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因为没有多少行李, 张青阳很快就收拾好了房间，他准备出门去104便利店买点东西。

　　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便利店，因为贴在店玻璃门上的便利店守则十分显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便利店购买东西无需付钱】这几个字。

　　当丽湾公寓租户未免也太幸福了吧，租金差不多是免费的, 甚至连吃东西都不需要花钱。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拿点吃的带回道观, 这样道观里的人就不用为了节省粮食每天只吃一顿忍饥挨饿了, 孩子们也可以尝尝零食是什么味道。

　　刚走到104便利店门口，张青阳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侧头看去，只见103的房门打开了。

　　“小道士，来~”穆月婵趴在门框边，没有走出103房间, 用那半张完好的脸对着张青阳。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 张青阳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房东先生？你在这个房间做什么？你找我有事？”

　　张青阳心想可能是因为天快黑了的缘故, 房东先生的恐怖力量一到晚上就压制不住了, 所以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穆月婵用水袖掩唇，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没有反驳自己不是房东：“是的, 我找你有事，你知道我旁边的那个日杂店吗？帮我从那里拿些雪花膏和头油出来，要味道香一点的。”

　　“啊，104室便利店啊……”张青阳挠了挠头, “这不就在你隔壁吗？这点小事麻烦我干啥，你自己去呗，我又不知道你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

　　总感觉公寓里这个夜晚的‘房东先生’好奇怪, 有点矫揉造作的，很腻歪，完全没有昨晚刚见面时那种杀伐果决的冷酷感。

　　“我这不是出不去吗……拜托拜托~”说罢穆月婵轻轻眨了眨眼睛，顾盼生辉的眼眸像个小钩子似的撩拨着。

　　但在张青阳面前，这媚眼完全是抛给了瞎子看。他不解地皱起眉：“房东先生你眼睛咋还抽筋了呢？”

　　“我眼睛怎么了？”周舫东的声音忽然在张青阳身后响起。

　　周舫东是出来找张青阳的，他想跟张青阳说一声让他晚上不要离开房间跟着他师父在公寓里乱逛。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传送到107房间，结果一看租房预览界面发现张青阳好像在和穆月婵说话，吓得他连忙传送到了104便利店门口。

　　听到周舫东的声音，张青阳身体一僵，回头看去，只见那位房东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便利店门口。

　　既然房东先生在便利店中，那103房间的这个是……

　　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周舫东解释道：“公寓里的这个103房间租户不是我，我只是偶尔需要借用他的身体出去。你不用理他，让他待在房间里。”

　　听到这个回答，张青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过鬼夺舍人的身体，但从没听过人居然还能夺舍鬼的身体……不对，房东先生可能也不是人，不管怎样，这都太恐怖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张青阳被震撼到的时候，穆月婵那边还在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让周舫东松口：“房东先生~您就让我离开房间吧~我保证不会离开公寓~~”这一句话让他说的，拐了得有十七八个弯。

　　路径依赖是这样子的，穆月婵以前唱戏的时候只要撒撒娇勾勾手就有大把人送钱送花，但没想到死后却遇上了一个油盐不进的主。

　　只见周舫东完全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你什么时候可以熟读并背诵《思想道德常识》和《法律常识》之后，我才会考虑让你出门。”

　　见目的没有达成，穆月婵瞬间变脸：“那种枯燥的东西谁背的下来啊！既然你不让我出去，你晚上也休想用我的身体出门了！”说罢翻了个白眼，狠狠关上了103房门。

　　周舫东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和穆月婵沟通让他莫名幻视以前上大学做家教挣生活费时，遇到的那个熊孩子。那熊孩子也是如此的不听话，为了给自己不想学习找借口，甚至还跟他父母撒谎说他补课的时候体罚他。

　　真是让人头疼。

　　重塑熊孩子的人格真的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站在旁边目睹了两人交流全程的张青阳好奇问道：“房东先生，原来你让我下载那些音频是给这只鬼听的啊……这只鬼性格有问题是吗？杀心太重？还是没有人类道德观念？”

　　周舫东重重叹了一口气，疲惫道：“都有。”

　　张青阳摸了摸下巴：“师父说过，寓教于乐，房东先生你让我找扫盲的教材，这个鬼应该是不识字？那你给他听这些教材类书籍没用的，说不定还会引起他的逆反心。”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想想……明天我再出去下载几个催泪故事集的音频吧，像是什么《母爱的故事》《爱的教育》之类的，这种有教育意义的小故事音频更通俗易懂。”

　　听他这么说，周舫东豁然开朗。

　　果然还是得集思广益，张青阳这想出来的方法感觉比自己的会更有效果。

　　周舫东想了想，对张青阳说道：“除此之外，还要麻烦你买一个播放器，再买几张评分高的苦情剧碟片，要那种特别虐特别催泪的。”

　　穆月婵那个年代应该没有这种可以近距离观看的视频播放器，他肯定会很感兴趣，能看得进去。

　　让他多看点这些苦情剧，应该能给他培养出优良品格……不奢求他成为像苦情剧女主那般自我牺牲的圣人，最起码得有点正常的人类是非观。

　　“好的。”张青阳点点头，“对了，房东先生，你为什么不给他直接买一台电脑？这样下载视频和录音更加方便吧。”

　　周舫东摇了摇头，“现在网上氛围不太好，不能让他接触网络。”

　　在这个平行世界，普通人在现实生活中活得很辛苦，每天都在鬼怪的压迫下艰难求生。

　　现实越压抑，在网络上就会越放飞自我。说不定有很多为了发泄负面情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开喷的人，周舫东真怕穆月婵接触网络之后会更仇恨普通人。

　　万一穆月婵跟别人在网上对喷的时候，他一文盲鬼骂不过别人，于是就弄出什么诅咒隔着网线直接咒杀对方之类的……他觉得以这家伙的性格很有可能干得出来。

　　“嗯，的确不能让他上网。”张青阳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赞同的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帮您淘碟片，房东先生，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便利店买东西去了。”

　　“还有一件事。”周舫东叫住了他，“天黑之后不要离开公寓房间，也不要跟着你师父在公寓里到处走。”

　　张青阳怔了下，刚想说他师父很厉害，跟着师父不会遇到危险，就听那位房东先生轻声补充了一句：“这是命令，不是建议。如果你想死的话，可以不听我的。”

　　虽说声音依旧温柔，但张青阳竟从中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威慑。

　　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张青阳连忙点了点头，郑重且严肃地说道：“您放心，我发誓，晚上绝不会在公寓里闲逛，也不会跟着师父到处走。”

　　公寓里的房东先生表现得太好说话太像个正常人了，导致他差点忘记了他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存在。

　　不能大意，绝对不能违反房东先生的命令。师父是房东先生复活的，道观是房东先生修复的，道观中的普通人也在接受房东先生的庇护。如果行差踏错一步，到时候死的不仅仅是自己，而是自己在乎的所有人。

　　“在便利店买完东西就回房间去吧，天要黑了……”在叮嘱完最后一句之后，周舫东直接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周舫东是打算去106房间看看的，但跟穆月婵说话耽误了一点时间……算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回到房间后，等到晚上，周舫东打开了替身界面。

　　看着上面的这两个像素小人，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穆月婵。

　　刚刚特殊租户关注列表给他发来了张之勿的行动轨迹，这位僵尸道长天一黑就离开了108房间。

　　目前还不知道张之勿每晚离开房间去做什么，但如果他用张之勿的身体使用替身功能的话，极大概率会被拒绝。

　　这不是好感度不好感度的问题了，而是这位道长晚上很有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他应该不会答应把自己身体借出去的。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僵尸道长的状态，再联想到他的图鉴信息，周舫东觉得张之勿身上肯定有很多秘密，说不定从他身上能获得关于丽湾公寓的重要情报。

　　不过这些事都得以后再探查了，毕竟他现在晚上根本不敢离开房间。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系统可没能量再救他一次了。

　　周舫东点击那个花旦像素小人，使用了替身功能。

　　画面一转，眼前再次出现了103房间的景象。

　　这次使用替身的时候，虽然也很顺利，但穆月婵好像在单方面跟他冷战，在意识沉睡之前只是‘哼’了一声，一句话都没有说，这让周舫东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有点怕这位再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了。

　　穆月婵是真的很难相处……

　　训斥他他会涨好感度，冷眼相对他也会涨好感度，但真对他和颜悦色温柔地说话，周舫东又咽不下心中那口气，总是会想起两人初见时他那傲慢的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态度……

　　唉，希望拜托张青阳收集的感人小故事和苦情剧能起到作用，能把他这恶劣的性格纠正过来。

　　周舫东摇了摇头，不再想穆月婵的事情了，打开了探图界面。

　　临江市地图在他面前展开，看着地图上那些闪烁的小红点，他思索了一下，决定选一个距离城市最远的。

　　周舫东觉得，像嗣骨会这种害人的邪教应该就是那种只会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他们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越偏僻的地方应该就越有可能是他们的大本营。

　　希望能顺利选中他们的据点，不奢求第一次就能一锅端，但能弄死几个高层也是好的。

　　眼前的视野再次呈现出加速的状态，这次周舫东能明显感觉到画面流逝的时间比上次要长。

　　当画面终于停滞稳定下来的时候，周舫东发现自己竟出现在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子里。

　　这看起来像是已经废弃了的旅游小镇，面积不大，就一条街的距离，打眼一看就能望到头。

　　小镇临河建立，石板路铺成的地面缝隙中长满了杂草，河一侧是古风民居和街道，街道上还放置着一些没收拾完的小摊。

　　面具铺子上零零散散挂着十多个面具，在长时间的风吹雨打之下，面具上的花纹已经全都褪色，彻底变成了白色面具模具，像是一张张挂在架子上的惨白人脸。

　　小食摊贩的餐车也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里面的剩下的食物全都变成了看不清原本面貌的黑乎乎一团。

　　还有一些纪念品摊位，全是狂风过境的模样，没有一个完好的饰品，有的甚至连摆放货物的铁架子都被掀翻了。

　　石板路中间有个可以走到河对岸的石桥，河对岸没有民居，只有一个巨型的现代化舞台，应该是镇子上以前表演歌舞用的。虽然整体看上去还算完好，但舞台地板却锈得不成样子了，大片大片的暗黑色锈迹，仿佛人一站上去就会直接踩塌，陷入舞台下方。

　　不对……

　　周舫东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个舞台地板。

　　地板上好像不是锈迹，而是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的暗红色血迹堆在一起，让其看起来像是黑色的锈迹。

　　就在周舫东观察舞台的时候，系统弹窗忽然出现

　　【检测到主神系统制造的灵异副本，副本侵蚀功能自动开启】

　　【检测到宿主身上替身为[民国花旦·穆月婵]……鬼租户力量自动扩散侵蚀中……】

　　看到了这两个弹窗，周舫东愣了一下。

　　等等，他传送过来不是为了找那个嗣骨会邪教的根据地吗？怎么就成了侵蚀灵异副本了？这个副本哪里来的？该不会是系统为了针对主神故意借着他传送的由头把他带到这里来了吧？

　　想到这里，周舫东开始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上次我记录的不是关于嗣骨会邪教仪式的灵异气息波动吗？你这探图传送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嗣骨会吗？”

　　【这里是嗣骨会邪教成员高频活动区域，是该邪教信徒获得人体材料的重要地点】

　　“所以只是主神系统制造的灵异副本凑巧和嗣骨会成员所在的地方重合了？”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这也太巧合了点吧。

　　【不是凑巧重合，该副本一直存在。副本结束后，嗣骨会信徒会来此地收集通关失败的玩家的尸体残骸，用作仪式材料】

　　听系统这么说，周舫东脸色一沉。

　　原来那些邪教徒把这里当成了仪式材料刷新点……主神系统制造的灵异副本是杀人猛兽，而那些邪教徒就是抢夺腐肉的豺狼。他们不仅不会制止这个副本的出现，估计还会希望在副本里死的人更多一些。

　　周舫东想到了什么，又问到：“系统，有点不对，这里这么偏僻怎么可能一直有普通人过来被卷入副本中？就算有走投无路的人想找工作，也不会找这个一看就已经废弃很久的小镇吧？”

　　【该副本是玩家筛选副本，主神系统会自行选取符合玩家条件的普通人，将其传送至这个副本之中】

　　嘶……太阴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防不胜防。

　　想起刚刚在舞台上见到那些血迹，周舫东就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这得死了多少人啊……赢了被主神带走，死了又会被邪教徒带走尸体，被卷进这个副本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一想到那些跟秃鹫似的邪教徒，周舫东就来气。

　　“系统，那些邪教徒就在副本外蹲守是吗？副本侵蚀功能可以扩大副本范围吗？能把那些家伙也都卷进来吗？”

　　【宿主放心，包的，保证都会卷进来的】

　　周舫东这下彻底放心了。

　　那很好了，今晚就把这副本和邪教徒一起解决吧。

　　在周舫东和系统聊天的过程中，这个古风小镇已经彻底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整个小镇的时间好像直接往后推移了十年，原本就已经开始腐朽木质建筑变得更加破败了，每间房屋屋檐下下都挂上了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白色灯笼。

　　街道上的摊贩虽还在原地，还是原来的模样，但不知何时，那些破烂的小摊前竟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细看之下，居然都是一个个提着灯笼的纸人。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圆形方孔纸钱像雪花般洋洋洒洒落下，覆盖在长满杂草的石板道上。

　　河面飘起淡淡的幽绿色荧光，原本位于河对岸的那个现代化舞台已经消失，被一个挂着白幡的巨大戏台所取代。

　　戏台下的长排木椅作为上，正坐着几个人。

　　坐在最前排的是两男两女，这四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好像是互相认识的。

　　这四个年轻人身上都还穿着睡衣，神情都十分茫然，似乎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坐在座位后排的是六个秃子，都是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惊恐。如果不是被困在座位上无法移动，看他们这肌肉紧绷的架势，应该会拔腿就跑。

　　周舫东就站在戏台上，站在这些‘观众’的对面，但那些人就好像看不到他的存在一样，只是惊恐地四处打量着。

　　在使用穆月婵的力量侵蚀副本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六个邪教徒的出现刺激到了，虽然穆月婵的意识还在沉睡，但周舫东脑海中却出现了很多关于戏曲相关的记忆碎片。

　　有一些唱戏时的忌讳，开台破煞的流程，还有一些出演特殊戏剧必须要遵守的禁忌……

　　据系统所说，获得替身的记忆碎片一般是替身熟练度达到50之后才会出现，而他现在的熟练度只有10。

　　虽说不知为什么会现在出现，但眼下正好用这些记忆来制定副本规则。

　　因为周舫东传送到这个小镇时，副本还未正式开启。因此在使用侵蚀副本技能后，该副本的规则将完全由他制定。

　　直到通关副本，系统窃取了足够多的主神系统力量，副本彻底消失，侵蚀过程才会结束。

　　“对了，系统，侵蚀主神副本结束后会有什么奖励吗？”

　　【固定奖励是该副本会变成公寓周边设施，剩下的奖励会根据侵蚀过程中窃取的主神系统能量多少来计算】

　　“怎么看窃取能量的多少？”

　　【被主神选中的预备役玩家参与度越低，能窃取的能量就越多】

　　“懂了，那就让那四个年轻人全程不能动，看那六个邪教徒表演好了。”

　　看着那坐在台下满脸惊慌无助的六个秃子，周舫东笑了起来。

　　“现在，就让好戏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