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周舫东重新回到公寓二楼后, 五个清洁工已经不在走廊中。

　　那些肉灵芝碎片已经全都被整齐码好，堆在了墙角。

　　地上墙壁上的血污灰尘等污渍全都消失不见了，不管是楼道走廊还是租户房间所在的走廊, 都被打扫的很干净。

　　周舫东还注意到二楼走廊中游荡的鬼也都安静了不少，虽说还有打斗发生, 但相比于最初那种斗兽场般的血腥厮杀，已经好了很多。

　　果然, 二楼阴气不稳定有一大半是因为那个异变的肉灵芝, 肉灵芝消失后，随着二楼租出去的房间变多，走廊阴气应该也能变得和一楼一样。

　　周舫东走进201房间。

　　病鬼依旧缩在药罐中没有出来，周舫东走到面积最大的客厅，拿出了家具小贩给他的那个布袋。

　　当他解开布袋往下倒的时候, 一个个微缩小家具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家具落地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大小, 全都摞在了一起。

　　造型的确都挺复古的, 不过一眼望过去倒是没有残缺破损的地方, 都很结实——那家具小贩挺不错, 给他拿的的确都是好货。

　　不过这家具有些不太好搬。

　　虽说现在周舫东的体力可以轻松搬动家具，但他一个人搬这么多还是太浪费时间了，毕竟是两室两厅的家具份量。

　　想了想, 周舫东走到厨房灶台前，轻轻敲了敲药罐：“在家不？出来帮忙搬一下家具。”

　　咳嗽声响起，一个人影从药罐中钻出，由虚转实。

　　病鬼的表情依旧那么忧郁, 它低垂着头，全黑的眼睛完全不敢看周舫东，表情委屈又绝望。

　　它就像是旧时代没工资也没自由的包身工, 佝偻着身子，背着手，一边叹气一边咳嗽，缓缓踱步走到了那些家具面前。

　　咳嗽声愈发剧烈，大部分家具中全都浮现出了鬼影。

　　这些外来鬼很快都被病鬼的瘟疫感染，如被操控的行尸般，麻木且机械地把家具都放在了合理的位置。

　　搬完家具后，这些被病鬼感染的外来鬼们又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与病鬼融为一体。

　　病鬼吞噬从公寓走廊中闯进来的鬼需要时间消化，但吞噬这些家具中附带的鬼就像是咳嗽一样简单。

　　做完这一切之后，病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厨房里的周舫东。

　　“辛苦你了。”周舫东往旁边走了下，给病鬼让开了一条回家的路。

　　病鬼咳嗽着，重新消失在了药罐之中。

　　周舫东又在各个房间都检查了一圈，确定每个房间都已经布置好了之后，给段文宇发了条讯息，拜托他跟洪忠说一下201房间已经可以入住了，让洪忠选四个队员作为201室租户。

　　收到段文宇的回复后，周舫东收起了手机，往202房间走去。

　　不过总是麻烦段文宇帮忙转述也不太好，等哪天抽空把洪忠手机也改造一下吧，这样联系起来更方便一些。

　　当周舫东走到202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202室房门竟然没有关严。

　　周舫东连忙打开租房界面看了下，确定贺延生还在房间后，这才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客厅，刚走进来，周舫东就听到了一声虚弱的感慨。

　　“唉……人生果然是一场幻梦，谁能想到呢，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原点。”只见躺在沙发上的贺延生伸出手，看着那道血肉模糊的鬼影说道，“我大概是已经死了吧，要不然怎么会回到了丽湾公寓，还又见到你呢？”

　　202房间的鬼浑身缠满了绷带，绷带几乎全被血液染红了，一些绷带松散的位置还能看到仿佛被硫酸腐蚀过的可怕皮肤。

　　虽说看不清面容，但它那双望向贺延生的猩红眼眸却分外温柔。见他对自己伸出了手，这只鬼也很配合地把自己血淋淋的手递了过去。

　　鬼怪没有实体，虽然只是摸到了一团虚影，但贺延生那张苍白的脸却露出了一抹十分满足又安详的微笑，“像这样牵起你的手，以前只在梦境中出现过。”

　　贺延生手微微往回拽了一下，绷带鬼影仿佛真的被他拉扯到了一样，竟顺势躺在了他怀里。

　　一人一鬼安静地相拥躺在沙发上，那幸福又甜蜜的氛围，让外人完全无法插足。

　　周舫东的租房界面还没来得及关上，他看着系统界面上那被粉红泡泡和粉色小花包围的像素小人和像素鬼影，感觉自己出现的有些不太合时宜。

　　“咳。”周舫东轻咳了一声，虽说现在打扰有些不太好，但他得把202房间的钥匙交给贺延生。

　　贺延生重重叹了一口气，“唉……时间已经到了吗？鬼差大人，能让我再和我妻子多相处一会吗？”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周舫东进来了，但想着能拖一会就拖一会，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我不是鬼差，是丽湾公寓房东，你还活着，现在是公寓的租户。”周舫东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这是公寓202室，记得随身携带，钥匙丢失会自动解除租住合同。”

　　周舫东把202房间钥匙交给他后，又把上下楼梯的注意事项交代了一遍：“一楼的104室是便利店，需要食物可以去那里拿，不用付钱。你以前在丽湾公寓住过，应该知道104室在什么地方吧？”

　　贺延生点了点头，声音有气无力：“我知道，现在公寓又重新出租了吗？挺好的……”

　　他完全不在意公寓为什么会重新出租，也不在意这个房东怎么出现的，他现在只想躺在这，和自己妻子呆在一起。

　　看贺延生这样子是完全没有交谈的欲望，周舫东也不多打扰了，直接离开了房间。

　　真没想到202房间的鬼是贺延生的妻子……这样的话应该不需担心贺延生会不小心触发鬼怪杀人条件了。

　　说实话，看贺延生的样子，估计就算他妻子想杀他，他也会心甘情愿赴死。

　　想起贺延生的图鉴说明，再联想到在麻将室柜子底下捡到的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想要妻子复活，所以祈求药罐赐下死而复生的药。’

　　纸条上说的那个想让妻子复活的人，应该就是贺延生吧。

　　周舫东轻叹一声。

　　从最终结果来看，这所谓的死而复生应该只是嗣骨会的一个骗局。

　　也许喝下那死而复生的药的确能复活，但活过来的是什么就说不准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贺延生也是导致201室病鬼死亡的原因之一。

　　幸亏房间内的鬼都不会轻易出去，病鬼也不知道这两个药罐之间的联系，要不然让这两个药罐受害者凑在一起，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周舫东来到了203房间门口，推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夹杂着霉味的潮湿水汽。

　　203室也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家庭房，户型和201室202室一样。就是装修风格很复古，有种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感觉，和国营工厂员工家属楼的风格一模一样。

　　屋内有些过于潮湿了，像是回南天没有关窗，天花板墙面上都是水珠。

　　天花板上的水珠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却是一点都没有，勾勒出来一个个人形，像是命案现场围绕尸体画的白线。

　　在水汽的浸泡下，室内墙皮大面积鼓起脱落。

　　墙皮脱落的痕迹和墙面上的霉斑凑在一起，拼凑出了一张张人脸。

　　那些人脸看起来全都是男性，应该是三个不同的人，人脸表情都是暴怒争吵中的狰狞模样。

　　在周舫东观察203房间环境的时候，出租房间的支线任务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9：清理并出租203房间】

　　①清理房间，打扫卫生

　　②丢掉破损家具，采购新家具

　　③找到隐藏在房间中的鬼怪，弄清鬼怪杀人规律

　　④制定租房合同，找到租户入住

　　【支线任务奖励：500鬼币，2000经验值，随机技能点x1】

　　随手关掉任务面板，有了经验的周舫东第一时间开启了[鬼瞳]，开始根据阴气流动痕迹寻找房间里鬼怪。

　　墙壁上的人脸霉斑……不是。

　　天花板上的人形水渍……也不是。

　　还有哪里有异常灵异波动？

　　周舫东微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卫生间有点不对劲，太干净了。满屋子的混乱阴气，唯独浴室这么稳定，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周舫东走进了卫生间。

　　根据自己看恐怖片的经验，他进卫生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拧开了水龙头。

　　想象中的水龙头中冒出鲜血或者流出长发的情景没有出现，里面流出的就是很正常的清澈水流。

　　周舫东将水龙头重新拧紧，开始观察卫生间的状况。

　　卫生间的装修风格也和外面一样复古。里面没有做干湿分离，马桶旁边就是一个老式浴缸，是那种需要蜷缩着身体坐进去的、比较深的浴缸。

　　如果浴缸里面比较滑的话，站起来估计会很费劲。

　　……这房间里的鬼会不会是死在了这个浴缸里？

　　这样想着，周舫东探头往浴缸里看去。

　　浴缸里长满了青苔，这些青苔和外面墙壁的霉斑一样，都是人脸形状。

　　但是依旧没有看到鬼。

　　……有种在跟这个房间的鬼玩捉迷藏的感觉。

　　技能升级了之后读心搜查线索是很方便，但找鬼却更难找了。

　　升级后的技能，[灵魂汲取]自带强力威慑buff，[鬼瞳]也自带威慑buff，再加上[房东钥匙]的威慑加成……这就导致了现在每个房间的鬼都不会主动出来，全都在躲着他。

　　周舫东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浴缸塞子，刚准备起身，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浴缸上面有个淋浴花洒，花洒的金属软管塞进了浴缸靠墙的缝隙中。

　　但是这个金属软管，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周舫东眼睛眯起，拉着花洒的金属软管往外拽。

　　他就像是拔萝卜一样的，拽着金属软管从浴缸缝隙里拖出来了一只鬼。把这只鬼从缝隙中拖出来的时候，它那泡发了的身体还很有弹性地颤动了几下。

　　203室这只鬼是个男性，虽然从那湿漉漉的外表和泡发的身体来看，像是只水鬼，但它的死亡原因应该不是溺死，而是缠在它脖子上的金属软管。

　　与苍白肿胀的身体不同，它的脸虽然也很肿，但呈现出来的却是紫红发黑的颜色，像是血液憋在头部流通不畅导致的。再加上它脖子处那道狰狞勒痕……它很有可能是被这花洒的金属软管勒死的。

　　周舫东没有继续猜测下去，直接对这只鬼使用了[灵魂汲取]。

　　在顺手抢了五百鬼币之后，这只鬼的生前经历也一一展现在了周舫东眼前。

　　这只鬼曾是203房间的租户，生前和自己的父亲刘建平以及弟弟住在这里。他们一家三口在丽湾公寓刚建成不久就住进来了，算是公寓最早的那批租户。

　　他母亲早年因病去世，父亲刘建平是一位国营工厂的下岗工人，下岗后在丽湾公寓摆摊卖烤串。

　　他和弟弟并没有血缘关系，弟弟是父亲工友的遗孤，十岁那年被刘建平领养回家。

　　弟弟的亲生父母和刘建平在一个车间工作，车间机器失控的时候，他们及时推开了父亲。刘建平活了下来，但弟弟却变成了孤儿。

　　因为是弟弟父母自己操作失误导致机器失控，让工厂损失严重，因此工厂只赔了他们家很少的钱。弟弟父母那边的亲戚见没有油水可捞，没人愿意接弟弟这个烫手的山芋，于是刘建平就把弟弟接回来养着了。

　　因为救命之恩的缘故，自从弟弟被带到家中后，刘建平就把家里的好东西都先给他，反而忽略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哥哥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却对弟弟积怨已久。

　　矛盾彻底爆发在兄弟两人都到了适婚年纪的时候。

　　因为家境不算太好，兄弟两人都是大专学历，所以毕业后也没有搬出去，一直和父亲住在丽湾公寓。

　　哥哥干着水电工的工作，而弟弟选择和刘建平一起卖烤串。

　　虽说是帮忙卖烤串，但弟弟因为长期被溺爱，吃不了苦，说是帮父亲干活，实则是游手好闲，每天在市场四处闲逛。

　　刘建平虽然都看在眼里，但从没有说过弟弟。

　　后来哥哥交往了一个女友，两人自由恋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因为他们这边的习俗是婚礼费用和酒席费用都由男方支付，但哪怕是最低档的酒席，哥哥的存款也无法完全承担，所以他就想让父亲帮忙垫付一些钱，等婚礼结束后，他就用收上来的礼金还给父亲。

　　但没想到他跟刘建平说了这件事之后，刘建平只是闷头抽着烟，一言不发，没说帮也没说不帮。

　　就在这时，弟弟回来了，开口就嚷嚷着让父亲再拿二十万出来。

　　跟弟弟对峙的时候，哥哥才知道，原来刘建平已经掏空了家里所有存款，甚至还卖了新买不久的餐车，把钱都给了弟弟。

　　因为弟弟前两天相亲看中了一个女生，但弟弟没学历、长得不好、性格也差劲完全就是个巨婴，像他这种情况想要结婚，就只能在彩礼方面下功夫了。

　　但哪怕弟弟掏空了家底，那女生也依旧看不上他。不甘心的弟弟就开始钻牛角尖，觉得应该是他给的钱不够的缘故，所以这才冲回家，让刘建平拿更多的钱出来。

　　在得知父亲把家里所有钱都给了弟弟之后，兄弟二人之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过了几天后，哥哥依旧觉得咽不下心中那口气，于是就趁着父亲不在家，偷偷改了家里浴室的水电。

　　弟弟有泡澡的习惯，当天晚上泡澡的时候，因为热水器漏电死在了浴缸中。

　　看着弟弟的死状，哥哥心中没有任何后悔，只有解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清理浴室中自己留下的痕迹时，说是去隔壁市和工友聚会的父亲竟突然回家了。

　　刘建平看到浴室里的惨状后，气得高血压犯了。再加上浴室地面有水迹未清理干净，他直接脚一滑晕倒在了浴室里，后脑重重磕在了瓷砖上，当场失去了气息。

　　原本哥哥以为自己心中没有任何感觉，但当他把弟弟的尸体从浴缸中拖出，看着并排躺在浴室地上的那两具尸体时，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

　　虽然一直都因为父亲偏心而心存怨怼，但哥哥从来没有想要杀了父亲。

　　在意识到自己做下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后，滔天的悔意直接把哥哥的精神冲垮了。

　　他把花洒金属软管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跪在放完水的浴缸里，保持跪姿，头颅低垂，就这么用花洒的金属软管活活勒死了自己。

　　死后也没能从这后悔执念中挣脱，变成了鬼，一直留在了203室。

　　看完了203房间鬼怪的生前经历，周舫东有些疑惑。

　　如果203室的这只鬼是自杀，那它的杀人条件是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只鬼的力量好弱——它到底是怎么在二楼走廊那些残暴的鬼怪手中霸占这间房间的？它真的有驱赶外来鬼的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