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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欺负甄甄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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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那是种因为心底某种东西彻底崩塌而带来的, 深入骨髓的寒意。

  方寸行想起在登机前和贺越邱的那场对话,刻意逃避的恶果在几个小时后还是追上来让他吞下,痛得他几乎是肠穿肚烂。

  他怔楞地停在原地, 目光下意识去寻找落在后面的甄甄, 对上他依旧澄澈疑惑的目光后, 又生出一分垂死挣扎的希望, 总是忍不住告诉自己, 或许事情不是那样。同时又有另一种想要立刻对峙的冲动,索性豁出去将一切问个清清楚楚。

  可方寸行才刚张嘴,就被戴维的催促打断:“快啲上车啊,发咩呆?”

  他搬完自己的行李, 又帮甄甄把箱子拎到后备箱。

  方寸行还没回过神, 手上一松, 自己的也被戴维抢了去, 全都安置好后,像打包行李一样把他塞进后排。

  甄甄坐在副驾驶。

  到酒店下车,方寸行依旧麻木地一味往前走, 视线中只有甄甄的背影。

  直到戴维一把拉住他,才骤然清醒片刻。

  “你跟着甄甄干什么?我没给你们定双人床, 都是单独豪华套间。”戴维拽着方寸行,贱兮兮地挑了下眉,“你这样很像尾随痴汉哦表哥。”

  方寸行抿抿唇, 避开甄甄好奇投来的目光。

  戴维诧异道:“你居然没骂我两句?也太不对劲了!”

  “……你先回去, 我还有事要和他说。”方寸行脸色难看,实在没有心情插科打诨。

  戴维瘪瘪嘴,不服且怂地溜了。

  甄甄也觉得这家伙从下飞机就怪怪的:“你找我能有什么事儿?”

  方寸行这一路都在做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 才发现那些都是无用功,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甄甄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就要进房间。

  方寸行头脑一热,喊住他:“你……究竟知不知道贺越邱做的事?”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有些问题若是没有答案,也许要比水落石出更能骗人。

  甄甄的手都搭在门把上了,闻言很是不解:“知道啊,他早跟我坦白过了。”

  他还以为方寸行在翻旧账,说贺父过寿那件事。

  方寸行的瞳孔骤然缩紧,如遭雷劈,不可置信般往后退了一步。

  他恍惚着,声线颤抖:“你……知道?所以……”

  他极力克制住情绪,却还是能尝到喉间的腥味,心脏也像是被人攥住那般,快要喘不过来气。

  “所以,你真是自愿的,从来都不是……”

  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懵懂,无知,单纯,被欺骗。

  而是如贺越邱趾高气扬炫耀的那般,全心全意地、甚至于放弃尊严,献出自己,给人玩弄。

  而他还一直替他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多可笑的自欺欺人。他这样,和把头埋在沙地里的骆驼又有什么区别。

  甄甄的话给了方寸行最致命的一击,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跟贺越邱都谈几年了,要不是自愿,能好这么久吗?”

  方寸行听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再也撑不下去,转身就走,背影狼狈。

  “神经。”甄甄摇摇头,进房间带上门。

  方寸行却一夜未眠。

  他脑子很乱,很多道声音挤在一起,吵得他头痛欲裂,就这样干睁着眼,硬生生熬到天亮。

  他来上海除了看秀,本来还有合作要谈,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连时装周开场秀都没有去——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态面对甄甄,更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心里这道坎。

  他宁愿去酒吧,喝个酩酊烂醉,也好过让人看笑话。

  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方寸行面无表情地想,他无情无欲地活了这么二十几年,还是人生头一次,为感情的事发愁到这种地步。他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一碰上甄甄,就全部丢到了脑后,因为他失落,自怨,又因为他高兴,喜悦。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居然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这么懦弱,鲁莽。

  他真的不再是他自己,他厌恶这样的失控。

  但最可怕的是,即使如此,他心里想的,嘴里念的,却还是那个曾经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名字。

  和为情所伤的方寸行不同,甄甄一想到走秀就很激动。

  他年纪小,又爱热闹,早早就到秀场了,看见前面两排座位都空着,想着坐近点看得更清楚,也没考虑太多,随便就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看到第一排坐着个漂亮的男孩子时先楞了下,然后在脑子里搜刮这到底是谁。有人刷视频多的就对他有点儿印象,不怎么刷的就对不上这是哪号人,但无一例外都向甄甄投去了异样的眼光。

  甄甄虽然很敏感,但并不自卑,他只觉得这么多人进来都看自己一眼有点怪,却也没多想,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

  直到有一个staff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好,方便的话可以另外找一个位置坐吗?这是给白导预留的位置。”

  “芳姐?哦行,我换个位置。”

  甄甄听话地挪窝,顶着场内一百多个人直白的目光,找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每个椅子背后都贴了人名。

  但他没在前面两排找到自己的名字,正失落,转眼看到正对T台的第一排里有把椅子后面贴着方寸行的名字,眼前一亮,抬脚走过去,在staff逐渐惊呆的目光中一屁股坐下了。

  staff为难地回头看了眼场地策划,挠挠头,想着反正自己已经提醒过了,他要坐那儿就坐那儿吧,到时候被方总当众下面子也是他自己倒霉。

  甄甄坐下没多久,模特们就出来走开场秀了,他看得津津有味,都没注意到身后那些窃窃私语。

  “这人到底谁啊,懂不懂规矩。”

  “刚出道没多久的平面模特吧,只是网上火,排资论辈还远着呢,就敢抢位置。”

  “之前有人抢座位就被冷藏了吧?”

  “小网红又混不了圈,怕什么封杀,博出位呗。”

  “不是有传言他被方总包养吗,搞不好是小情人持宠而骄。”

  戴维满酒店都没找到方寸行,想着他那么大个人了也丢不了,就自己先来秀场了。

  刚一坐到甄甄身边,就听见这些话,于是转过身,脸压在搭着椅背的左手上,笑得无害,对离得较近的几个人,说:“佢确实唔系好识规矩,我比较了解,使唔使我嚟教下你哋咩系规矩?”

  那几人满脸“他在说什么”的茫然,但有一个是粤语区出身的歌手,闻言脸色一变,正要怼回去,旁边人却拉住他,小声道:“这是方总的人。”

  几人立时噤声,再看向戴维时,恭恭敬敬的,还带着点讨好。

  甄甄听见戴维的声音,先说了句“你来啦”,说完才注意到氛围不太对劲,凑近了问:“你说话他们听得懂吗?”

  戴维姿态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余光瞥着那些人,对甄甄却是一贯笑眯眯的:“听不懂,但看得懂咯。”

  甄甄能感受到这些人对他的不友好,看完秀就待不住了,跟戴维打过招呼,自己先回酒店。

  他刷过房卡,一推开门,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方寸行,不免愣了下。

  走近后,一闻,皱起眉:“戴维找你半天,你跑去喝酒了?”

  方寸行没说话,侵略性的眼神却看得甄甄很不舒服,他边给戴维打电话,边说:“你跑哪儿去了,他之前还到处在找你呢。”

  电话拨通,那头传出来一声喂,甄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方寸行伸手按掉了通讯。

  甄甄这下确信他不仅喝酒,多半还喝醉了,否则怎么会秀不去看,跑到自己房间里发酒疯。

  他虽然一向都对这个毒舌上司敬谢不敏,但这家伙好歹帮过自己几次,所以也没生气,收起手机,扶住方寸行,打算把他带回他自己的房间。

  甄甄推着他,这人两腿像树长在地上,纹丝不动。

  甄甄现在有点生气了:“你什么毛病?”

  方寸行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我没病。”

  甄甄恼火得很:“那你倒是动啊,没病就走两步!”

  方寸行就像听不进去话一样,依旧没任何动作。

  甄甄崩溃道:“你是不是中邪了!”

  方寸行忽然说出一句:“我冇撞鬼……我中意你。”

  他说完就想收回,但话一出口就落地生根,如覆水难收。

  甄甄的表情立刻悚然:“你确实撞鬼了。”

  他避瘟神一样丢开方寸行,火速后退,赶紧又给戴维打电话,想让他快点把他表哥带到医院洗洗脑子,啊不,洗洗胃——

  这得是喝了多少才能发这么大的疯?

  方寸行动了,一个跨步逼近甄甄,挥手打掉他的手机,抓住他手腕,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听不懂的话,我再重复一遍。”

  “我喜欢你。”

  甄甄的心跳随着手机落地重重一顿,他有些慌张,眼神不自觉乱瞟,在看到方寸行眼底蔓延的血丝时,不再乱看了,却又陷入另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实在过于荒谬,却又好像给了甄甄答案,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方寸行为什么一再从中作梗,试图让他和贺越邱分手。

  甄甄手腕挣动着,试图让方寸行冷静点:“你喝醉了,说话不过脑子,不适合谈这些。这样,你先回去休息,等清醒了再说。”

  他同时也抱着一种天真的想法,希望对方只是发酒疯,睡一觉后就不记得今晚来过他房间,又说过这些话。

  他也会做好一个合格的被告白者,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方寸行却说:“我现在就很清醒。”

  甄甄用声音掩盖自己的不安:“弱智才会信一个酒鬼的话!”

  方寸行冷酷道:“你如果聪明,就不会被贺越邱耍得团团转。”

  可话一说完,他才想起来甄甄什么都知道,一切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这个局外人在真情实感,又觉得自己这么说未免太自作多情,到了可笑的程度。

  但痛到极致的心脏又不甘地叫嚣着,凭什么贺越邱那样的人都可以拥有甄甄,而他却只能躲在角落里阴暗地窥视?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不可以?

  攥住手腕的那股力道越来越大,甄甄吃痛,却怎么也甩不开:“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的抗拒却更加激怒了方寸行,眼神带着怒火,扫视着眼前挣扎的人。

  明明在贺越邱面前騒成那样,却要在自己面前装贞洁烈女,无论他明里暗里做过多少事,就好像天生不对头一般,一直都讨厌他、回避他,把他当做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方寸行实在想不开了,胸口被怨愤和酸涩填满,一股冲动涌上来,口不择言道:“你既然那么迎合他的癖好,那为什么不和我?也不必担心出轨的罪名,毕竟你的男朋友知道了反而会更兴奋,更爱你不是吗?!”

  甄甄手腕痛得挤出眼泪,根本没认真听他说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压根就听不懂!”

  “你不懂?呵,别在我面前装纯洁了!”

  方寸行一声怒吼,将甄甄吓住,愣愣地看着他。

  方寸行看不得他这样,却又心痛,颤抖着说:“你自己都承认过,现在又装什么!”

  甄甄回过劲,既莫名其妙,又气他说话不尊重:“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儿?我到底怎么惹你了,是你自己跑到我房间里发酒疯又吵又闹,我都还没跟你计较,你倒生上气了!”

  方寸行见他油盐不进,重重甩开他的手,冷笑着拿出手机,翻出H的账号,把那些更新一条条划给他看:“眼熟吗?认识吗?”

  他的声音扭曲得像厉鬼,报复性的,带着某种隐秘的恶意和快感:“这是不是你!”

  甄甄正要骂人,一张熟悉的图片跃入眼帘,还不等他看清,紧接着又是一张温泉照。

  甄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一张张照片从他眼前走马观花般滑过,可哪怕只停留过一两秒,他也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

  都曾身临其境。

  甄甄愣在原地,他能看到方寸行的嘴巴在动,耳朵却接收不到任何声音,就像一部有些滑稽的默片,只听得到一阵盖过一阵尖锐而长久的耳鸣,之后又是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砰砰砰砰砰砰”,又重又快,带动着浑身的血液也在急速流动,好像下一刻就要爆炸在胸膛里。

  方寸行还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了,只是愕然地看着。

  方寸行得不到反馈,觉得无趣,也很没意思——贺越邱一点也没说错,他确实很失败。

  他一刻也没办法再待下去,收回手机转身离开,脚步踉跄着,还险些栽倒,但这些都跟甄甄再没有一点关系。

  他眼睛发直,好像还停留在那刺眼的屏幕界面,白色的荧光像一把生锈的刀,一寸寸地割着他的眼球,痛得溢出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血丝。

  他是个爱哭的人,可这种时候,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就像他明明好痛,却喊不出声,也动不了,好像不管声音还是眼泪,都被人狠狠地堵住,怎么也宣泄不出。

  他甚至没办法思考,他只能看到那些照片,但想不了任何事,就像被格式化的程序,整个人完全是空白的。

  方寸行发泄过后,酒醒了些,刚走出房间,贺越邱的电话就打进来。他看着那一串熟悉的数字,满心只觉得讽刺,生平头一次主动挂断。

  但还没走出几步,屏幕便又亮起来,方寸行听着急促的手机铃声,不知为何想到了被自己留在房间里的甄甄,他到现在都还清晰记得他从疑惑到失魂落魄的瞬间,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阵惶恐。

  方寸行出着神,呼号超时,自动挂断,但下一秒就又追魂夺命般响起。

  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脑内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现实中却只不过十几秒。

  他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贺越邱阴沉到恐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方寸行——”

  他一字一句的,仿佛要捏碎他:“你是不是找死?!”

  荒谬先于任何情绪涌上喉腔,逼出方寸行的嗤笑:“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是知道我刚刚对你的男朋友表白了?你不是该兴奋吗,毕竟我都按你说的做了,又何必……”

  他忽然说不下去,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测后知后觉浮上脑海,让他甚至忽略了贺越邱为什么表现得像是就在现场。

  一阵惶然的失声后,方寸行猛地转身,拔腿跑回房间。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甄甄!”

  方寸行此时的酒完全醒了,他停在门口,剧烈地喘着气,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下一句话。

  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第无数次看向甄甄,这张一直都是十分明媚的脸上,现在出现着一种比任何形容词都更加浓烈的绝望,依旧保持着他刚刚离开时的姿势,像一块了无生气的石头,怔怔地、木木地,盯着空气中某一处。

  方寸行眼前发黑,喉咙里也涌上血气,他缓了许久,才生出力气,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着,轻声喊着甄甄的名字。

  没有挂断的通话界面也安静下来,只有经过电流后修饰失真的沉重呼吸。

  直到彻底靠近,确认不会有一丝失手可能,方寸行才一把抓住甄甄的手臂,竭力稳定着情绪,试图挽救:“你、你没事儿吧?刚刚……我是被你拒绝,气急了,才说出来那些话,都是我胡编乱造的。我喝醉了,一些气话疯话,你别当回事。秀场现在正举办晚宴,有不少明星都在,我带你过去。”

  他轻轻拉着,但明明是那么瘦、那么轻的一个人,却一动也不动。

  方寸行额头冒着冷汗,从没像现在这样着急过。他说了很多话,但都没得到回应。

  甄甄好像完全封闭了五感,连眼睛都几乎不眨动。他脸色惨白地站在那儿,不像是活人,叫人看得心惊。

  方寸行早就后悔得恨不能杀了自己,正僵持着,戴维脚步匆匆地闯进来,边走边着急地问:“怎么了?给我打了两个电话?”

  又看到方寸行,顿了下:“表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

  方寸行话没说完,甄甄忽然喘过一口气,像终于活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手里的人就失去支撑,猛然往地上一栽——

  还好戴维眼疾手快,接住了。

  戴维急道:“没事儿吧?”

  甄甄浑身发冷,剧烈地发着抖,但他还勉强笑着对戴维说了句谢谢,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像被人突然间抽掉了所有骨头般,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僵直状态被打破后,那种无法叫喊出声的心痛才后知后觉地从身体的每一处冒了出来,甄甄痛苦地喘着气,借着戴维的支撑几次爬起都又重新跌了回去。

  他最后瘫倒在戴维的怀里,用尽全力也只能抓住一点袖子,拼命地动着嘴唇,却因为喉咙实在发不了声,只能近乎自语般,勉强说出一句:“我、我要回去,戴维,我要回去……”

  戴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从没见过甄甄这样,他无措地抬头看了眼方寸行,后者却只是难堪地别过脸,他又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慌张:“可、可今天的航班已经停运了,要不我先带你去休息,你冷静一下,等明天一早再走。”

  甄甄猛地抓紧他的手,这么瘦弱的一个人,不知道哪儿爆发出的力气,甚至把戴维都捏痛了。

  他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般夺眶而出,用力到沙哑的哭声让戴维心头一震,被那种悲恸到极致的情绪淹没。

  “帮我订机票,我要回去,我要问清楚,李佳航,我现在就要回去!”

  戴维猛地抱住他:“好。”

  甄甄忽然又卸了力,无声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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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没修不要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难写了[爆哭]

  二编:明天起来再精修下

  整篇最爽的瞬间竟是方寸行那句他不知道,当时真是全身都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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