擎声,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黑色尾气。
油门发动的轰鸣与铺天盖地的雨声,共同淹没了身后可能存在的任何呼唤。
盛嘉没有回头,径直驶入冰冷的雨幕,与那个他用尽全力救下的少年,奔向了各自的人生方向。
但他并不知道,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周子斐的人,开始在整座城市寻找他的身影,在他的身后,默默无闻又震耳欲聋地爱他。
直到他们重逢在夏季傍晚的便利店。
直到他俯望他在人声鼎沸的赛车场上一骑绝尘。
直到他们相遇在黄昏里再无他人的幼儿园。
直到,这一次,一身狼狈、深陷泥泞的人变成了盛嘉自己。
而多年前暴雨天的瘦弱少年,成为了那个身披光芒,毫不犹豫前来拯救他的人。
哪有什么缘分天定。
这不过是周子斐一人,旷日持久的一场盛大暗恋,终于得见回响。
-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盛嘉声音发颤地问,泪珠在眼眶内摇摇欲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子斐。
你如何说爱情?
我从未告知他,我的姓名。
在一别之后,我再也没和他遇见。
只是每个雨天的思念,都燃烧成火焰。
你要如何去说——
周子斐喉结滚动,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同样眼角发红。
“你这些年……这些年一直在找我?”
恍惚地后退一步,盛嘉膝弯碰到椅子,当即扶着桌子,腿脚发软地坐了下来。
对于多年以前的这件事,盛嘉并未太过在意。
他曾在当天晚上和余向杭兴高采烈地提起,说他意外救了一个中学生,那时余向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这不就是件普通的小事吗,还值得你特意说得这么高兴?”
“以后遇见这种事,还是得注意自己的安全。”
他心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失落,心想,确实,只是一件小事,也没什么好值得提起的。
于是便朝余向杭点点头,连同期待得到肯定的想法一同咽了下去,像咽下一枚苦涩的果实。
日升月落,柴米油盐,那些围绕着余向杭的甜蜜与争执渐渐填满他的世界。
婚后回忆起往事,他只记得他们曾经过得很苦,但好在彼此扶持,终于有了家,有了房,有了看似圆满的生活。
直到此刻,才有人告诉他,在他与别人相爱的每一个日夜里,都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关心着他。
盛嘉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为这个迟来的真相而震惊?
是为这份如影随形的关注而恐惧?
还是为这七年的执着而动容?
“你不累吗?”
盛嘉低下头,声音沙哑。
“这些……都值得吗?”
脚步声轻轻响起,一抹鲜艳的红发映入他低垂的视线。
周子斐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像往常一样笑起来,只是眉梢在微微颤抖。
“爱你怎么会累?”
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会觉得累。
他只怕给得不够多,做得不够好,恨不得求着对方多使唤自己,多挑剔自己,好能让这份爱,走得更久,更远。
“爱……?”
盛嘉笑着流泪,无可奈何地望着他。
“周子斐,你不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你怎么能保证,以后不会累?”
再次抛出这个问题时,连盛嘉自己都感到厌烦。
可他就像一个永远在挨饿的流浪汉,吃了这一餐,就开始惶恐地想着下一餐。
今天你爱我,明天你还会爱我吗?
往后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你都会爱我吗?
与余向杭婚姻的六年里,他尝过甜蜜,咽下心酸,快乐过也委屈过,把全部身心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当发现对方出轨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付出的一切,原来如此没有尊严,如此可笑。
盛嘉曾无数次地想,或许这世上,永远不会有人给他真正的爱。
就连那个曾许诺用生命爱护他的人,也不过在婚后的第三年就变了模样。
所以,他要如何相信,有谁对他的爱,会是一种永恒不变又死心塌地的诺言?
“所以,盛嘉,给我多一点的时间证明吧。”
周子斐仰起头,抬手给盛嘉擦去眼泪,他温暖干燥的掌心贴在盛嘉脸颊,轻轻抚摸。
“别逼自己现在就要相信我的话,你真正认识我也不过半年,我们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也给你自己多一点的时间,来确认我的心,我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周子斐曾经有想过,如果盛嘉始终没可能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们在一起了盛嘉又要执意和他分手,他该怎么办?
第一反应总是一些极端的想法,用抢、用骗,他也要留下盛嘉,可想到最后,他想起那个雨天的盛嘉——
身形瘦弱,眼眸温柔,握住他的手时却握得那么紧,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在说,坚持住。
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经历过很多痛苦,也一蹶不振过,但最后都顽强地自己站起来了。
他的眼泪不是软弱,他的退步不是无能,他只是用自己孱弱身躯所能支撑的方式,在与生活周旋,在坚持活着。
这样的盛嘉,怎么可以被他用不堪的方式困住?
盛嘉理当自由,理当幸福。
这个人就该像晴日草地上打滚的猫,既能袒露肚皮撒娇,享受被爱的滋味,也能随时尾巴一甩,昂首挺胸,无忧无虑地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要是一年半载也不行呢?”
盛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就一辈子。”
“这算求婚吗?”
周子斐被问得怔住,静默片刻,他捧起盛嘉的左手,虔诚地吻上那根象征着承诺的无名指指根。
“宝贝,婚姻是一件需要认真考虑的事,它不该成为一种让承诺生效的保证手段,我也不想在你病还没好的时候,借着你对我的依赖,就仓促定下这件人生大事。”
“但是这个位置,可以先留给我吗?”
他轻咬盛嘉指根的软肉,随即挑眉,含笑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海。
“放心吧宝贝,关于结婚这件事,我比你急……”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合法丈夫。”
盛嘉心尖一颤,他的手指在周子斐温热呼吸下动了动,却没有抽回去。
从未被坚定选择过的盛嘉,遇见了非他不可的周子斐。
周子斐十五岁那年,他已有携手同行的恋人。
周子斐十六岁那年,他成了别人的新婚丈夫。
周子斐十七岁那年,他正沉浸在新婚燕尔的幸福里。
周子斐十八岁那年,他工作稳定,家庭看似美满。
周子斐十九岁那年,他撞破了不堪的真相,婚姻裂开第一道缝。
……
一年,又一年,三年光阴流转。
周子斐二十二岁这年,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已成过眼云烟。
可盛嘉这一次,却被这个曾将他默默守护了七年的人,重新赋予了整个世界。
如今,即便是对于那已经彻底失败过的婚姻形式,周子斐依然对他怀着最纯粹的憧憬与期待,不是急于占有,而是愿意用漫长的余生,等他心甘情愿地,再次相信。
……
盛嘉的呼吸忽然发紧,他感觉胸腔被一种难言的、庞大的心酸充斥着。
他握紧周子斐的手,目光一寸寸抚摸过面前仰望他的男人,从周子斐英气的眉眼,到周子斐的唇,还有周子斐挽起一截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
渴望。
他开始前所未有、无与伦比地渴望和周子斐紧密结合。
“我们做吧。”
盛嘉在一片安静的客厅轻声开口。
“周子斐,我想和你做。”
见周子斐呆住一般地看着他,盛嘉主动拉过这只修长宽大的手。
这具贫瘠、苍白、瘦弱的病躯在周子斐的掌心下慢慢复苏,变得生机蓬勃。
-
盛嘉泪光盈盈地看着客厅的顶灯,手掌搭在周子斐的后脑上。
周子斐的发质偏硬,扎在身上有些刺挠,盛嘉抖了一下,下意识要躲,却被年轻有力又滚烫干燥的掌心牢牢按住膝盖。
“宝贝……别躲。”
周子斐带着水意的闷闷的声音响起,随后迎来的是湿热的包裹。
“唔——”
盛嘉抓紧红发,控制不住地叫出声。
那双弯弯的笑眼迅速浮起雾气,变得很湿,睫毛不断颤抖,眉头也随着那时轻时重、时浅时深的动作皱起。
太用力了,像要被吞下去。
因挤压之中的过度刺激,盛嘉那一段白皙纤长的细颈泛起红,小巧的喉结也在难以忍受地上下滚动。
很快,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哭叫,尾音拖得很长,很黏腻,在细微地发颤。
周子斐咕咚一声咽下,随后温吞地安抚几下并清理干净。
正当盛嘉本以为能有片刻喘息休息的间隙时,周子斐原本跪坐的身体直了起来,他偏过头,贪婪地继续。
腹部肌肉缩了一下,柔软的棉质上衣鼓起,滚烫、坚实的手臂死死锢着盛嘉发软的腰。
“不、不……别那么咬……子、子斐……”
盛嘉抬手按住作乱的人,几缕红发从他的衣领处钻出。
“呃啊——”
盛嘉猛地向上挺起,纤腰折成一个弯弯的弧度,大腿下意识发力,膝盖夹住了身前跪着的人。
周子斐腰侧被膝盖蹭了一下,动作没收住,牙齿深深卡进去。
“呜!”
盛嘉浑身一抖,揪住周子斐的头发就要把人拉远。
那种头皮被带着扯了一下的刺痛,却让周子斐脊背有电流一窜而过似的,他呼吸发沉,搂得更紧。
“我、我要上卫生间……快松、松开——”
盛嘉挣扎起来,过度的索取令他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但,周子斐置若罔闻。
“你、你别,别弄了!”
握紧拳头锤了几下周子斐汗湿的后背,这人却毫无反应,盛嘉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他泛着红晕的脸此刻隐隐带有崩溃的神情。
虽然是他一开始说想要的,但周子斐却不知为何比以往更加过分,每一次都让盛嘉承受不住。
呼吸发抖,他咬住唇,不断向人求饶。
“老、老公,你松开……求、求你,啊——”
却没想到,他连声哀求的泣音换来的是更疯狂的攻势。
。。。。。。
周子斐拨开盛嘉脸侧的碎发,吻着柔软的脸颊,时不时轻咬一下,他嗓音低沉温柔地哄,安抚也不停。
“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会不疼你呢,我会让你舒服的,你也想要的对不对?”
“让我亲亲你,先把我们宝宝伺候好……嘉嘉真漂亮……”
“来,手放在这里,很快就结束了……”
盛嘉舒服地轻哼,终于抬手握住周子斐的小臂,表示他愿意,他准备好了。
随后,狂风暴雨,盛嘉化作汹涌海面上小船的乘客,只能紧紧攀附着桅杆。
房内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现在是凌晨十二点,时针和分钟分毫不差地叠在一起。
……
……
直到天际擦亮,室内动静才渐渐弱下来,周子斐翻身下来,将手软脚软的人抱到怀里。
“宝宝、宝宝——”
他一连叫了几声,又轻轻拍了拍那张湿润泛红的脸,试图让盛嘉回神。
盛嘉被人抱到腿上,身体还在时不时地轻颤,嘴巴合不拢地挂着晶莹,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睫毛濡湿地黏在眼尾,看起来格外狼狈。
周子斐皱起眉,把人搂起来,一下一下地吻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不断地叫盛嘉。
落在面颊的吻似乎终于让盛嘉慢慢意识回归,他缓慢地眨动眼睛,润亮的眼珠转到周子斐脸上。
“老、老公……慢点……”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周子斐一听,就知道盛嘉还没反应过来呢。
他温柔地抚摸盛嘉光洁的脊背,在人耳边温柔道:“不来了宝宝,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盛嘉转身将脸埋在周子斐汗涔涔的胸膛,呜咽了一声,额头蹭了蹭。
这是在撒娇,他在说可以去洗澡,但要再抱一会儿。
周子斐作为“嘉语”十级选手,轻而易举地看出了盛嘉的想法,他把人搂紧在手臂中,带着人晃了几下,手掌一刻不停地轻拍盛嘉的后背。
“好了好了,宝贝累了,是老公不好。”
“等会儿就给我们宝贝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放到床上,困不困,要不先睡吧?“
周子斐低沉柔和的哄慰从头顶响起,盛嘉听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趴在人胸口合上了眼睛。
“宝贝……?”
发现人半天没动静,周子斐低下头,手指轻柔地拨开盛嘉侧脸的长发,原来人早已经睡得安稳,甚至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盛嘉白皙脸颊靠在坚实胸膛上,硬生生给挤出了一点婴儿肥一般的软肉,他在这个怀抱里睡得毫无防备,像是全身心地依赖着周子斐,
“小猪一样……”
周子斐不自觉地笑起来,轻轻戳了戳盛嘉的脸颊肉,又低下头爱怜地亲了一口。
-
盛嘉是被热醒的。
梦里一直泡在温泉里,水温很烫,热得他不停冒汗,可怎么也没办法爬出来。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起,脸颊飘着红晕,额角也挂着汗珠,终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热”,还是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光景令他脸一热,周子斐的皮肤上全是自己的挠痕和咬痕,有些甚至破皮见血。
盛嘉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嗓子早已干得不行,好在床头柜边就放着一杯水,他抬起手去够,指尖却只能触到玻璃杯壁。
就在急得满头大汗之际,一只肤色较他略深的大手从他上方越过去,拿起了玻璃杯。
“要喝水怎么不叫我?”
周子斐磁性且带有某种餍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叫盛嘉听得耳朵发痒。
“来,宝贝坐起来点,把被子盖好了。”
盛嘉连人带被地裹到一个坚实的胸膛前,他靠着周子斐,小口小口地喝着喂到嘴边的水,中途喝急了,不小心呛了一下,立刻被周子斐轻轻拍了拍背。
“还渴不渴,我再倒点水?”
“不、不渴了。”
盛嘉红着脸动了动身子,就是腰酸腿痛,但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是他先要的。
下一秒,周子斐的手就按在了他的腰间,力度适中地按摩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依偎在一起,似乎在周子斐说完这件事后,盛嘉终于能有借口说服自己,周子斐不是突如其来地爱上他,至少……他的身上有值得周子斐去爱的理由。
“子斐,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这件事?”
盛嘉再次提起一开始的那个问题,他转过头看周子斐,尚且湿润的双眸里满是认真的神情。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这件事……
他和周子斐之间会发生一些和现在不同的事吗?
现下一切激烈的情绪平复后,盛嘉的心里也终于开始细细思索起这件事。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会觉得周子斐对他的好,也不过是在报恩罢了。
他更加无法相信这个人所说的“喜欢”,因为一切在盛嘉看来,都不过是建立在“我曾经救过周子斐”这件事上。
“怕你觉得我不好……”
周子斐沉默片刻,还是回答了盛嘉的问题。
“不好?”
“就是……挺变//态的……”
“什么十五岁被你救了,从此就喜欢上了你,还暗中观察你那么多年,听起来不是挺变//态的吗?”
说着说着,周子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他将头埋进盛嘉肩窝,鼻尖顶着那光洁的颈侧皮肤,又轻轻蹭了蹭。
盛嘉下意识摸了一下周子斐挠在他脸侧的头发,不太敢相信地反问:“是、是吗?”
他以为周子斐会说怕他觉得是别有所图,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周子斐搂紧怀里的人,回忆起沈医生对他说的话。
“关于这件事,我建议周先生暂时不要和盛嘉说,盛嘉目前的状态是极度敏感的,一旦告知这件事,或许他反而会有心理负担,这不利于他的治疗。”
“当然,具体还是要看情况,如果盛嘉下一次还是要质问你留在这里的理由,周先生也可以选择说出来,借此帮助盛嘉建立起正确的观念,让他意识到他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他有自己的闪光点。”
斟酌着,周子斐开口:“宝宝,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出现的时候,看起来——”
现实中,盛嘉是个很少被夸奖的人,或许因为这一点,每一次被肯定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怀疑和逃避,总觉得这样的夸赞他配不上。
可是这一次,他竖起了耳朵,隔了七年,当时被余向杭打断的那种情绪又浮上来。
“看起来有多勇敢,简直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骑着个摩托车,就刷地一下把我救了。”
周子斐抬手夸张地挥了一下,盛嘉红了脸,他拉下周子斐的手,小声道:“你瞎说……”
“怎么能是瞎说呢,我说的都是真实感受,那天宝贝的英姿,我一直记到现在。”
盛嘉捂住周子斐的嘴,不断让人“别说了”,但一双弯弯的眼睛却亮晶晶地,好像揉碎了的钻石洒在眼中,熠熠生辉。
周子斐笑着捏盛嘉的下巴,让人抬起脸看他,随后低下头,注视盛嘉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宝贝,你就是我的英雄,谢谢你当时不顾危险地救了我。”
“也谢谢老天爷,让我能遇见全世界最勇敢、最善良的小猫。”
周子斐的语言格外直白,眼神是一种又怜又疼的爱意和自豪,叫盛嘉瞧了,眼眶再一次发酸。
“我、我……”
“我不是”三个字在盛嘉口中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周子斐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和神态,夸他是全世界最勇敢、最善良的小猫。
而他似乎真的变成这人掌心下,被边夸边抚摸脑袋的小猫,只想一个劲儿地翘尾巴。
自从陆荷离开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夸过他。
他是被妈妈丢下的“没人要”的孩子,是被爸爸打骂的“讨人厌”的孩子,响彻在耳边的总是同龄人的一声声的嘲笑,后来退学了几年,再次回到中学也是众人眼中沉默寡言的“怪胎”。
哪怕是余向杭,哪怕是曾经相恋十年的爱人,竟然都没有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他,肯定过他。
盛嘉嘴唇开始颤抖,忽然仰头哇地一声哭出来。
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那样,眼泪和鼻涕都不管不顾地流下来,又蒙头砸在周子斐胸口,抓着人的衣服,大声哭嚎。
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安心睡的地方只有周子斐的胸膛,能无所顾忌哭泣的地方也只有周子斐的怀抱。
窗外天空彻底亮起,阳光顺着窗帘缝隙落在盛嘉的脸侧,映亮了半张哭得鼻尖发红的脸。
笼罩在盛嘉身上长达几十年的那片乌云,终于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