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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以身涉险 (修)


第60章 以身涉险 (修)

  三日后,卫泉倒是没寻言辞推脱,亲自到客栈寻我。

  他命其余人退下,与我独坐,低声言道了仓库的地点。

  在京郊一处丛林深处,让我晚些之后前往,届时他会在那里等我。

  临别时,他又反复叮嘱,要我只携心腹二三人,不可带旁人随行。

  我面上平静,应声说好。

  待他离去,方唤风驰与两名侍卫商议。

  “爷,再多带些人罢。”风驰将毛裘递与我,眉心紧蹙,“那地方偏僻荒凉,若一时有变,恐难应对。”

  我接过毛裘披上:“人多则声大,卫泉正等此借口推脱。若他借机翻脸,我们便前功尽弃。”

  风驰仍不放心,低声道:“我心中总是不踏实……这其中肯定有诈。要不爷还是别去了,让我去探一探。”

  “此事拖不得。”我打断他,“再迟,便生变。旁人去,他更不会说实话。”

  我心里清楚,卫泉的心思绝不单纯。可若我不去,反倒更难套出他的谋算。

  我此行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风驰又急急道:“那我随爷同去。”

  我看了他一眼,笑意极浅:“如今我身边,唯剩你一人可信。若我真有不测,你须立刻回南地报信。这回可知道你的重要性了?”

  风驰闻言,眼圈微红,不再多言,只俯首应声:“好,我听爷的。只是……千万要小心,您的安危为先,切莫以身涉险。”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温和:“卫泉现在还不敢对我下死手。我猜,他这次邀我前去,不过是为了圆他之前的谎,在银子与账本上做些手脚。说不定我去了,他只会拿出些破烂糊弄我。”

  但也正因如此,才能顺势看清他布的局。

  我拢紧衣襟:“他答应我答应得这么快,后手必定做不周全。”

  只是——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卫泉竟会狗急跳墙。

  京城的冬日,天色变化只在一息之间。

  方才还天光尚亮,转瞬便乌云压顶,暮色如墨,一寸寸爬上天际。

  看着时辰,我不再迟疑。

  出发前,我又暗暗试探一番,看那几名李昀暗中安置的护卫,是否还在附近。

  我不信李昀。

  倘若卫泉真将银两藏于仓中,被暗卫窥得一星半点,禀报给他,他再转呈太子,那便真的万劫不复。

  我低声唤了两句,无人应。

  四周空寂,只余风声,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抵达京郊之时,天已近暮。

  一片丛林里幽深阴冷,风一吹,枝叶摩挲作响。

  我抬眼望向林间深处,只觉黑影重重,宛如伏着无数冷眸。

  卫泉策马在前,一路寡言,比往常平静许多。

  马蹄声哒哒响在寂静的树林里,似一面无形的鼓,敲进胸口。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彻底暗了。

  卫泉忽地勒马,众人亦随之停下。

  他回首看我,声音低沉:“就在前头不远。”

  我策马上前,与他并肩。

  前方侍卫举着火把,火光摇曳,映出他们的身影。

  借着微弱的光亮,能看见一处藏于山脚的石洞,洞口隐约有木门掩着,像仓,又不像。

  夜风极冷,卷着泥腥气钻入袖口。

  仓门半掩,风从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的声响。

  卫泉在我的右侧,脸掩盖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他开口时,嗓音沉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下马走过去。”

  随后,便先一步翻身下马,负手而行。

  我紧跟其后,脚步极轻,眼角余光扫向四周,提着十二万分小心。

  周围实在太暗,各处都好像暗藏危机,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人内心一颤。

  然而,直到我们走到仓库门前,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卫泉止步,伸手拦下随行众人:“只我与二少爷进去,其余人候在外头。”

  我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明知十有八九是陷阱,却不能不钻。

  卫泉嘴角一抹冷笑,语带讥诮:“怕了?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

  我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兄长说笑了。”

  说着,我抬步向前,率先踏入那扇半掩的门,“这就进去吧。”

  火折子将眼前的黑暗照亮。

  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脚一踏,便扬起细细的灰雾。显然,这里许久无人踏足。

  说是仓库,却更像山腹中临时凿出的洞窟,潮湿阴冷,带着石壁的腥味。

  火光映开来,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惊愕一瞬。

  即便早知卫泉多半会摆摆样子、耍点手段,却没想到,他竟连做戏都懒得做。

  “兄长这是何意?”

  卫泉转过身来,半张脸隐在火光之外,神情冷得近乎诡异:“何必装糊涂?你不是早该猜到了么。”

  我眉心一紧,正欲开口,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道。

  我下意识皱眉,只当是他手中火把的味道。

  卫泉叹息了一声,语气古怪,突然道:“爹临终那日,口中最放心不下的,竟是你。”

  “什么……?”我瞪大眼睛,望着他。听他突然提起父亲,胸口不由得一窒。

  他的声音泛着阵阵寒意,比冷风更入骨三分:“你知道吗,我本不想如此的。”

  我听得混乱,不知他想说什么。

  但下一瞬,卫泉的面目突然狰狞起来:“我思考了很久,很犹豫,很犹豫……可爹实在不应该!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却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放在心尖上。”

  这话我不是第一次听他说,当初他怒骂我时,也曾提过。

  那时我只当是气话,如今才觉,他的怨早已入骨。

  我抿唇,冷笑出声:“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爹对你有求必应,从未苛责半句,你竟还觉得被亏待。”

  “我扭曲?”卫泉瞬间暴起,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

  可那暴戾的气息又被他生生压下,压抑着嗓音,忽地说,“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我几岁的时候,我娘带着我改嫁到一位秀才老爷家。一开始,一切都很好。可第二年,我娘生了弟弟后,一切就都变了。我这位弟弟天资聪颖,举止得体,人人都夸。我与他一比,便是尘泥之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动,“连我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怜爱变成了厌倦。”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卫泉的神情在火光下明灭不定,像是要被自己的怨气吞没。

  “我时常想,是不是因为我不是那秀才老爷的亲骨肉,所以他们才那般待我。若真比起来,我并不比那‘弟弟’差到哪里去。”

  他笑了笑,笑意森然,“直到李将军找到我,对我说出了我的身世。我简直欣喜若狂,我以为天要变了,我以为娘会高兴。可她只是看着我,冷冷地说认祖归宗,也好。原来这么多年,我这个儿子,也叫她心力交瘁。”

  卫泉望着我,眼底浮起一层血色:“谁知道,回到卫府,竟还有一个弟弟!你可知,我有多惧?所有人都在夸你,夸你聪慧,夸你俊秀。他们都叫你少爷,却叫我大少爷,好似我永远是个外人。我明面上是卫家嫡子,可从未有人真把我当成卫家的主子。

  他的声音拔高,几乎嘶哑,“我试过认!我试过忍!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就能在我的家,在我父亲的目光下,压我一头!”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眼中红光映着火焰的影,整个人像是被仇恨灼得发狂。

  “我不甘心!我想证明自己不比你差!可你猜爹怎么说?他说,回到南地后,会分我些生意,够我一生衣食无忧,够我传给下代。”

  “可卫家的少东家,是你!”

  我怔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方面对父亲决定的诧异,一方面对卫泉发狂的惊愕。

  一直以来对卫泉的种种不解,此刻终于明白了几分。

  他从前的生活,我不愿妄加评判。

  但在他回到卫府后,至少对于父亲而言,我更信那是父亲在忧他体弱。

  卫泉素来‘多病’,动辄便咳喘不止,父亲日日担忧,也因此,不愿让他太过操劳。

  “你就没想过,也许父亲只是担心你?”我平静地道,“你身子羸弱,父亲疼你,怕你过度劳神。那不是轻视。”

  卫泉讽刺一笑,根本不管我说的话,自顾自地说:“他若真认我,会让我别再惦记?”

  他喃喃道,语声渐冷,“我终于明白,人若想得到什么,不能等,不能求,要去争,去抢。只有抢来的,才算自己的。人不能一辈子等待别人的施舍,那和乞丐有什么区别?”

  他抬头,眼中火光倒映,几乎扭曲成笑,“我讨厌乞讨,讨厌乞食。”

  我回望卫泉,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里有几分令人动容。

  那是被长年冷眼与忽视磨出的偏执与狠意。

  可那也只是转瞬的怜悯。

  谁的过往不是一地荆棘?

  如林彦诺那般如珍如宝般长大,尚且落得家破人亡、满门抄斩。

  人若为命运怨恨至此,终是要自焚的。

  卫泉忽然一笑,笑里尽是寒意:“我就是要将所有阻碍我的人铲除。”

  他盯着我,字字落地,“包括我亲爹。”

  “你……”我浑身一震,心口骤缩,一个不敢相信的念头浮起。

  荒唐。

  太荒唐了。

  不可能。

  可他的一字一句,又那么真实,剜着我的心口。

  我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傻了一般,僵立原地,看着他。

  这张和父亲如此相像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如恶鬼。

  我根本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原来世上最深的恨,不是仇人之间,而是来自最血脉相连的人。

  就在我怔住之际,仓内那股刺鼻的火油气猛然浓重起来,仿佛从地缝里蜿蜒升起,缕缕攀到脚边。

  火光从阴影中窜出,瞬时舔亮了四壁。

  卫泉已退至仓门,背光而立,冰冷又嘲讽地说:“你想救卫家?我也想。只不过,我要救的是活着的卫家,不是碑上死了的那个。”

  此刻,我终于反应过来,朝着仓门扑去。

  却听得“砰”的一声,仓门被卫泉合上,闩子在外落下。

  “卫泉!把门打开!”我怒吼,声音嘶哑,“你竟然亲手弑父?!你这个畜生——”

  门外,卫泉的冷笑声被风撕碎:“好弟弟,你就到地底下,找爹拿账册去吧!”

  火势瞬间暴长,黑烟卷着火光,把仓洞染成一片猩红。

  我胸口剧烈起伏,脚下寸步难行,嗓子被烟雾灌满。

  外头的动静愈渐遥远,逐渐变成一片死静。

  脑中闪过无数碎影,娘的笑,襁褓中弟弟粉嫩的脸,父亲的背影,南地的四季,最后皆被火光吞没。

  我还没报仇呢,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上天总是不怜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股绝地逢生的气血冲到头顶,仿佛有人从深渊中推了我一把。

  我猛地睁开眼,拼命撑起身子,踉跄着想要穿过那片火海。

  火光映得四下通红,门就在不远处,近得几乎可以伸手触到。

  可浓烟卷来,呛得我喉咙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灼热的空气在肺中翻滚,连痛觉都被烧得支离破碎。

  火势烧得更加浓烈,木桩噼啪倒地,带着火舌在地上滚动,灼亮的火星飞溅在衣上。

  不过一瞬,便再无立足之地。

  我张嘴,却发不出声,只有一丝气息破碎地逸出,被火舌吞噬。

  空气被烧得稀薄,最后的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我支撑着身子,意识开始模糊,呼吸一点点断续,被火浪吞没。

  就在我即将昏迷时,一阵狂风裹着雪意破空而入,烈焰被硬生生劈开。

  还是那一袭玄黑的身影,掠过火海,奔向我来。

  “小山!小山!”那熟悉的声音几乎撕裂夜色。

  我被他一把托起,整个人坠入一片冷冽和颤抖中。

  “别怕,”他紧紧抱着我,声音嘶哑,“我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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