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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磁带


第36章 磁带

  江荻赶到病房外时, 隔着门就听到关逢喜的嚷嚷声。

  “哎呀说了没事就没事!快放我回家!”

  “老先生你先躺好,别再闪到腰。”

  “你就让大夫给我开两贴膏药,实在不行我自己去药房买, 哪儿那么费事儿!”

  “您还是别乱动了。”

  江荻一拧门把手进去,正跟护士较劲的关逢喜看到他后先是愣愣。

  接着冷脸一摆, 扬起眉毛“哟”了声:

  “这是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不是不接电话么。”

  江荻见关逢喜倒还算生龙活虎,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些, 转向一旁的护士。

  “给您添麻烦。”他说。

  护士看看眼前单薄清瘦的少年, 又往他身后瞄了眼, 确定来的只有他一个后才问:“你是病人家属?”

  “不认识!让他滚蛋!”关逢喜先一步抢着说。

  江荻没理他, 冲护士略一点头:“这是我姥爷。”

  护士:“你父母呢?”

  这下江荻和关逢喜都没说话。

  江荻抿唇,淡淡道:“有什么事您和我说就行。”

  护士犹豫了下, 叹口气:“跟我来吧。”

  江荻随护士一起出了病房,去到另一间诊室。

  戴眼镜的中年大夫见到江荻后也懵了下, 问护士:“怎么来了个小孩儿?”

  “我也纳闷呢,你…”

  “爸妈不在了。”江荻语气轻描淡写, 之后就看到医生和护士的脸上露出整齐划一的错愕。

  很快又生出几分怜悯。

  这样的表情江荻过去见过很多次, 他不喜欢,于是学着让自己看起来更不好惹。

  谁敢这么看他,他就狠狠瞪回去。

  但这里是医院, 面前是医生, 关逢喜那把老骨头还等着人家治。

  医生拉开板凳, 让江荻坐,拿了关逢喜的CT放在观片灯下:

  “老爷子今天逛早市的时候摔了跤, 被路人送到医院。骨头没事,就是腰扭了,这段时间生活起居应该会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 “按说只需要在家静养就行,但老爷子说他是眼前一黑突然摔倒的,我就又给他做了进一步检查,发现他有脑梗塞。虽说目前程度不重,但这病必须引起重视,尽快干预,不然还是很危险的。”

  江荻脸上还比较镇定,只是后背随着医生的话微微坐直。

  揣在兜里的手无意识揪着布料,抬眼问:“要怎么治。”

  “我建议是让他先住院,等病情稳定后再慢慢调养。”话及此处,医生有些犹豫地打量江荻,“只是不知道你们家的经济情况怎么…”

  “有钱。”江荻立刻说,接着撇过头,“…爸妈还留了些。”

  “那就好。”医生划了单,“抓紧去办住院手续吧,之后回家给老爷子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江荻点头,接过单子起身。

  医生忍不住还是多安慰了句:“别太担心,脑梗塞也算是老年常见病了。积极配合治疗,平时多注意养护,基本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江荻低声道了句谢,冲医生轻轻鞠了个躬。

  出了诊室。

  他没有立刻回病房,到外面偏僻的角落抽了根烟。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还有几通未接来电,都是陆是闻打的。

  江荻来得急,银行卡还在书包里装着。

  先前关逢喜总想偷他手机,有几回趁江荻不注意还偷瞄过他输开机密码。

  江荻不放心,就把银行卡和网银解了绑。

  正在回学校取还是让陆是闻帮他送卡之间纠结,对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江荻手指蜷了下,接通。

  “在哪儿。”陆是闻偏低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气息有点不稳,周围还有汽车鸣笛,不像是在学校。

  江荻顿顿,实话实说:“人民医院,关逢喜摔着了。”

  “马上到。”

  “那什么。”江荻将人唤住,“你能先帮我回班取趟银行卡不?在我书包夹层里。”

  “我有。”

  陆是闻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陆是闻站在了江荻面前。

  “人怎么样?”

  江荻掐灭烟头:“腰扭了,医生说关逢喜有脑梗塞,要住院。”

  陆是闻上前一步,搭了下江荻的肩:“我去办手续,你先回病房。”

  江荻很慢地摇头:“关逢喜不待见我,这会儿回去再把他刺激着。”他抬头看陆是闻,“我办手续吧,你先把钱转我,之后还你。”

  陆是闻不再多言,直接转了一万块钱给江荻,问了关逢喜的病房号。

  江荻转身去缴费,陆是闻又把他叫住。

  静了下,说,“没事,我在呢。”

  ……

  *

  陆是闻到病房的时候,关逢喜正靠在床上,看对面一个小男孩给他爷爷剥橘子。

  “爷爷吃,不酸!”

  小胖手掰了一瓣橘子,送到老人跟前,老人眉开眼笑张开嘴。

  关逢喜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眉眼间流露出短暂的羡慕后,又隐隐变得排斥,把脸扭向另一边。

  与进门的陆是闻撞上。

  “你?”

  关逢喜有点意外,但想起这小子是文玩高手还不差钱,收敛起脾气,甚至还对陆是闻咧嘴笑了下,“又来找那小王八蛋?”

  陆是闻没应声,上前帮关逢喜把病床调试舒服后才说:“来得匆忙,没带水果。”

  “别,不爱吃那东西,齁得慌!”

  关逢喜嗓门放大,像是故意讲给对面病床听的。

  陆是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关逢喜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白色扳指,放在手心摊开。

  关逢喜:“你给掌个眼?”

  陆是闻敛眸往那扳指上浅浅睨了下:“哪儿弄的。”

  “这你别管!老头子就是因为它才摔的跟头。”关逢喜也顾不得腰疼,兴冲冲问,“你就说开不开门?”

  开门,文玩圈黑话,指东西一眼真。

  反之,不开门就是一眼假。

  “多少钱。”陆是闻问。

  关逢喜伸手比了个二:“两百。”

  陆是闻眉梢轻轻扬了下。

  关逢喜咂咂嘴,见骗不过,只能又追加了两根手指。

  陆是闻看着他不说话,关逢喜知道自己多半又“打眼”了,当即败了兴致,蔫兮兮歪回病床上。

  江荻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人一躺一坐。

  陆是闻低头划手机,关逢喜臊眉耷眼、唉声叹气,丝毫没了先前跟自己叫嚣的气焰。

  听到动静,陆是闻抬眼:“办好了?”

  江荻嗯了声,上前把手里拎的一袋橘子放在床头。

  橘子是他在医院门口买的,老板说包甜。

  关逢喜只朝那橘子瞟了眼,便吵闹着让江荻拿走,没好气说:“老子今天是捅了橘子窝了?”

  江荻没理他,对陆是闻说:“你先回学校,等会儿我还得去苍南街一趟,给老头收拾几件衣服。”

  陆是闻本想跟他一起,但也清楚江荻肯定不同意,沉默片刻起身:“晚自习前我过来。”

  江荻也很明白陆是闻,现在能乖乖听话走已经不容易了,点了下头。

  关逢喜一听这是让他住院,翻身就要下床,被腰伤疼的呲牙咧嘴,还是说:“不住院!消毒水的味道我闻不惯!”

  江荻被他闹的窜火,搬起关逢喜的腿放回床上,冷冷吓唬:

  “知道你为什么会摔倒么?医生说你脑子堵了,不住院治疗大概率会痴呆,会瘫痪,躺在床上死都死不了,到时只能眼睁睁看我把你那些破铜烂铁全扔出去。”

  这话多少还是起了点震慑作用。

  关逢喜吹胡子瞪眼,骂着“小王八蛋你敢”,气势终是弱下去。

  ……

  *

  医院门口,江荻和陆是闻分了头。

  看陆是闻上了出租车,江荻也转身朝苍南街走。

  人民医院和苍南街都在老城区,相距不远。

  站在楼道时,对门邻居恰好往外扔垃圾,见到江荻像见瘟神似的皱眉,嘴里含糊的骂了句。

  被江荻拿眼一瞥,砰地把门关上。

  江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久了没通风的潮霉味又弥漫开来。

  不同于陆是闻家,总有股干干净净的檀香。

  江荻进屋,照例先打开窗通风,随手将茶几上关逢喜剥的花生壳扫进垃圾桶,把拧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倒掉,瓶子捏扁。

  房间里比上一次回家时更乱,厨房水池中的碗筷已经发霉长毛了,和腐败的食物残渣堆在一起。

  江荻拧开水龙头,挤了小半瓶洗洁精将碗筷泡着。

  又把地拖了,将成山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这才去到关逢喜房间。

  这两天降温,可关逢喜的床上还铺着凉席。

  大概是夜里觉得冷,又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来一条过冬的厚棉被。

  铺在凉席上,显得不伦不类。

  ……陆易的狗窝都比他讲究。

  江荻在床边杵了会儿,有些恍神。

  接着屈起一条腿跪在床上,想把厚被子捞过来放一边,将凉席卷起来。

  被子一抖,从中掉落出一张照片。

  江荻弯腰捡起,在有些昏暗的室内垂眼看——

  那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已经泛黄褪色,边角因为受潮卷起,手捏的位置有些皱,应该是时常被拿起来端详,上面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凹陷。

  江荻一动不动的看着。

  良久在床边坐下来,从兜里摸烟盒。

  打火机没气了,接连两次没打着。

  江荻有些机械地擦着滚轮,被碎发遮挡住的眼里没什么情绪。

  好不容易将烟点着,江荻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吐出。

  照片上的电影院因为经营不善,前两年已经倒闭了。

  现在那里盖了家商超,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也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以前江荻他们一家四口几乎每周都会到这里看电影。

  拍照片那天他还记得,是关逢喜生日,看的是一部大导演拍的谍战戏。

  江荻前一天晚上熬夜,躲在被窝里偷偷打游戏,电影后半程直接睡死过去,被关逢喜拎着拍照时都还没清醒。

  于是妈妈就笑着把刚洗完的手伸进江荻脖子里,他爸找了工作人员帮忙举相机。

  关逢喜最坏,说江荻笑起来像哭一样难看,从身后用两只手揉扯他的脸。

  画面就这么被定格下来。

  江荻觉得蠢爆了,但家人都说喜欢。

  记忆一经掀起,便如同洪水泄闸般,不受控制的汹涌翻腾。

  只是江荻无力的发现,那些曾经鲜活的历历在目,也开始像这张旧照片一样,蒙上层昏黄斑驳的尘。

  咔哒。

  寂静的房中突然响起突兀一声。

  江荻回神看去,发现是桌上那台老式日立牌录音机发出的。

  如今这款录音机也可以算作古董了,市面上早已没有。

  据说能折现卖挺高价,倒是关逢喜一直没打过它的主意。

  江荻弹了下烟灰,把烟叼在嘴里,走到桌前。

  关逢喜最近应该是用过录音机,但一直没关电源。

  等里面的磁带播完,录音机就会发出“咔哒咔哒”提示关闭的声音。

  江荻按了停止键,把磁带仓打开。

  里面放置的是一盘黑色磁带,也没贴标签,不知道具体内容。

  鬼使神差的,他又将磁带推回仓里。

  倒带。

  暂停。

  播放。

  一段呲呲啦啦的噪音过后,关逢喜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那时他还不酗酒,嗓音比现在亮一些,也更年轻。

  ——“唱啊傻小子!跟你妈一起唱。”

  ——“凭什么我唱你不唱?”

  稚嫩的语气带着嚣张。

  江荻咬着烟嘴扯了下唇,小时候的自己真傻的冒泡。

  ——“凭什么?凭老子是你姥爷!”

  ——“你倚老卖老!”

  ——“略略略。”

  ——“爸,你也一块唱,这儿正录着呢。”

  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温柔声音。

  ——“哎我不会唱。”

  ——“少来,这歌还是你教我的。小宝,去把姥爷抓过来。”

  ——“江小宝!你个小叛徒,枉老子平时偏袒你!”

  又一阵呲呲啦啦的噪音。

  女人轻轻哼唱的声音悠悠响起。

  “长路奉献给远方

  玫瑰奉献给爱情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爱人

  白云奉献给草场

  江河奉献给海洋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朋友……”

  沧桑和青涩两个声音,在此时总算也别别扭扭加入进来。

  交织在一起,有种生硬中带点认真的滑稽感。

  “白鸽奉献给蓝天

  星光奉献给长夜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小孩

  雨季奉献给大地

  岁月奉献给季节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我的爹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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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今天长长[奶茶]

  文里出现的歌是苏芮的《奉献》,也是首老歌啦,很好听!

  作词:杨立德

  作曲:翁孝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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