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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一夜无梦到天亮。

  来到这间实验室第三天,上午,彭庭献完成了第一份手稿。

  他的实验台上堆满资料,蓝仪云命人送来的外界新闻都被他通览一遍,蓝擎最近的发展重心、生意往来,还有自己手下泊林武器公司的近况。

  虽然难以启齿,但不得不承认,孟涧在他走后将公司发展得很好,作为创业初期的两位最大股东,除了原料设计这一块,孟涧在公司其他任何方面都做得比他出色。

  想起那份亲手把自己送入监狱的原料单,彭庭献眼眸暗了一下,他始终认为,一家武器公司真正的底蕴,不在于利润创造,而是背后设计师一日一夜调配出的原料。

  镍基合金、超导晶体、等离子燃料和各种各样的生物金属,所有化学反应堆中完美配合的物质,都需要设计师千百次实验,以毫厘之差调整浓度,才会缔造出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而孟涧不懂这些。

  他更像商人,将目光聚焦于出口贸易,而非原料。

  手中正在搅拌的颜料顿了一下,彭庭献停止哼歌,将戴着漆皮手套的手抽出,拿起资料最底下的一张纸看了看。

  这是有关孟涧的最近一期访谈,他作为武器和军工行业的佼佼者,位于采访席中央,周围坐着几个相熟的老面孔,蓝擎成了他背后的背景板,一伙人组成了如今的军工巨鳄。

  从照片仔细看去,孟涧握着话筒的右手无名指上还有一枚钻戒。

  他没有像彭庭献一样将钻石屈居中指,如当年那场盛大求婚宴上的告白一样,他愿意等,无论彭庭献是否真的孤独终老。

  这两枚对戒是彭庭献八岁时的生日礼物,孟涧和他同一天出生,一年年长大,八岁时鼓起勇气亲自拍卖下的两颗钻石,定制成婚戒赠予彭庭献。

  彭庭献入狱前扔进了下水沟,孟涧依然视若珍宝。

  “呵。”

  没由来的,彭庭献低笑一声。

  他莫名感到一阵放松,一边继续搅拌图纸颜料,一边草草掠过访谈下面的对话。

  没什么营养,孟涧说话还是那么滴水不漏。

  让人犯恶心。

  午饭时彭庭献稍稍拖延了一会儿,他用颜料将手稿上的重点区分标注,在霍云偃前来送饭时,让他将进度上报给蓝仪云。

  霍云偃抱着胸倚靠在旁边,冲着彭庭献精妙绝伦的图纸“哟”了一声,说:“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董事长,有两把刷子啊。”

  彭庭献用手背蹭了下脸颊的颜料,纠正:“三把。”

  比一般厉害的人还要多一把。

  霍云偃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盯着彭庭献的眼神越发有意思。

  彭庭献闻到他身上的荔枝香又重了些,不出意外,卸下嘴笼后的第一天,他已经将陆砚雪标记。

  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彭庭献嫌恶,微笑着和他拉开距离。

  蓝仪云在太阳快要落山时才给出回音,她检查了彭庭献的手稿,大体还算满意,结合手下几位专家的意见,最终通过了彭庭献第一份设计稿。

  这是一柄长弩,呈弯月状做了延长,弩机的部分加装了自瞄仪,能大大提高箭矢的命中率,同时为了向蓝仪云表忠心,彭庭献在箭槽部分设计了液流管。

  蓝仪云所有害人害己的化学药液,都可以用针剂注入到管体里,让箭头腐蚀性提高,和她的心肠一样恶毒。

  蓝仪云欣然收下了这份“赞美”,为了表扬他进度还算不错,允许他今晚出门放风。

  彭庭献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实验室里潮湿闷热,又没有避光窗帘,天知道他有多难受。

  从狗笼一般的玻璃房里出来时,他身后依然跟着两个狱警,他们身穿白色防护服,将皮肤裹得密不透风。

  彭庭献了解到这是因为第八监区遍布辐射,人体皮肤但凡在空气中裸露过久,就会出现一系列后遗症。

  但即便如此,彭庭献还是选择不穿防护服。

  在过敏热死和被辐射埋下后遗症之间,彭庭献选择了后者。

  他怡然自得地哼着歌,在玻璃房周边溜达了一圈,这里空气虽然掺杂着一些化学消毒液味,但胜在人烟稀少,安静,洁白,与世隔绝。

  连他都没发现,自己口中无意识哼出的小调,已经不再是R星上流的交响曲,而是这几天弹奏的那几首民歌。

  身后一位狱警出声提醒。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为什么?”彭庭献转身冲他笑笑:“是不是计时太快了,小警官,蓝姐给我的自由时间可是一整晚哦。”

  被称作“小警官”的人迟疑了下,奉劝:“你没有穿防护服,即使今晚没反应,过阵子也会难受的。”

  “哦,原来是这样,”彭庭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笑容更深:“你好善良,小警官,你叫什么名字?”

  “……”

  另一位狱警咳嗽一声,明令禁止。

  彭庭献失望地耸了下肩,调戏无果,又一个人四处转悠起来,摸摸这里的花,看看那里的草,溜达得后背微微出汗,他觉得热,才终于有了回去的念头。

  身后两位狱警松了口气,彭庭献的体质比他们想象中要厉害一点,不穿防护服也不头晕脑热,他们即使裹成了粽子,也总在靠近那栋灰白建筑时心惊胆战。

  回去的途中刮了一阵风,八监周围的芦苇摇荡起来,不远处湖面铺开一层层波纹,彭庭献在离玻璃房还有十几米时忽然停脚,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扇小门缓缓打开,一个遮盖黑布的冰棺被抬出来,研究员们围着冰棺忙碌,衬得裴周驭更无所事事。

  他确实无聊,所以出来后先看向了那间玻璃房,发现闯祸精不在,再一抬眼,便看到人亲自站在了自己面前。

  彭庭献向他走近几步,不需要身后狱警阻拦,便心中有数地保留一段距离。

  隔着十米荒芜,彭庭献单手插兜,笑盈盈地冲他问候:“好巧啊,裴警官,你也出门散步?”

  裴周驭不语。

  他身边的研究员警惕地看过来一眼,发现彭庭献长得眼熟,正是蓝仪云照片上提供的那个人。

  据说裴周驭时隔十年被送回来正是拜他所赐,这个犯人,能够比数据仪更轻易地引起裴周驭波动。

  好似深知这一点,彭庭献笑容更加挑衅,故意指了指自己脖子:“这个戴着舒服吗,裴警官,和手环有哪里不一样?”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狱警和研究员们均看向了裴周驭脖颈项圈,那里暂时闪烁蓝光,证明他情绪稳定。

  不嫌事大,彭庭献又不依不饶地开了口。

  裴周驭在他有意刺激的言语中沉默下来,一声不吭,眼中也漠然平静,只是下一刻,忽然抬脚逼近他一步。

  彭庭献眼尖,反应更快,接着后退一步。

  他脸上笑容维持得很好,精打细算衡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天杀的裴周驭裹得严严实实,他没穿防护服,离得稍微近点,都要被他身上化学辐射熏成一滩烂泥。

  裴周驭还是不出声,站定在那里,在彭庭献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他不再前进,正欲开口时,又悠悠地前进一步。

  彭庭献:“……”

  他忽然间有种被逗弄的感觉,看似咄咄逼人气焰嚣张,实则完全被对面这个沉默的男人拿捏着走。

  意识到这点后,彭庭献不再动了。

  两人间细微的博弈没有引起任何人察觉,两位狱警只紧盯着裴周驭,生怕这位处于观察期的“同事”又失手伤人,裴周驭却不再挪动,安安稳稳的,站在原地,望着彭庭献。

  混着消毒气味的夜风徐徐刮过,抚平一片芦苇,周遭回荡着卡车发动声。

  那具神秘的冰棺被运走,研究员们打道回府,其中一人拽了下裴周驭胳膊,示意他回去。

  裴周驭却没有动。

  研究员立刻皱起眉,也不呵斥,就这么气场凝重地盯着他。

  彭庭献作为裴周驭此刻眼中占据全部的人,在他瞳孔唯一的倒映中,看到了一丝欲言难止。

  他好像想说点什么,又好像,在顾忌脖子上的颈圈。

  明明有开口和前行的能力,却困于冰冷的仪器,止步十米之外。

  彭庭献不知他想表达什么,只耐心等着,一歪头,平和地冲他一笑:“小裴,想要什么,说出来啊。”

  裴周驭薄唇抿了一下,余光掠过旁边玻璃房里的钢琴,久久凝噎过后,仍消散于一阵清风。

  夜降下来,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跟随研究员们离去。

  “回去吧,或者穿上防护服。”

  彭庭献身后的狱警又忍不住提醒。

  彭庭献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出于对健康考虑,他还是不得不中止了这场短暂放风,回到了玻璃房,开始清洗方才微微发汗的身体。

  昨晚冒出来的几颗红疹还没消退,幸亏刚才在外面待的时间不久,也没被防护服闷得密不透风,后背不痒,就是有些发红。

  他简单沐浴了一下,这次特意系紧了腰带,在隐私万无一失的前提下来到屋外,又独奏起了深夜钢琴曲。

  琴键变形严重,他下午得空时用设计武器的工具修了一下,用木挫将老化的琴键打磨,使之发出更清晰的音色。

  漫漫长夜中,夏风起舞,彭庭献作为监区唯一一处光源,弹奏起唯一一首象征鲜活的歌。

  跳跃的音符自他手中传向四周,玻璃房的周围没有掌声,这里不是他从小表演的音乐殿堂,而是绞杀人类的实验改造室。

  台下座无虚席,却都是看不清摸不着的亡灵。

  琴声飘扬远方,同一时间的灰白实验楼内,数据员们面不改色,如同行尸走肉般沉浸加班。

  裴周驭短暂卸下了防护服,从淋浴舱中走出,他拿起毛巾擦干身体,在比前两晚更清晰的琴音中,悄然解码了旋律。

  今夜不再弹奏F大调交响曲,而是H星球拼凑的民歌。

  编谱的人心思巧妙,将几首歌融合,掐头去尾,却依然缝补出一首毫无破绽的曲谱。

  “塞雁已南飞,笼中之鸟,还乡,还乡——”

  琴到高潮时和弦拔调而起,彭庭献一心扑在用音乐解闷上,完全没有察觉这首民歌表意混乱,拼凑的歌词成了懂音律之人的密码,一曲曲暗号传递,无人知晓的宁静中,裴周驭看向了墙壁数据板的方向。

  十号实验体在下午转移冰棺,拉到蓝仪云父亲的地下室进行测验,人虽已转移阵地,数据板上的信息还在。

  裴周驭逐一扫过去,在颈圈平平稳稳的情况下,没有惊动任何人,默记下了有关十号的一切数据。

  琴声戛然而止,彭庭献手累了,今夜的独奏到此为止。

  裴周驭也闭了闭眼睛,等候下一晚暗号。

  临睡时他想起彭庭献下午紧盯自己的眼睛,明明不怀好意,却半真半假地鼓励他———“说出来”。

  说出来。

  说出什么来。

  笨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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