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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缄默者(31)


第66章 缄默者(31)

  湘永镇是关勇夫支援的最远也最穷的地方,他对湘永镇一直非常关注,在建厂的同时还想帮忙解决拐卖的问题——当时湘永镇被拐到外地、拐出境的未成年不少,关勇夫靠资金和人脉找回来几个。

  美朱集团刚来到湘永镇时,关勇夫很欢迎,他其实也想发展教育,只是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事,加上他自己就没受过多少教育,害怕误人子弟,这一块就一直没碰。美朱集团的到来填补了他的不足。

  但几年后,随着他深入拐卖这一块,他逐渐发现,美朱集团似乎和湘永镇的失踪人员有关联。他们要么是美朱集团慈善项目帮助的小孩,要么经过美朱集团去外地打工。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摆在关勇夫面前:美朱集团在从事人口.贩卖!

  关勇夫脑子转得很快,他想到了一点,他和其他工厂的存在,实际上阻拦了美朱集团的计划,他们让更多人留在湘永镇,美朱集团能够控制的年轻人就越少。

  因为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关勇夫没有贸然揭露美朱集团,而就在他暗中调查时,橡胶厂出事了。一场舆论之火从橡胶厂烧起,所有在湘永镇的工厂都或多或少被查出问题。

  关勇夫本以为自己的包材厂是最干净的,他一开始就和工人说明了危险性,有人生病,他也承担了医药费和赔偿,但舆论不管那么多,他被打成万恶的资本家,而他信任的李主任又确实被拍到违规操作。

  其他厂纷纷关停撤离,只有他还在坚持。他不是不能关厂,而是他想明白了这一切祸端的源头是什么——他已经成为美朱集团的障碍,必须赶走他,他们才能为所欲为。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他偏不要他们得逞,只要他坚持下去,他必须坚持下去,否则湘永镇的年轻人会掉入一个难以想象的深渊。

  他没有念过多少书,低估了那个时候,媒体的影响力,他就像一个被捂住口鼻的人,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一家媒体听他说话,人们看到的只是,他的工人生病,他是有钱的资本家。在媒体的煽动下,人们共情倒霉的工人,仇富情绪不断高涨,他不肯关厂成了贪婪的体现,那些早早关厂的老板被轻易原谅,他一个人承受了全部怒火。直到他的同伴也抛弃他,向媒体歪曲事实,他逐渐坚持不住,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最终从厂房一跃而下。

  没有人为他的死亡惋惜,人们只会说,害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家庭,活该!

  关凯停顿了很久,深呼吸,声音轻轻颤抖。他说,他敬仰父亲,但他是个谨慎而懦弱的人,已经出国这么多年,他和母亲都无意再去揭露什么,只想平静地度过余生。

  如果不是魏雅画的出现,他大约不会再提及这段往事。

  岳迁问:“魏雅画主动找到你?”

  关凯点点头,“我回大学讲课,她叫住我,我本来不知道她是谁,但她跟我说,她是魏晋和女儿,她想查清当年的事。”

  “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感受吗?”关凯双手叠握,抵着下巴,用冷静的声线说:“我非常惊讶,我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简直是故意跟我炫耀!她是美朱集团的掌上明珠啊,就是她的父母害死了我爸,她怎么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关凯愤怒不已,碍着成年人的体面,没有对魏雅画动手,只是忍着怒火,警告她不要再出现,冷着脸转身就走。魏雅画却追了上来,拦住他,“关凯,你听我说……”

  当时关凯哪里听得进去,看着魏雅画那张和魏晋、朱美娟并无任何相似的脸,他只感到胆寒、恶心。他与母亲舍弃了过去,连仇都不想报了,仇人之女为什么还要堂而皇之地找上来?看他们的笑话吗?还是想对他们赶尽杀绝?

  “滚!”关凯将魏雅画推倒在地。

  这次,魏雅画没有再追。之后的几天,关凯心神不宁,母亲看出他的不安,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没说。每天出门,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变得疑神疑鬼。事实证明,那不是他的幻觉,确实有人盯着他,正是魏雅画。

  魏雅画仿佛幽灵,又像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无所事事,以跟踪他为乐。终于,他忍无可忍,回头对魏雅画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魏雅画没有被他的样子吓到,轻松地说:“我的想法第一次见面时就说了,是你不愿意接受。”

  “查清楚当年的事?”关凯哈哈大笑起来,“查清楚了之后呢?让警察去抓你爸妈?让媒体来披露?还是对我灭口啊?魏雅画,你来法国的目的,原来不是学画画吗?”

  “看来你也了解过我。”魏雅画说:“朱美娟已经死了,警察要抓的只能是魏晋。”

  听到她如此淡漠地说出父母的名字,关凯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这个女人,难道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我们能好好谈谈吗?”魏雅画看了看周围,附近正好有一家咖啡馆,“就那边?”

  在那个咖啡馆,关凯和魏雅画从下午待到晚上。魏雅画没有急着问,而是从自己说起,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怀疑过自己不是朱美娟和魏晋的亲生女儿。她的艺术天赋很高,天生就有比常人敏锐的情感感知能力,所以她觉得真正的父母,不会像朱、魏那样将她丢在一个华丽的城堡里,除了金钱和物质,不闻不问。

  朱美娟和魏晋,她更害怕朱美娟,这个女人强势刻薄,对她要求很多,总是凝视她,她的一言一行仿佛都在朱美娟的掌控中,而魏晋像个陌生的叔叔,他们只有姓氏相连。

  年纪越大,她的怀疑越是根深蒂固,高中时,她偷偷拿到朱美娟和魏晋的头发和唾液,去非法机构做了DNA鉴定,结果符合她的猜测,他们果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此后,关于她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为什么需要她这个女儿,她做了许多猜测。

  她甚至觉得,朱美娟和魏晋无法生育,于是从小姨朱美心那里抱养了她,毕竟小时候她跟着朱美心生活,朱美心对她的关心远胜于朱美娟。但这个猜测很快被鉴定结果否定,她和朱美心、朱美枫都不是亲人。

  因为她醉心绘画,几乎不与社会接触,朱美娟和魏晋以为她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洋娃娃,对她没有多少戒备,这方便了她暗中调查自己的身世和朱、魏二人。

  美朱集团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是干净务实的企业,但她越是深入越是感到不对,问题出在美朱集团的慈善项目,她查到美朱集团帮扶湘永镇之后,那里发展得好好的工厂相继出事,媒体在其中推波助澜。

  她觉得是魏晋利用“民之眼”干了什么,可奇怪的是,做湘永镇报道的并不是“民之眼”。随后她又查到,那个失去工厂的企业家关勇夫自杀了。看着关勇夫的照片,她心潮澎湃,强烈地感知到,他身上或许藏着非常关键的信息,或许能够帮助她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还有一件促使她行动的事,朱美娟死了,患病正常死亡,不正常的是魏晋很快离开电视台,接手了美朱集团。在她看来,接手的应该是小姨,而不是魏晋,除非朱美娟留下什么秘密。

  “所以我来找你,关凯,你父亲是被害死的吗?”魏雅画认真地说:“你告诉我真相,我来揭露一切,为你们讨回公道。”

  关凯说,魏雅画是个很有感染力的人,尤其当她先将自己一层层剥开时,他原本对她充满戒备,但当时也被她打动,没有再去想这是不是阴谋,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魏雅画听完,沉默了很久,灯光在她眉眼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关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害怕了吗?”关凯问。

  魏雅画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他们做的,也许不止是人口.贩卖。”

  “什么?”

  “人身上,能卖的东西还有很多。”

  “你是说,器官?”

  “限定于女人的话,子宫,卵子,也许我就是这么来的。”

  关凯诧异地盯着魏雅画,他是医生,当即明白她的意思,在欧洲一些国家,这甚至是合法的。

  “你打算怎么做?”关凯问,“你想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吗?”

  魏雅画摇摇头,“我想先为你们讨回公道,这好像更有意义。”

  关凯叹气,“谈何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回国之后会收集证据,时机合适的时候找警方合作,到时候可能有警察找你做证人,你可别怯场。”

  “我怎么会怯场……等一下,什么样的时机才算合适?”

  魏雅画神情严肃,“坦白说,我不是很相信警察,至少不相信苍珑市的警察。魏晋这个人,能耐大到什么程度,难说,他可以控制媒体,那警察呢?”

  关凯和魏雅画达成一致,那之后,两人偶尔见面,聊聊想法,后来魏雅画回国,与关凯保持联系。但魏雅画查得很不顺利,迟迟无法得到证据,关凯的心渐渐凉下去,嘲笑自己异想天开,魏雅画孤身一人,怎么去掰倒魏晋?他真的是糊涂了。

  所以魏雅画不再联系他时,他明白,魏雅画大概是放弃了。也好,这段时间他自己也承受着不小的精神压力。魏雅画的英雄游戏草草收场,他也终于能够回到平静的生活中。

  关凯抬起眼,眼眶通红,“魏雅画还能救回来吗?她一定已经掌握了什么,才会突然遭遇不测!请你们一定要救她,她是因为我们家才出事!”

  关凯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已经凑到了镜头前,“我随时可以回国作证!”

  岳迁安抚了关凯一会儿,结束这场视频会议。

  在苍珑市,经侦终于在美朱集团繁杂的账目中查出慈善项目收支存在模糊不清,加上关凯的证词,魏晋暂时被拘留审讯。

  “关勇夫?”魏晋处变不惊,似乎不是坐在审讯室,而是坐在他宽敞的办公室,抑或一切由他说了算的演播室,“我的确和他打过交道,当年他可是我们苍珑市的名人啊。可要说他的工厂出事和我妻子有关,我绝不承认。我妻子出身不好,跟黑.势力混过,蹲过监狱,所以美朱集团发展起来后,她才那么热衷于公益和慈善,她是想尽力赎罪,回馈社会,现在你们就因为账目问题,和这段伪造的证词质疑我们的慈善项目,我不能接受。”

  魏晋义正言辞,头头是道,“关勇夫的安全事故难道是我们造成的?工人生病是不争的事实。实话告诉你们,新闻一出来我就知道,我应该跟进,让‘民之眼’发挥更大的监督作用,但我按下去了。为什么?因为我知道避嫌,美朱集团就在湘永镇发展,好坏我都不应该掺和进去。再说,美朱集团和那些工厂做的事都不一样,能有什么利益冲突?”

  魏晋否认一切指控,坚称账目问题是哪里出了差错,最后一定能对上,至于利用慈善贩卖.人口,更是无稽之谈,他不愿多说。

  魏晋态度强硬,岳迁从湘永镇赶回苍珑市,看完了审讯记录,“成队,关勇夫厂里那个李主任,人找到了吗?”

  成喜点开手机,“他就在苍珑市!我们刚确定,他开了个汽修店,在这里!”

  城东汽修一条街,路面总是湿漉漉的,冲洗车辆的水顺着斜坡流淌,天气热起来,还有人举着水枪互相喷射。岳迁躲过一波,站在“老李汽修”的店牌前。

  和新闻中相比,李主任发福了,明明年纪上去不少,精神状态却不比当年差,他穿着工装服,笑呵呵地指导学徒,看着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与暗访里那个暴躁超雄的小领导截然不同,倒是更符合工人们讲述的形象。

  “老李!”岳迁喊了一声。

  李主任抬起头,有些茫然,“你是?”

  “有空吗,有些事想跟你了解一下。”岳迁出示证件。

  李主任脸上出现讶然和紧张的神色,搓着手,“我……我这里合法经营的。”

  “你以前在湘永镇工作过吧?关勇夫的包材厂,我们要调查的案子和包材厂有关。”

  李主任嘴唇抖了起来,低下头,“我早就,早就……”

  “早就不在那里干了,我知道,包材厂出事了嘛,你还上过新闻。”

  李主任转过身,仿佛想逃走,但没有地方能够让他逃,片刻,他说:“你们到我办公室来吧,这里不方便。”

  李主任的办公室很小,是在员工休息室里面划出的小片空间,他将门关上,慌张地说:“那都过了好多年了,怎么,怎么突然又在查啊?”

  “老李,我就开门见山吧,我刚从湘永镇回来,媒体拍到的素材我基本都看过了。当年的工人们说,你是最好相处的主任,性格好,好说话,被拍到的那个违规的你,简直不像真正的你。”

  李主任垂着头,手不安地抓着裤子。

  “那几个厂里,问题最大的是橡胶厂,最小的是包材厂,而包材厂唯一被拍到的问题,就是你这个主任。”

  “我,我……”李主任的汗流了下来。

  “如果不是那段暗访片段,媒体没法将火力集中在包材厂,集中在关勇夫身上,如果没有那么大的火力,关勇夫不至于关厂。而暗访里的你和平时截然不同,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受到威胁,有人逼你演这一出?”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只听得见急促的呼吸声。李主任的脸惨白,手臂用力得冒出青筋。

  “我们正在查的案子涉及关勇夫,你知道吧,他当年走投无路,自杀了。”岳迁继续说。

  李主任发出一声闷哼,半分钟后,他缓缓跪在地上,双拳捶着地板,“我对不起老关,我对不起他们一家!”

  李主任是个做事情一板一眼的老实人,厂里的规章制度对他来说就跟法律一样,不管怎样都要遵守,但他对人又很和善,工人们和他相处得好,上级也信任他。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媒体涌向湘永市时,被盯上了,成了刺向关勇夫的那一柄刀。

  当时,李主任的老母亲患病,老人家没有医保和社保,医药费对他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得了的开销。而他远在湘永镇,不能及时回去,照料老母亲的责任落在妻子身上,时间一长,妻子和他吵架,非要离婚。

  就在这时,一个记者找上门来,告诉他,只要他按要求演一场戏,就可以得到这个数。

  记者在计算机上按出“50000”,李主任登时瞪大双眼,有了这笔钱,老母亲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记者见他动摇,又劝他,民意如此,湘永镇今后不可能再开厂了,他坚持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换个好点的城市生活,他有手艺,干什么不好?只要他答应,做得好,电视台还能给他安排工作。

  利益驱使下,李主任配合记者,完成了那次所谓的暗访。包材厂崩溃了,他迅速离开,记者兑现承诺,给了他五万。此后半年,他不敢看新闻,在老家——苍珑市附近的县城——照顾老母亲。记者后来又找过他几次,确认他没有将事情捅出去,问他还有什么要求,愧疚心理下,他说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现在,李主任早已离婚,来到苍珑市开了个汽修店,他试图忘记当年的事,但往事终究还是找上门来。

  “那个记者是谁?”岳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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