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弯直

第35章 弯直

　　次日洛恩沅是被热醒的。

　　宿舍里其余人正在熟睡, 发出毫无规律的杂乱呼吸声。

　　洛恩沅睁开眼睛。

　　身后坚硬的胸膛宛如火热的大火炉，紧紧包围缠绕着他，源源不断的热意使洛恩沅苦不堪言。

　　本来空调就坏了。

　　洛恩沅缓缓吐出一口气, 把沈昼箍住他腰上的手推开, 他想去洗个澡。

　　身上黏黏糊糊。

　　不舒服。

　　沈昼岿然不动地躺着，眉骨高挺，好像仍然在睡。

　　但是被推开的手却稳稳捏住从身上跨过去的脚踝，白皙如玉, 细细的一截。

　　沈昼松松地圈住, 那截精致的脚踝在他的手的衬托下, 更显得小巧玲珑。

　　洛恩沅毫无防备，喉咙中溢出一丝惊吓的喘声，啪唧一屁股坐在人肉坐垫上。

　　他稳住身体, 双手按在沈昼的胸膛上, 双腿微微敞开，半弯着，大腿根挤压显出软绵绵的粉白软肉。

　　洛恩沅：“……”

　　小脸绷着。

　　沈昼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啧”了一声，神情戏谑。

　　“刚睡醒就投怀送抱啊。”

　　洛恩沅拿开他贴上自己腿上的手，好声好气地说：“你别摸我，热死了。”

　　沈昼锲而不舍地贴上去, “哪热了？冬天的时候就不说我热了。”

　　“双标小猫。”

　　洛恩沅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理不直气也壮地说：“这就是人性，你懂吧。”

　　宿舍安静极了，两个人都压着声音说话，鬼鬼祟祟的。

　　沈昼看着洛恩沅上翘的睫毛和绯红的脸, 被他的话逗乐了，无声地笑了一会。

　　洛恩沅：“哎呀你好烦啊。”

　　他恼羞成怒，小发雷霆地掐了一把沈昼的脖子。

　　沈昼笑的时候，坐在他身上的洛恩沅止不住左摇右摆地抖。

　　很快，洛恩沅脸色一变。

　　他觉得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硬硬的，戳到了自己。

　　洛恩沅沉思了一会。

　　这时候，沈昼大概也感觉到自己碰到了洛恩沅，笑不出来了。

　　洛恩沅和僵硬的沈昼对上视线。

　　他懵懵懂懂地说：“沈昼，你是不是晨bo……”

　　后面的话被沈昼打断，他伸手捂住洛恩沅的嘴，把人从身上提溜下来，翻了个身背对洛恩沅。

　　“你快去洗澡。”

　　沈昼闷声闷气地说。

　　洛恩沅低头找拖鞋，和沈昼是兄弟款，一黑一白，他的是白色。

　　“噢。”

　　很听话地没有追问。

　　等浴室门关上，沈昼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拉过被子盖过头顶，无言地闭上了眼睛。

　　快消去啊大哥……

　　宿舍又重归寂静。

　　直挺挺躺尸的谭羽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颤颤巍巍睁开一只眼睛。

　　巧的是。

　　另一个室友也睁开了眼。

　　俩人生无可恋地对视一眼，双方神色中都透露出惊恐的麻木。

　　谭羽瞳孔地震：……这俩是正经关系吗？

　　室友咳了两声：上学都给我好好学习啊——！！！

　　*

　　“洛恩沅，有人找。”

　　窗边的女生倦怠地掀起眼皮，看了眼站在窗外手里拎着件校服外套的男生。

　　她想都没想，熟练地喊了一声，有气无力。

　　谭羽刚扬起来的笑顿了一下，窗外的沈昼似乎才注意到他，若有似无冲他点了下头以作打招呼。

　　洛恩沅慢慢悠悠从班级里出来，手上拿着刚发下来的满分试数学卷。

　　沈昼把校服递给他，洛恩沅头抵着他抬起的手心，看起来像在说这次考试。

　　谭羽看了一眼，才转回视线。

　　他戳了戳自己的同桌，小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来找洛恩沅？”

　　同桌瞥了他一眼，用一种“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看着他。

　　“哦，我忘了，你以前不是我们学校的，不好意思。”

　　女生平静道：“他已经让我们全班人看到他就会条件反射喊洛恩沅了。”

　　“非常之恐怖。”

　　谭羽惊讶地说：“他们初中就认识啊？”

　　“并非初中。可能是幼儿园？也可能是刚出生？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从小一起长大。”

　　谭羽默默消化了一番。

　　原来是发小啊。

　　那谈恋爱就不奇怪了——才怪。

　　“同学们啊，虽然我们升入高中时间不久，但对自己的身份转换应该尽早意识到呀……比如说校服，我们要规规矩矩穿校服对吧，要遵守校规校纪嘞……”

　　“还有这个头发。虽然说学校没有强制规定不能染发，但是有些学生发型还是太过于挑战老师们的接受能力了哈哈。”

　　“长度呢，我们女生长头发都扎起来好不好？男生的话，剪短一点，看起来都是清清爽爽的多好！是吧？”

　　“哦，最重要的是早恋问题！我们现在是学生，学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学习啊对不对。别成天到晚想着有的没的，被主任抓到早恋的，我可保不住你……”

　　霍栩边听老师的话，边在纸上写。

　　“以前初中都没有老师管你的头发。”

　　洛恩沅写：“没关系(._.)”

　　至于为什么没关系？

　　紧接着霍栩就听到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别想着学洛恩沅。人家考年级第一，你们也能考第一吗？”

　　“我都不需要你们考第一，只要考年级前十，你头发染成彩虹我都不管你！”

　　洛恩沅捂住脸，偏开头对霍栩单眨了一下眼。

　　wink。

　　霍栩：……

　　资本啊特权！

　　洛恩沅有特权，但沈昼没有。

　　午休，空教室。

　　洛恩沅今天穿了连帽衫，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圆溜溜的漂亮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走路，午休时间整栋楼鸦雀无声，出来上个卫生间都心惊胆战。

　　洛恩沅迟疑地走上顶楼。

　　狭窄，破旧。

　　勉强算得上干净。

　　洛恩沅望了望四周，遮上门，困惑地思考了下昨晚沈昼说的时间。

　　应该没错吧？

　　那沈昼怎么没来。

　　忽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

　　洛恩沅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小猫，浑身炸毛，竖起耳朵谨慎地听。

　　门被推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听着让人牙酸。

　　沈昼校服拉到顶，抵着下巴，左手拿着扫帚，右手拿着垃圾铲。

　　面无表情，像是辛苦工作的保洁人员。

　　洛恩沅看到是谁之后，从拐角处钻了出来，颇为新奇地说：“你改行了吗？”

　　沈昼坐在长椅上，叹了口气：“是啊。你没发现这儿还挺干净的吗？”

　　沈昼挑着眉，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一副等着表扬的样子。

　　洛恩沅“噢”了一声，跨在长椅上，和他面对面，眼睛睁的大大的，透着亮晶晶的惊喜。

　　“特别干净，我连喷嚏都没打，灰都被你扫完了！”

　　听起来怪怪的。

　　沈昼默了一瞬，把想要奖励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剪刀和梳子。

　　剪刀是美工刀。

　　梳子是林以岚送给洛恩沅的。

　　洛恩沅叽叽喳喳地说：“我把你剪残了，你别骂我噢。”

　　——“无所谓。”

　　“可以等放假了去理发店剪头发嘛，我一点技术都没有。”

　　——“想炫耀。”

　　“炫耀什么？”

　　洛恩沅歪了歪脑袋突然凑的很近，一只手挂在沈昼的脖子上，柔软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昼盯着他乌黑天真水灵灵的眼睛。

　　好半晌才说：“炫耀我的头发是年级第一学霸剪的。”

　　洛恩沅：“嗷。”

　　他伸手让沈昼给他穿外套，以免待会剪的头发沾到身上。

　　“可是年级第一并没有学习过剪头发。”洛恩沅严肃地说，“你告诉他们，万一他们嘲笑我怎么办？”

　　沈昼伸出手，慢慢握在一起。

　　洛恩沅：“？”

　　沈昼悠悠道：“用拳头说话。”

　　洛恩沅：“……啊呀，你好暴力！”

　　好在沈昼的头发不长，洛恩沅梳了梳，小心翼翼地夸嚓一声。

　　沈昼忽然说：“我们班有个谈恋爱被抓的。”

　　洛恩沅一门心思都在剪头发上，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遍：“谈恋爱？”

　　“嗯。”

　　沈昼缓缓应了一声。

　　隔了好一会。

　　沈昼又说：“男的，和男的。”

　　洛恩沅：“啊，你别动呀，我都剪歪了。”

　　沈昼忍了一会。

　　没等到洛恩沅问他，自己说：“你不惊讶吗？”

　　洛恩沅想了想，“是应该惊讶他们谈恋爱被抓到吗？”

　　沈昼：“……？”

　　这反应。

　　不应该啊。

　　按照他的设想，洛恩沅应该会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抓着自己的衣服嘀嘀咕咕问男的也可以和男的谈恋爱吗？

　　怎么会那么淡定。

　　其实那对情侣只有一个男生被抓了。

　　他送了情书给同班的一个同学。

　　班主任搜了每个女生的桌洞，都没找到人，最后只好警告了一番。

　　然后男生下课给全班每人点了杯奶茶，差点跪在地上谢谢大家没把他对象供出来。

　　其实沈昼单纯是不知道。

　　看到他和他男朋友亲亲密密牵手的样子。

　　沈昼：“……？”

　　反应大概是。

　　还能这样？

　　难道真是他out了吗？

　　男生竟然可以和男生谈恋爱？？

　　好像除了沈昼。

　　其余所有人都不是很惊讶。

　　沈昼硬生生把自己的震惊和疑惑压在心底。

　　他以为洛恩沅起码会和自己一样。

　　但是洛恩沅连眼睛都没眨，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而就在知道同性可以恋爱的当天晚上。

　　沈昼决定自己必须刻不容缓地把头发剪了。

　　因为那个男生就是卷毛。

　　沈昼平静地想，大概是因为头发不直，所以他人也不直吧。

　　沈昼暂且还没有恋爱的想法。

　　更没有当同性恋的想法。

　　他得趁早把自己不那么直的头发剪了。

　　最好监督洛恩沅也剪一些。

　　头发越长，越容易弯。

　　洛恩沅听了沈昼通过别人头发弯或者直判断他们的属性，是直男或gay。

　　脑子有些宕机了。

　　晕晕乎乎地说：“啊、啊？”

　　“不，不至于吧。”

　　沈昼挑起一边眉，揉乱他的头发。

　　“当然至于，你想弯吗？”

　　没等到洛恩沅的回复。

　　沈昼如临大敌。

　　“你要是喜欢男生。我怎么办？！”

　　好像有多委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