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错过

第31章 错过

　　“阿姨晚上好。”

　　安聆正好穿外套下楼, 和静悄悄进来的沈昼撞了个正着。

　　沈昼飞快地问了声好，贴着墙边让安聆出去。

　　安聆刚接到公司电话，九点多钟要回公司开会, 风风火火地说：“哟这回没爬窗户了？”

　　沈昼讪讪地露出笑。

　　等安聆离开, 沈昼松了一口气，这才敲响洛恩沅的门。

　　洛恩沅轻而慢的脚步声闷在厚厚的地毯里，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探出来，眼睛笑的像月牙。

　　沈昼有点头晕目眩了, 他情不自禁地问：“你笑什么？”

　　洛恩沅眨巴眼睛, “是秘密。”

　　沈昼立即拉下脸。

　　洛恩沅拉开门让他进来, 沈昼浑身低气压，绷着脸问：“不能告诉我的秘密？”

　　洛恩沅诚实地点点头，“告诉你就不叫秘密了。”

　　沈昼：“……”

　　他讲道理,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秘密吗？”

　　洛恩沅想了想, 顺毛道：“不应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昼露出受伤的神色。

　　洛恩沅解释说：“反正你过几天就知道了呀。”

　　“能一样吗？”

　　沈昼幽怨地盯着他。

　　洛恩沅想不出来辩解的话了。

　　从地毯上爬起来，小螃蟹一样直线挪到浴室。

　　快关门的一秒，一只手卡在门上，沈昼的声音响起来：“邀请我一起洗澡我就原谅你对我隐藏秘密。”

　　洛恩沅非常困惑地说：“你是不是就是等着这句呢？”

　　沈昼咳了一声, 保持严肃：“秘密。”

　　洛恩沅松了手，转身朝里面走去，这对于沈昼来说就是邀请了。

　　两个男生在一起洗澡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点。

　　更何况小时候经常一起洗，洛恩沅已经脱敏免疫。

　　沈昼沉思地望着他, 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沅沅, 你是粉色的。”

　　洛恩沅的衣服脱光了，头发沾染水汽湿润地贴在脸庞上，保持着一只脚踩在浴缸里的姿势，迷茫地回头看沈昼。

　　沈昼衣服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连水汽都没沾上一星半点。

　　沈昼比划了一下，像是肯定一样点了点头，重复道：“粉色。”

　　洛恩沅顺着他的手看向自己，微微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虽然是事实，但被那么毫无防备遮掩地点出来，洛恩沅仍感羞涩。

　　他小脸红彤彤的，浑身雪白，唯有几处染了颜色因而显地浓墨重彩、格外显眼。

　　憋出了一句：“谁不是！！”

　　沈昼直白地说：“我就不是。”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离谱，洛恩沅连忙说：“我又没问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沈昼还想说什么，洛恩沅从浴缸里出来，连推带搡地赶了出去。

　　地板滑，洛恩沅没穿鞋，一个趔趄扑到沈昼面前。

　　沈昼摸了摸鼻子，“不是我干的。”

　　他一只手臂颇为轻松地揽住了洛恩沅，洛恩沅皱着鼻尖委屈地说：“就是你！”

　　他站稳了，不分清红皂白地把沈昼推出去。

　　沈昼说：“我自己走，你慢点，别又摔了，一个星期印子都消不下去。”

　　隔着一道门，洛恩沅大声道：“不要咒我。”

　　沈昼又说：“其实我只是想给你全面科普一下生理知识。”

　　前几年工作原因，路易回了英国，路瑾和路瑜也早已不在这里上学，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洛恩沅是一个正在发育的青春期的正常男孩，身边没有同性长辈的科普，那沈昼可谓是义不容辞担当起这件事的职责。

　　沈昼把自己洗脑成功了，丝毫不记得自己只是为了让洛恩沅第一次必须梦到他，而坚持不懈地努力。

　　洛恩沅的声音弱了下去。

　　是不想继续说话的暗示，慢吞吞，“我知道了——”

　　洗完澡出来之后，像个蒸熟的白面馒头，浑身粉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块。

　　穿着宽松舒适的睡衣短裤，露出大面积的莹润白皙。

　　沈昼试了试吹风机的温度，殷勤地给洛恩沅吹头发。

　　洛恩沅困倦地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觉得他很不对劲。

　　他问沈昼怎么了，沈昼说：“帮你吹个头发而已。”

　　洛恩沅还是觉得奇怪。

　　但是他又说不上来。

　　睡觉的时候沈昼又把他捞到怀里，洛恩沅很难不怀疑沈昼把他当作大型玩偶。

　　好像没有不习惯的阶段，从小养成的睡姿使洛恩沅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心思。

　　在充满温暖熟悉气息的怀里入睡。

　　第二天一早，洛恩沅是被沈昼的小动作闹醒的。

　　沈昼的手在被子里摸来摸去，把洛恩沅摸的很烦很讨厌。

　　睡觉的洛恩沅并不知道旁边的男生以何种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某处。

　　像个小变态。

　　洛恩沅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不满地说：“你干什么！”

　　沈昼的手小心翼翼挪了回来，背在身后，无辜地说：“没干什么。”

　　洛恩沅怒气无法发泄，小发雷霆地拍了一下被子。

　　然后充满警告地说：“我还没有睡醒，不要摸我！”

　　沈昼遗憾道：“好吧。”

　　好可惜。

　　今天沅沅也没有。

　　是因为比他年纪小吗，为什么发育比他晚呢？

　　沈昼思考，那岂不是得等到半年后？

　　这可不太妙啊。

　　*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漂亮的信纸和零食。

　　沈昼一只手拎着包，肩上也背着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桌子。

　　有个女生拉开窗户，放了盒牛奶在窗台上。

　　还问沈昼，“同学，这是洛恩沅的座位吧？”

　　沈昼冷冷道：“不是。”

　　女生又看了眼和往常一样丰盛的桌子，不信，小声嘀咕：“明明就是啊，骗人。”

　　洛恩沅叼着三明治和一个瘦高清秀男生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熟悉的脸。

　　熟悉的挑衅眼神。

　　苏韫震惊地看到沈昼在实验班：“我靠，为什么他在这？！”

　　“因为他在这个班里呀。”

　　苏韫：“？”

　　“他怎么进来的？！花了多少钱！！”

　　洛恩沅思考了一下，伸出两只手，“考了713分。”

　　最低分。

　　听到苏韫的耳朵里自动转换，“一分是多少万？”

　　沈昼遥遥道：“你买不起。”

　　他怨气冲天地望着洛恩沅，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洛恩沅问他怎么了呀，“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沈昼说：“可能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家被偷了。”

　　“？”

　　“啊？”洛恩沅没听懂，挠了挠脑袋，“什么意思？”

　　苏韫了然地说：“破防了呗。”

　　沈昼对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倏然变冷，“你能闭嘴吗。”

　　苏韫又不怵他，毫不示弱地说：“怎么了？实话不让说啊。以为考到一个班就没事了吗？还有一年中考，你能考上沅沅一个高中吗？”

　　洛恩沅弱小无助地站在一边，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又吵了起来。

　　正巧霍栩抱着卷纸从办公室回来，高高兴兴地说：“早上好啊洛恩沅。”

　　洛恩沅看了眼身后无声的硝烟，毫不犹豫地跟上霍栩，笑眯眯地说：“班长早上好！”

　　洛恩沅回到座位，才明白沈昼为什么生气。

　　两张桌子被花花绿绿的东西堆满了。

　　洛恩沅的受欢迎程度大概是，整个初中部闻名并且高中部为他单开了一个论坛。

　　大大小小的竞赛奖贴满告示栏。

　　每次考试、开学开大会，洛恩沅都要演讲。

　　因而不知道洛恩沅有多厉害的人，才是真正的恐怖。

　　初中三年都白上了吗？

　　洛恩沅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座位好像杂货铺。”

　　霍栩见怪不怪地说：“可能是学长学姐们送的？他们还有几天就中考了。”

　　前桌立着书，转过头：“对。要不要我帮你收拾？”

　　他们以前可没少见到这种盛况。

　　而还没等他们收拾，走廊忽然爆发强烈的欢呼声。

　　洛恩沅抬头去看，只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呐喊，接着便是漫天的纸洋洋洒洒飘落，像是一场盛大的雨。

　　洛恩沅拉开窗户，探出脑袋好奇地望着。

　　早读时间，此刻走廊和楼梯间人满为患，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

　　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洛恩沅闷声闷气地说：“沈昼，你不生气了吗？”

　　周围实在太吵了，洛恩沅的声音低不可闻。

　　然而沈昼还是听见了，他说：“生气啊。但生气也没办法，他们都要毕业了，再也见不到你，这次送就送吧。”

　　洛恩沅听出来沈昼有些幸灾乐祸。

　　他眨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在沈昼的手心扫啊扫。

　　“那你好大度呀。”

　　沈昼抽了两张纸，让洛恩沅写字，洛恩沅还有些状况外，“写什么？”

　　沈昼说：“写沈昼是我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

　　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洛恩沅犹豫了一下，“真的要写吗？”

　　沈昼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难道有别的好朋友了吗？”

　　洛恩沅只好听话地写了上去。

　　沈昼心满意足地欣赏金光灿灿的漂亮字迹，告诉洛恩沅：“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

　　洛恩沅捧着脸，感到无聊但很捧场地说：“那谢谢你哦。”

　　——“干什么呢！！”

　　开完会姗姗来迟的各班老师纷纷把自己班级的小兔崽子们赶回班级。

　　而沈昼的纸飞机直直飞到余老师的地中海脑袋上。

　　余老师前一秒和隔壁班老师笑呵呵：“孩子们都很有朝气啊。”

　　后一秒露出原型：“谁干的——！！！”

　　沈昼被这吼声震地差点脚底一滑。

　　洛恩沅笑了一声，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沈昼感觉自己心脏跳动地异常快——

　　啊。果然他们会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好兄弟。

　　*

　　“你放心。”

　　洛恩沅甜蜜地说，“就算我们不在一个高中，你也会是我最好的朋友噢。”

　　亲昵地牵着彼此的手，黏糊糊地对他剖白心意。

　　沈昼心跳如擂鼓，不知道为什么洛恩沅忽然变得那么热情，但是仍兴奋地不知如发泄，咬了一口洛恩沅的手。

　　要是有尾巴，都快摇地像螺旋桨了。

　　洛恩沅罕见地没有生气，亲了亲他的脸，然后转身离开。

　　沈昼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却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无论沈昼怎么喊，洛恩沅都没有回头。

　　沈昼猛地坐起身。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原来是做梦啊。

　　他就说怎么那么恐怖。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初三时拼了命学习终于和洛恩沅考上了一个高中。

　　这梦太没有逻辑了。

　　沈昼长长舒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闹铃还响，时间应该还早——靠，九点半！！

　　前一晚和洛恩沅约好九点一起去高中报道，今天他却失约了。

　　洛恩沅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沈昼有点慌了，沅沅是不是生气了？

　　他最讨厌别人迟到了。

　　“阿姨，沅沅走了吗？”

　　沈昼飞快地洗漱穿衣服，连早饭都没吃，跑到洛恩沅家。

　　佣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好一会才有人说：“小少爷应该走了吧。”

　　“我好像没注意。”

　　沈昼喘了喘气，“谢谢！”

　　头也不回地往高中部冲。

　　沈昼前脚刚走，后脚洛恩沅的房门缓缓打开。

　　一颗乌溜溜的脑袋探出来，漂亮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瞧瞧，四处张望，宛如做贼。

　　“呀！小少爷！”

　　一个佣人震惊地说，“您在家啊？！”

　　洛恩沅毫无防备地吓了一跳，巴掌小脸皱巴巴，心跳的飞快，腿都有些软。

　　“阿姨，您吓死我了。”

　　佣人说：“您也吓死我啦——！我们刚和沈昼少爷说您不在家呢！”

　　洛恩沅的脸上浮现出心虚的神情。

　　他莫名结巴了一下：“是、是吗？”

　　那可太好了！！

　　*

　　高中部大门前人山人海。

　　沈昼站在树荫下，手里的矿泉水瓶还剩浅浅一层。

　　热。

　　闷。

　　燥。

　　“沈昼？”

　　林以岚打着遮阳伞，惊讶地说，“沅沅没和你一起来吗？”

　　沈昼问：“你见到他了吗，我没找到他。”

　　林以岚说：“没啊。没和你一起来吗？你们不都是形影不离的吗。”

　　沈昼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

　　他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地接通了。

　　洛恩沅含糊地说：“早上好呀。”

　　沈昼：“……”

　　沈昼顶着烈阳，擦了擦脸上的汗，勉强镇定地说：“好。”

　　他听着那边洛恩沅努力装作刚睡醒的声音，没有戳破，只是问：“你今天起晚了吗？”

　　洛恩沅：“呃。”

　　“是的。”

　　洛恩沅刚关上门，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对着刚脱下来的短裤，难以保持淡定。

　　短裤上有一处干涸的痕迹。

　　洛恩沅正对着那块，艰难地打了一个虚假的哈欠，并不镇定地撒了谎。

　　反正不是面对面。

　　沈昼肯定听不出来。

　　手机里沈昼带着电流略微显得机械的声音平静说：“你骗我。”

　　洛恩沅手抖了抖，短裤落地。

　　他辩解道：“我没有！！”

　　沈昼挑了下眉，林以岚在问洛恩沅说什么。

　　他没说话，望着人挤人的场面。

　　“那你开门，我在门外。”

　　洛恩沅哆哆嗦嗦地说：“真的吗？”

　　林以岚只见沈昼面不改色张口就来：“对。你开门就知道了。”

　　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会。

　　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沈昼刚想笑，还没说“逗你玩的”，只听到手机里响起“嘟嘟嘟……”的忙音。

　　沈昼：“……”

　　笑不出来了。

　　洛恩沅盘腿坐在床上，只穿了件宽大的睡衣，这个姿势明晃晃露出白色带卡通图案的小内裤。

　　他瞪着大眼睛不满地挂断电话，“竟然吓我！！”

　　沈昼讨厌鬼。

　　洛恩沅吭哧吭哧洗了自己脏掉的短裤，边洗边想幸好昨天没有和沈昼一起睡觉。

　　此时的沈昼喝完最后的一口水，向林以岚以及不久前站在林以岚伞下遮阳的苏韫耸耸肩。

　　有点得意嘚瑟地表示惋惜：“他把电话挂了，又闹脾气。”

　　看起来像是在说洛恩沅的小脾气，实则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疯狂地炫耀自己和洛恩沅的关系有多亲密。

　　林以岚和苏韫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然而此刻的沈昼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多了一点点

　　谢谢泥萌哟！！！(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