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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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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水面上的人浑身一震, 银眸之中幽暗火焰瞬间大盛,却在爆发之际被生生抑制下来。
冰白雾气缭绕,将水下风光遮掩得严严实实。
片刻后贺拂耽浮出水面, 满头湿发凌乱地粘在颊边,脸色苍白, 只有唇瓣嫣红一片。
他倚在池边不住地干咳, 像是喘不过气来,又像是喉间有什么异物如影随形。
“为什么……”
话未说完,化为几不可察的泣音,贺拂耽再次潜下去。
第二次。
第三次。
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时,几乎已经不是全然靠着自己的力量——他是扯着师尊的衣襟攀上来的。
近乎脱力地伏在师尊怀中,靠在他肩上, 终于再也不能自抑地悲泣出声。
就像很多年前他被望舒宫的寒气冻得私自跑下山去,后来师尊找到他, 就是这样将他抱在怀里, 让他伏在他肩上委屈地落泪,一步步回到望舒宫。
“为什么还是不行……”
“师尊……”
“到底要怎样才能救您……”
渐渐地贺拂耽止住哭泣。
他冷静下来, 脸上泪痕未干,指尖却已拈起书页,不住地颤抖,但还是坚定地翻到下一页。
依然是让他胆战心惊的图画与文字, 伴随再次落下的眼泪。
但贺拂耽像是忘了那些泪水的存在一样, 定定看了会那页书, 随后低下头,颤抖着手解开亵衣上最后一根系带。
一瞬间的刺痛让他脑中一片空白,额上冷汗涔涔。
但让他更加无法忍受的是师尊的眼睛。
涣散的视线在此刻终于凝实,落在他身上, 仿佛千万根冰凌,即将要把他钉死在这里。而其中那一簇幽幽鬼火,也在这一刻烈火燎原。
贺拂耽在这赤|裸的视线下终于忍不住抽泣一声。
他伸手捂住师尊的眼睛:“别看我……求求师尊不要看我……”
太疼了。
魂体不合的疼痛有返魂香镇压,洗经伐髓的疼痛有寒泉消解。疼痛要么宛如在梦中,缠绵牵连糊里糊涂,要么宛如在冰块中,千刀万剐无处不在。
可现在,疼痛是清晰的、敏锐的,他深刻地知道它到底从何而来。
“师尊别看……”
然而面前人却像是听不明白这番请求,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强迫着对视。
那视线毫无掩饰地落在他身上,同时带着狂热的欲望和极致的冷静。
在此刻后者竟然比前者还要更可怕,那样淡漠的冷静,像来自于高空的审视,像那个真正的、清醒的、冰清玉洁神坛之上的衡清君,就像……这一切都不只是梦。
贺拂耽在这狂热却又冷淡的视线下,干涸的眼泪又开始复苏。
他像是被面前人的视线将衣服连同皮肉都一块儿剥光了似的,感到无比羞耻。他想要挣扎,但双手都被禁锢在身后,他想要扭头避开这一道如炬目光,但下颌传来的力道也坚固得无从逃离。
“要怎么做?”
衡清君开口,连声音也是那样,被情|欲浸透得沙哑,沙粒之中却有冰霜的寒气。
贺拂耽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已经清醒,他流着泪想要挣扎。
“放开我……”
握住他双腕的那只大手如同镣铐,无论怎么挣扎都抽不出来。反而在某一刻不知碰到了哪里,贺拂耽惊叫一声,无力地软倒。
而衡清君亦因这来之不易的拥抱叹息一声,吐息落在贺拂耽耳边,带着浓浓渴求,清晰无比。
贺拂耽感到耳垂被人含住,有潮湿柔软的舌尖在逗弄那里的朱砂痣。
湿热的亲吻夹杂着仿若呢喃的询问:
“阿拂教我……该怎么做?”
贺拂耽说不出一个字。
方才那一下异样,竟然能压下所有痛感。
那是一种他平生从未领受过的滋味,如此陌生,仿佛是这个梦境凭空造就。是从梦境中生长出的拉丝蜜糖,要引诱他一同在这个梦中沉沦。
这真的是梦吗?
这真的是梦吧。
耳边的亲吻已经转移到脸颊、眼角。身上人濡湿、细致地吻着,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压下来时阴影挡住了贺拂耽的视线,眼前一片暗沉沉,真的像是一个梦。
眼角的泪痕都被身上人的舌尖卷走,那般柔软,那般无害,贺拂耽困倦地微微阖上双眼。
忽然间梦境天旋地转,后背砸上冰冷的池壁,又被一双手护了一下。
贺拂耽惊醒,可随即双唇都被堵住,将要唤回的理智像是被这铺天盖地而来的亲吻吞噬,只能在梦中沉浮。
他想这就是梦。
他曾做过这样的梦。
池水寒凉,堆满为洗经伐髓寻来的天材地宝。草药清香袅袅,却宛若针刺刺透皮肤,只有覆在身上的怀抱这样温热。待在这个怀抱之中就可以隔绝一切痛楚,即使这个怀抱那样紧密,几乎让他窒息。
因为是梦,所以放任。
可越是放任,身上人的亲吻就变得越急促。
那双银眸已经再次冰封一片,衡清君变得焦躁起来,像迷途之人寻求出路却始终不得其法。
不够。
明明已经如此温顺柔软,明明已经是这样亲密的距离,但不够。
像是隔了一层屏障,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就在屏障之外沉沉睡去。
到底要如何打碎这层屏障?
疑惑到最后变成滔天的怒火,池水翻腾,梦境摇摇晃晃。亲吻落下时已经狠厉到会留下串串青紫印记,仿佛真的想要怀中人拆吃入腹。
激烈的亲吻时肘间无意碰到坚硬的书脊,那上面带着不属于这个梦境的陌生气息。衡清君霎时朝它看去,却在看清那书页上的内容时,眸中一暗。
视线从图画上的细节处一点点端详而过。
片刻,他转回头去。
他不再急迫地想要在身下人裸露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反而松开禁锢小弟子的手,顺着腰线转而向下抚去,将人抱起来。
然后——
贺拂耽瞬间睁开眼睛。
过度的刺激让他眼角都溢出无法承受的眼泪,那是比疼痛还要难熬的感觉。
唇瓣亦因太过震惊而微张,护卫着他游离于这场幻梦的屏障被这一下彻底击碎,他彻底坠落。
衡清君伸手抚摸着身下人嫣红的嘴唇,这一次却不再急于低下头亲吻。
他伏在小弟子唇角,听着那里溢出声声急促的喘息。
良久,轻声一笑,喃喃:
“阿拂,你终于肯看我了么。”
*
贺拂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似乎真的被梦中的糖丝困住,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蜜糖漫过,触手一片黏腻、潮湿。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绺湿润银白的发丝。
还不等他想起这是属于谁的头发,就感到身上有什么正沉重地压着他。
他想要动弹,那力道纹丝不动,滚烫的怀抱如此带着熟悉有又陌生的气息,有什么在隐隐复苏。
记忆渐渐回笼。
寒池、冰霜、书页、拥抱、亲吻……
一切他不敢回忆的事情,都在那清晰无比的触感中毫厘不差地复原。
压在他身上的是师尊。
垂落在他眼前的是师尊的头发。
落在颈后的是师尊的呼吸。
而覆在他手背上,与他十指紧紧相扣的,是师尊的手——
那只曾教他写字、习剑,曾亲自为他锻造出清规淮序剑的手。
那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手。
贺拂耽不敢去想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脸颊下的枕头早已被眼泪浸湿,好像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在昨夜便已经流干,此时心中无限痛苦,却流不出一滴泪。
他想要从师尊身下出来,却在好不容易逃出一点空隙后,被那只手搂住腰肢拖回去,然后更紧地抱进怀中。
“阿拂……别闹。”
是尚在睡梦中的、无比疲倦的声音。
这一声呢喃将贺拂耽彻底惊醒,一瞬间他同时感到庆幸和绝望——
庆幸于师尊没有在这个时候醒来,不必和他一样面对如此可怕的事实;绝望于师尊仍未在这个时候醒来,即使他已经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牺牲。
身后的呼吸绵长安宁,仿佛身后那人已经沉沉睡去。却又什么独立于主人意识,日渐清醒。
和昨夜的经历相比这并不算什么,但……
现在,贺拂耽在无比清醒的状态下面对着这一切。
刚醒来时的尴尬、自责、与悲哀,此时竟开始被某种不知足取代。他想起昨夜是如何在一开始因为疼痛挣扎着想要逃离,又是如何在逐渐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溺于灭顶的快|意。
这仿佛是这个梦境中一种可怕的、循环的诅咒。
即使他已经清醒,已经知道身上的人是他敬畏的师尊,却依然重复着这个罪恶的、淫|乱的过程。
贺拂耽对这样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变化感到惊惧。
他费力挣脱开师尊的怀抱。
身下床褥被子都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有霜白的长发一绺绺粘在他身上,随他的动作垂落下去,留下一串湿痕。
那并不是从寒池中带出来的水汽,而是汗意,被帐中火热的温度蒸得氤氲不散。
贺拂耽翻下床,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就无力地软倒下去。他顾不得腿部酸痛,胡乱地寻找衣物蔽体。
偌大寝宫几乎无一物,他翻出乾坤囊,里面所有的东西也都不翼而飞。
他后知后觉想起这里是师尊的梦境,只要师尊不想记得的东西,都不会在这里出现。
贺拂耽只能扯下床帐,轻纱慢慢垂落在他身上,随意一裹,就慌忙起身。
他跌跌撞撞向门外跑去,路过一面偌大的镜子时脚下不慎摔倒。
他跪坐在镜子旁侧,下意识扭头时看见镜中之人无比陌生。
散落的墨发浓密,遮住了大半身形,也遮住了皮肤上大片暧昧红痕。但眼角的飞红无处遮挡,长时间的哭泣让双眼始终都像含着一汪眼泪,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乞求着什么。
这样柔弱、可怜、包含情|欲的一双眼睛——
竟然是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