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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情敌


第79章 情敌

  修长的手指拖来一张便签纸,落笔在上面写了一横。

  七分钟后,再次写下一竖。

  四十二分钟的时候,便签纸上落成一个完整的“正”字。

  宋闻放下手中的书,从临窗的椅子前起身,拿起背包,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深长,宋闻缓步而行。

  走了十余步,蹲在墙头的野猫叫了一声,宋闻微微偏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日头偏西,余晖洒满了巷子,却被八号房推开的门挡住了一缕霞光。

  一个穿着夹克、身材瘦削的男人从房间中闪身而出,不远不近地缀在宋闻的身后。

  收回目光,宋闻走到巷子的尽头,转身拐入了主路。

  老城区的商铺小而杂,林立在街路的两侧。

  时值傍晚,商铺门前也热闹,卖菜的、修鞋的、支着摊子做鸡蛋灌饼的,虽然已是秋末冬初,晚风带着凉意,但路灯下蒸腾的热气与喧闹的人声,依旧织成了一片暖烘烘的烟火气。

  宋闻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停下脚步,买了一袋栗子。

  付钱时,他自然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群。

  目光寻了一圈,却不见那件深色的夹克。

  热乎乎的栗子被送到手边,宋闻接过,道了谢。

  人行道旁店铺密集,大多顾客盈门。只有一家新开的发廊显得冷清,红蓝白三色的旋转灯柱无声地转动着。

  杵在门口的老板娘手里拿着梳子和剪刀,目光越过几个秃头,落在了宋闻那头浓密的黑发上。

  “小伙子,理发吗?新店开业,给你打折优惠。”

  宋闻瞧了瞧横在身前的剪刀,沉吟了一瞬,随即点了头:“好。”

  发廊的镜子对着窗,宋闻刚在椅子上落座,便看到镜子中那棵老槐树后,有人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老板娘,能麻烦关一下灯吗?”

  正在抖开围布的女人一怔:“关灯?”

  开关一按,插头一拔,店内瞬间陷入昏暗,连门口旋转的彩灯也慢慢停了下来。

  不过三五秒。

  “砰”的一声,理发店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宋闻。”一个急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冲进来的人影在昏暗中迅速适应,敏锐地捕捉到角落里一丝微弱的呼吸声,身子灵巧地一转,蓦地向那处伸出了手!

  “是我。”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说:“老板娘,开灯吧。”

  “啪嗒”一声,灯光大亮,驱散了黑暗,也让一切无所遁形。

  发廊不大,门口堆着两个人,宋闻看着面前细瘦的男人问:“你一直在跟踪监视我?”

  瘦猴这些年在刀尖上行走,已经很少吃瘪,没想到今天竟栽在了看起来像团棉花一样的宋闻手里。

  他慢慢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有些狼狈地捋了一下头发,恨恨道:“我他妈路过,理个发,不行吗?”

  “你住在我的对面,刚刚一个小时之内,曾经五次掀开了你的窗帘,看向我的窗子。”

  宋闻微微侧肩,单肩背着的背包从肩膀上滑下,手指搭在背包的拉锁上,他问:“需要我给你报一下昨天和前天,你窥探我的数据吗?”

  草,大意了。

  瘦猴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暴露,他经手的任何一个任务都比现在这个惊险困难,大江大河都过来了,没想到却溺死在一个小水坑里。

  他瘪着气,大咧咧地往屋子里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见过你,”宋闻看着他的背影,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在疗养院。”

  脚步一顿,瘦猴微微蹙眉。

  “草。”话都撂到这份上,索性也就不瞒了,他往镜子前的转椅上一坐,脚尖一拨地面,转向宋闻,“在疗养院,你刚走出那间屋子就晕倒了,当时我站在走廊尽头,离你八丈远,你他妈是怎么看见我的?”

  “站在走廊尽头的男人很高,长得凶,但是帅。”宋闻陈述着事实,“你站在他身边,我顺带看到你了。”

  瘦猴回忆了一下,当时站在自己身边的,是自家老板盛屿。

  他被“顺带”这个词结结实实地伤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妈的,果然是gay。”

  “回去告诉陆今安,”宋闻不再纠缠细节,直接表明态度,“如果他再干扰我的生活,我就……”

  瘦猴翻起眼皮,目光变得狠戾起来:“就怎么样?”

  “就……”宋闻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好威胁陆今安的,后面便慢慢哑了火。

  瘦猴平时见惯了奸猾狡诈之徒,宋闻这一款倒是让他有点无所适从,他只能收回狠戾的目光,上下嘴唇一碰,做起了和事佬:“哥们儿,别多想,陆总就是让我暗中保护你,没什么监视不监视的。”

  “他觉得我是商业间谍,派你来是找我把柄。但不管是监视,还是什么所谓的保护,我都不需要。”

  宋闻终于想到了一个恶毒的办法,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回去告诉陆今安,如果他再打扰我的生活,我就去汇森商场门口发传单,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陆今安,特别、特别敬爱他的父亲陆昊,誓死都要追随他父亲的‘光辉’足迹。”

  瘦猴:“……”

  ……

  小小的发廊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老板娘看着有些沉默的宋闻,嘎哒了两下剪刀:“小伙子,大姨电都给你拔了,坏人也帮你抓了,你不会不剪了吧?”

  宋闻闻言抬头,他向来脸皮薄,走到理发椅旁坐下,轻声道:“剪吧。”

  镜子里的女人立刻换上了顾客至上的笑容,围布一抖,利落围上,笑着问:“小伙子,剪个什么发型?”

  宋闻取下眼镜,视野变得模糊:“您看着办吧。”

  “得勒,信大姨的准没错。”

  转椅四周落了一层黑发,吹风机巨大的噪音骤然一停,老板娘双手在宋闻肩上轻轻一拍,俯身凑到镜子前,展示成果:“剪完了,帅哥你瞧瞧,满意不?”

  宋闻一直有些走神,此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子,即使近视看得不算真切,也微微一怔。

  头顶的发丝被精心打理出蓬松的层次,额前的碎发微分,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两侧头发收得利落,衬得脸型愈发流畅,既保留了年轻人的清爽,又添了几分时尚。

  此刻,镜中的青年仿佛褪去了经年累月的沉重束缚,露出了原本被压抑的优越骨相。

  “怎么样,大姨不是吹嘘自己的手艺吧?”老板娘得意地端详自己的作品,“小伙子你这是脱胎换骨了。”

  “嗯,”宋闻回过神,轻轻点头,“您的手艺好。”

  “也是你自个儿长得好。”老板娘拿着笤帚清扫地上的碎发,目光依旧在宋闻脸上流转,“刚才还没发现,你这眉眼生得真是周正,像画出来似的。”

  “就是之前发型太闷,把你这好底子都盖住了。”一抬头,她见宋闻又戴上了那副沉重的黑框眼镜,随即不满地轻啧:“十分长相,让你这副手铐子遮去了一半。”

  她将笤帚一扔,拉起宋闻的胳膊:“走,咱俩去隔壁。”

  半小时后,宋闻坐在隔壁眼镜店的柜台前,换上了一副细框的金丝眼镜。

  镜框轻盈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淡金色的光泽极衬冷白的肤色,显得既斯文精致,又沾了淡淡的书卷气。

  发廊老板娘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左右瞧个没够。

  她掏出手机:“大姨给你照张相,挂我发廊里,帮大姨宣传宣传,保准能多来不少顾客。”

  宋闻挺想拒绝的:“还是挂明星海报吧。”

  “明星的头又不是我剪的,再说,你这长相又不比明星差。”

  老板娘打开美颜相机,熟练地调整参数,“别动,看镜头,一二三茄子!”

  宋闻被迫挑起了唇角。

  隔了两家,就是打印店。

  A4纸大小的彩色照片中,宋闻的笑容拘谨僵硬。

  “贴这行吗?”发廊里,老板娘问身旁的宋闻。

  新配的眼镜十分清晰,宋闻看着照片中自己的锥子脸,轻轻叹了口气:“也行。”

  ……

  走出理发店,宋闻转进小公园。

  路灯下并排摆了七八个棋摊,大爷们穿着棉袄抿着怀儿,围着棋摊或坐或站。

  往常宋闻出现时正是棋摊最热闹的时候,今日却骤然鸦雀无声。

  离他最近的大爷刚赢到手的鸡蛋一滑,掉在地上,蛋液缓缓渗进了砖缝。

  “小宋?”

  众人终于缓过神:“真是小宋?哎呦,这是去电视台参加选秀了不成?”

  “我看应该是相亲去了吧,小宋不打扮则已,一打扮,女娃都得排着队来咱们棋摊学棋。”

  一番热络过后,红着耳尖儿的宋闻才得以坐在棋盘前。

  黑红棋子归位,宋闻照例让了先手。

  对面起手走马,宋闻刚执起“炮”,棋子未落,手腕却被人用力一把握住了。

  一抬眼,一张慈善的面孔入目。

  宋闻眼中漾出了惊喜:“严叔叔?您怎么回来了?”

  严平,严老头。曾是老城区一“霸”,方圆十里下棋难有敌手,平时只能和一帮臭棋篓子磨指头,直到遇到了宋闻。

  可那时的宋闻刚刚毕业,忙于求职,心思根本不在下棋上。

  严老头转身就给儿子公司的HR下了任务,录用宋闻,挂个闲职,主要工作是陪自己下棋。

  宋闻的薪资从一万涨到了一万八,直到严老头随着家人搬去了其他城市,随后,他入职汇森,做起了陆今安的生活助理。

  “在那边住得太憋屈了,整个小区几十号保安守着,白天看不到人,晚上遇不着鬼,我跟儿子闹了好大的脾气,他才松口让我搬回来。”

  宋闻弯起眼睛,笑意落在了眼底:“也就是说,您以后不走了?”

  “不走了。”严平拍了拍宋闻的肩膀,“以后就跟你、跟这帮老伙计一起下棋,日子才有意思。”

  说着,他一把拉起宋闻,“来,我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们那个坐落在半山腰的小区里,唯一一个会下象棋的,也是除了你之外,唯一能跟我过手的厉害角色。”

  他侧身,朝着人群后方喊了声:“徐途。”

  暮色渐浓,人群自动分开。宋闻抬眸望去,看见槐树下立着的修长身影。

  路灯昏黄,男人缓步走来,近了才看清,他有一双温和明亮的眼睛。

  晚风拂过,发丝微乱,却也难掩儒雅斯文的气质。明明身处市井烟火之中,男人却自带从容温和的气场,让人一眼看去,就挪不开目光。

  宋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呼吸慢了半拍。

  喧闹的棋摊前,男人站定,却未开口。目光中原本含着浅淡笑意,在与宋闻的视线相触后,慢慢加深,像投入清潭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严老头推了一把徐途:“怎么愣住了?”

  男人恍然回神,笑着伸出手:“宋先生,总听严老提起你,夸你品性清正,棋艺高超,一直盼着与你相见,今日算是得偿所愿。”

  宋闻的心头轻轻一抖,下意识“啊”了一声。他垂眼看向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清瘦,骨节分明,格外好看。

  不知为何,宋闻却想起了某只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曾经也是这般好看。

  晃了晃神,他迅速挥散杂念,轻轻握住对方微凉的指尖:“你好,徐先生。”

  “小宋的棋确实厉害。”严老头提议道,“要不你俩现在下一局?我可有阵子没看过高手过招了。”

  徐途握着宋闻的手轻轻用力,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宋先生可否赏光?”

  暮色掩住宋闻发烫的耳尖:“好。”

  楚河汉界,兵马对峙。可宋闻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因而走了三着昏棋。

  可最后还是赢了棋。

  他微微窘迫:“徐先生,承让。”

  徐途看着宋闻,笑意渐深:“宋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下次我们约个安静地方,徐某好好请教。”

  只有围在身旁的一群老头纳闷儿。严平看看棋局,又看看两人:“你们两个高手,今天这是下的什么玩意儿?”

  ……

  几十公里之外的满福楼,此时人客正旺。

  陆今安同贺思翰一同走进大厅。

  金属门缓缓关上,冷风一断,热浪袭来,不冷。

  陆今安却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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