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周舫东来到公寓玄关, 看到了那位等在门外的新租户。

　　从身形来看，这位租户应该是位女性，身材瘦弱, 身高一米六左右，拿着一个行李箱, 背着一个背包。

　　现在是夏天，中午气温能达三四十度的天气, 而这位租户却穿着一件黑色长袖卫衣, 头上戴着卫衣兜帽，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唯一能看到的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

　　虽说丽湾公寓这边因为阴气过重所以温度有些低，但这打扮还是太夸张了。

　　与周舫东对视的瞬间，这个租户立刻低下了头, 用兜帽阴影和刘海遮住了唯一露出来的眼睛。

　　……懂了, 原来是社恐。

　　唐绘理此时很矛盾,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入眼前这栋大楼。

　　一方面这栋楼给她的感觉极其危险, 另一方面, 这栋楼给她的感觉却又十分安全。

　　这种矛盾的感觉，也出现在了那个站在公寓玄关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皮肤苍白的年轻人出现的瞬间，唐绘理就感觉这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年轻人就像是这栋大楼的化身, 危险和安全杂糅，导致他身上那种诡异的非人感十分明显，让唐绘理不禁又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她踌躇不前的时候，忽然听到门里的那个年轻人主动开口说道：“我是丽湾公寓的房东, 你是要来公寓看房吗？”

　　听到这人自称是丽湾公寓的房东，唐绘理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他这么年轻是怎么获得丽湾公寓这两栋楼的产权的？他为什么敢出租丽湾公寓里的房间？难道里面不再闹鬼了？

　　在门口纠结了片刻，唐绘理终于下定了决心, 主动迈进了这栋漆黑的公寓之中。

　　……来都来了，顺其自然吧，虽然有点混乱，但最起码并没有感到什么致命的危险。

　　“房东先生你好，我是唐绘理，一名职业漫画家，想在丽湾公寓租住，目前有作品正在连载，拥有稳定收入来源，可以按时交付房租。”唐绘理低着头，像是背书一样一口气说完。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一个小孩脑袋骨碌碌地滚了过来，正好停在了她脚边。

　　唐绘理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的小孩头颅，沉默地与它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对视着。

　　这就是鬼吗？居然是没有危险的……直觉完全没有预警。

　　周舫东也注意到了那个滚过来的小孩脑袋。

　　他看了眼唐绘理的反应，才挥手驱赶道：“回楼道里玩去，以后有客人来的时候别过来凑热闹，会吓到人的。”

　　那个小孩脑袋很听话地圆润滚走了。

　　看着周舫东与那个小鬼的互动，唐绘理面露恍然。

　　丽湾公寓里不是没有鬼，鬼也不是没有危害性。而是在这个房东面前，鬼不会袭击人类。

　　原来这就是那既危险又安全的矛盾直觉出现的原因。

　　之所以会觉得安全，是因为在这公寓里，有房东在，可以不受到鬼怪伤害……危险则是因为那些鬼怪本身的危险性。

　　怪不得监察局敢放任这位房东把丽湾公寓的房间重新出租出去，原来是因为他能约束得住公寓里的鬼。

　　真是一位可怕的人物。

　　虽然心理活动很复杂，但唐绘理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就像是在丽湾公寓租了很久的老租户一样，淡定地跟着周舫东往楼道方向走去。

　　楼道这边虽然没窗户，但墙壁上却安装了壁灯，光线柔和的灯光清晰无比地照亮了每一张鬼脸。

　　不过还好，唐绘理是画恐怖漫画的，在取材过程中已经习惯了各种血腥图片。

　　现在不过是把平面的血腥变成了立体了而已。

　　只要没有危险，一切都无所谓，就当参观全息鬼屋了。

　　她淡定地路过追逐打闹脖子飙血的无头小鬼，路过拖着肠子到处跑的小女孩，路过血肉模糊碎成拼图的小男孩，穿过从天而降的头颅……从整个楼道的鬼怪身边路过，跟着周舫东来到了步行梯前。

　　周舫东跟唐绘理交代了一下上楼的规则之后，带着她来到了204室。

　　当204室房门完全打开，看清房间内景象后，唐绘理愣了一下。

　　从外面看丽湾公寓的所有窗户都是被木条封死的，她以为房间里也是如此，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房间的准备。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房间居然有采光，窗户还挺大。

　　而且与印象中的凶宅完全不同，房间内不仅没有一丝灰尘和污渍，甚至连家具都是全新的，完全就是刚装修好没多久的新房……这个房间，租金肯定很贵吧？

　　周舫东拦住了想要走进房间的唐绘理，把她挡在门外。

　　“先不要进房间，你可以先看一下租户合同，如果能接受的话，可以在下面签下名字。”

　　说着，一张纸凭空出现在了周舫东手中。

　　这一路上，他对这个漫画家租户的表现很满意。

　　在去门口见这位新租户之前，周舫东特地去了活动室一趟，用三根供养香贿赂了里面的所有小孩鬼，让它们等这个新租户进门的时候跑出来吓唬她，越血淋淋越吓人越好。

　　小鬼们全都快乐地应了下来。

　　如果唐绘理表现一惊一乍的话，周舫东是不会带她上二楼的，会直接婉拒她租房的请求。

　　但让周舫东没想到的是，唐绘理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人完全不像是从未接触过鬼怪的普通人，那种淡定的程度，简直就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一般。

　　感觉这位租户会很适合204房间。

　　唐绘理接过这张纸，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204室租户守则】

　　①在204房间租住要保持情绪稳定，在房间的一切行动都要放缓进行。如果有物品掉落在地，不要惊慌弯腰收拾，需要缓慢地蹲下拾起。开关门和开关窗的动作要轻柔，不要产生剧烈的气流。

　　②房间内禁止一切剧烈运动，例如跑跳，快速蹲起，跳操等。

　　③在这个房间中，坐下或躺下保持静止的时候，是绝对安全的。

　　④如果忽然感到疲惫心悸，听到背后有关节摩擦声响，或察觉到不自然的冷风，请立刻停止手头上的一切事务，缓慢坐下或躺下，保持静止15分钟。

　　⑤房间内禁止做饭。

　　⑥租户必须随身携带204房间钥匙，钥匙丢失，视为自动解除租住合同。

　　⑦每月必须支付30元现金作为租金，如果违约，视为自动解除租住合同。

　　⑧如果发现外来人或外来鬼入侵您的私人空间，请不要惊慌，在遵守以上规则的前提下，房东会第一时间赶来为您解决问题。

　　在看完这个租户合同之后，唐绘理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好像不是租住合同，更像是在房间中安全生存的指南。

　　她隐隐察觉到了房间内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存在，但是并不致命，很有可能是因为现在还未触发那东西的杀人条件。

　　遵守这份生存指南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情绪不怎么外显的人。

　　她也不爱运动，而且因为工作原因，她需要长时间伏案绘画，一画就是五六个小时起步。死线赶稿的时候更是能一口气画上一天，连饭都不会吃，一动不动是常态。

　　禁止做饭也没事，她根本不会做饭。

　　看完整张租户守则之后，最让唐绘理在意的是这个租金。

　　一个月居然只要三十元……

　　这和免费的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没有直觉指引，唐绘理也会觉得在丽湾公寓租住是件很好的事情……只要遵守规则就会拥有一个不被鬼怪袭击的住所，而且租金还这么便宜，简直太赚了。

　　唐绘理果断在租户守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了三十元现金，将它们一起交给了那个房东。

　　周舫东收好租户合同，把204室钥匙交给了她：“随身携带钥匙，楼里的鬼怪就不会攻击你。房间桌子上有守则副本，有哪条忘记了可以过去查看。”

　　唐绘理接过那把钥匙。

　　钥匙入手的瞬间，一股无比安心的感觉忽然从心头涌起，那种浑身像是被包裹了一层温暖保护罩的感觉让唐绘理愣了一下，她宛如握住了救命稻草般，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这公寓的钥匙，丽湾公寓租户的身份，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有用。

　　绝对不仅仅是可以免受公寓鬼怪伤害那么简单。

　　……说不定，这就是让人类在这个鬼怪横行的黑暗世界中活下来的曙光。

　　唐绘理接过钥匙后，系统弹窗出现：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10，奖励500鬼币，2000经验值，随机技能点x1】

　　【租户图鉴[中级租户·灵感很强的死宅漫画家]已点亮，请宿主及时领取图鉴奖励】

　　周舫东在看到解锁出来的图鉴是‘灵感很强的死宅漫画家’后，更加放心了。

　　这个租户真的和204房间很契合，应该能很安全地在这里居住。

　　“你收拾行李吧，我先……”周舫东想说‘我先离开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唐绘理叫住了。

　　即使这个租户戴着兜帽和口罩，周舫东也能从她的肢体状态上看出来她此时的紧张与纠结。

　　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纠结着要不要说。

　　最终这位租客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了，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快像是背诵课文一样说道：“房东先生，您约束丽湾公寓里的鬼怪，还把不会被灵异力量侵扰的房间租给普通人，是想以公寓为试点，试验出一种可以保护人类、让人类免受鬼怪侵扰的方法吗？”

　　“我也想为您保护世界的伟大事业尽一份力。”

　　唐绘理在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迅速低下了头，没有看到周舫东那一瞬间的错愕。

　　周舫东满脸茫然。

　　保护世界……谁？他吗？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在如此严肃的氛围中忽然说一句‘我只是个租房子的’，总感觉有些不太好。

　　唐绘理低着头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从小直觉就特别敏锐，我能感应到，有巨大的灾难笼罩在金溪区、澎湖家园小区上方，所以我才主动找到了丽湾公寓，紧急搬到了这里来。”

　　说到这里，唐绘理的声音有些沉重：“澎湖家园是市中心，如果那里爆发了严重的灵异事件，肯定会有很大的伤亡。”

　　在以前，唐绘理是不敢把自己能预知危险这件事告诉别人的。

　　因为她父母就是因为她的这个敏锐的直觉而死。

　　没有保护他人的能力，就算预知到危险，也无法让他人脱离险境。只能根据直觉勉强保全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因为自己的预言而死去。

　　于是她成了知名的‘扫把星’、‘乌鸦嘴’，被当成了烫手的山芋，没一个亲戚愿意收留她，她靠着国家的补助自己磕磕绊绊地长大。

　　长大后，她也试着用这直觉预知帮助他人。结果那些朋友表面上感激，背地里却排挤她孤立她，骂她‘撒谎精’、‘装腔作势’，假装自己有特异功能而哗众取宠的‘小丑’。

　　于是唐绘理愈发沉默，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

　　但是现在，她遇到了一位实力强的可怕、能轻松约束整栋丽湾公寓的鬼怪、且心怀大爱想保护世界的强者。这位强者绝对不会像她一样，只有预知的能力没有保护他人的手段。

　　如果把澎湖家园这件事告诉这位房东的话，他肯定能很轻松地解决这场危机。

　　澎湖家园……听唐绘理说出这个小区名字，周舫东总感觉有些耳熟。

　　对了，昨天苗铮跟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个，被嗣骨会盯上了的女生就住在澎湖家园。

　　这女生和她闺蜜现在都已经被洪忠派人保护了起来。

　　周舫东没有怀疑唐绘理的预知，因为这位租户灵感很强是经过系统认证的。

　　所以大概率是嗣骨会要在澎湖家园里搞事。

　　先不说他们会在市区造成多大伤亡……总之，绝对不能那些疯子邪教徒把那两个女生抓走，公寓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嗣骨会视野中。

　　澎湖家园附近的一家仓库。

　　一个秃头中年男人一边摆弄着手上的纸人，一边看着手机屏幕：“老大，这丽湾公寓的女鬼直播我看热度很高啊，难道丽湾公寓的异常消失了？咱要不过去公寓那边看看？”

　　旁边那个高胖秃头男人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是那个名叫[阿铮你来真的啊]的灵异主播的直播间？她账号下那么大一个异常监察局认证你看不到？你瞎吗？”

　　看手机的秃头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大，我……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视频平台上大部分灵异主播不都是有监察局认证的吗？”

　　“你长脑子干什么用的，就不能独立思考一下吗？”高胖男人气得扇了他脑袋一巴掌，“我的意思是这个直播间是监察局故意弄出来的！他们在钓我们，钩直饵咸你看不出来？”

　　高胖男人越说越气愤，用力一拍大腿：“咱都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可万万不能再上当！”

　　“想当初，曾经有两位拥有人皮帽的执事刷到过丽湾公寓的出租贴，那帖子出租的就是刑堂堂主曾经租住过的103室。”

　　“于是他们就去丽湾公寓查探了一下，结果这一去，就再没了消息。”

　　“那个103室出租帖子应该就是监察局发的，他们在故意引我们去丽湾公寓，消耗我们的力量。”

　　“而你看到的这个所谓的丽湾公寓直播间和那出租帖子一样，就是监察局搭了个棚子在演我们！他们以前经常去公寓处理案子，对公寓环境再熟悉不过了，至于直播和视频里的鬼……呵，你以为监察局里面就没有鬼？太小看他们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干净的货色，毕竟在现在这个世界，只有鬼才能对付鬼。”

　　“而且如果丽湾公寓真的安全了，监察局怎么可能不去清理公寓？为什么还会放任那个人皮戏子解除封印跑出来，并且还放任那个戏子将103房间的诅咒道具都卖掉，流落到鬼市？”

　　“如果公寓那边安全的话，监察局能放任这么多危险东西在外面不管？”

　　“他们就是在借这个灵异主播的手在演戏，告诉我们丽湾公寓没事了，让我们主动前往，用公寓的力量消耗我们的人手，就跟当初发布103房间出租帖的目的一样。”

　　那秃头男人都听呆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真当我们傻？”高胖男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也就只有你这样的，需要我一点点给你掰扯清楚。教会里的那些大人物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也早就猜到了监察局的意图。”

　　“好了，别管那哗众取宠的假公寓直播了，咱们现在得把精力都专注在那个主神上面——神明大人可是特地赐下神谕让我们注意‘主神’。祭祀大人怀疑那个主神暗中窥伺我们的据点，然后把据点位置全都发给监察局了，它想坐山观虎斗，咱们不能让它如愿。”

　　秃头男人恍然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才不惜舍掉两个据点，在澎湖家园筹划……就是要让监察局以为是主神弄出来的，让他们意识到主神的危险性。等这两方势力打起来，咱们才能趁机捞到一些好处。”

　　高胖男人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手机收起来吧，给我小心点。咱们昨晚在鬼市中损失惨重，祭祀大人都气坏了，这次澎湖家园的行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