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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对于卖阁主这种事,卓云蔚没有丝毫的心理压力,左右现在不用阁主不在身边,他也不用偷偷摸摸跟踪。明目张胆地跟在谢玉绥身边,这不比潜伏舒服多了,还能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比如——

  “于公子那日怎么不告而别?一大早阁主还问起来了。”

  “问什么了?”谢玉绥状似无意地道。

  “就,阁主以为那药是您煎的,本欲喝来着,一听您走了立刻倒了。”卓云蔚添油加醋,“估摸着不太高兴又不好意思说,反正闹别扭。”

  谢玉绥侧过头轻笑一声,另一旁邬奉接话:“就他还能不舍得?怕不是你们想多了吧,妖孽那狼心狗肺的样,这世上能有他留恋的人?”

  卓云蔚想想,觉得邬奉这话很有道理,遂毫无心理压力地跟着一起说起自家阁主的坏话:“确实挺妖孽的,别看我总在宅子里混,事实上都是我劳心劳力,我们阁主也就长得好看,平时什么也不干,日子得过且过,凡回到宅子就像一尊佛,少吃一顿饭都不会找的那种,我有时候真觉得没了我们,他是不是能把自己饿死。”

  谢玉绥在一旁听得新鲜,寻常只见到荀还是没个正型,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单单想着他颓在一侧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都觉得好笑,后来又想到二人在馆子里吃饭时候的样子,似乎确实虽吵着饿,并未吃多少,餐食大多进了谢玉绥的肚子。

  邬奉问:“总不至于真有人会把自己饿死。”

  “难说。”卓云蔚深以为意,“我之前悄悄打听过,天枢阁没有跟阁主同一时期的人,详细情况没问出来,但是问了几个老人,他们说阁主杀虐太重,因残忍的场景见得太多,杀人更是不分场合,故而在阁主眼里任何地方都跟血腥沾边,再精致的菜肴都曾染过血,如此想来,换做是我也会没食欲。”

  见着卓云蔚和邬奉聊得火热,谢玉绥状似无意地插话道:“荀阁主没说我为何离开?”

  “啊?没有啊。”卓云蔚下意识回道,“不是您不辞而别,我们阁主惦念不舍吗?”

  “荀还是这么跟你说的?”

  “那倒没有,我们阁主那种人,即便惦念也不会说出口。”卓云蔚少有地算正态度,“毕竟阁主的那个位置,一旦有了喜好便会有了把柄,所以哪怕真喜欢也会藏得很深,若非要说的话,嗯……好像只有一个惯常做的小动作。”

  “抠手指。”

  “对,哈哈哈,您也发现了吗?”卓云蔚听见谢玉绥的话甚为高兴,“不过我听说那个小动作是阁主强行让自己养成的,因为他说一个人过于滴水不漏的话,更容易引起他人戒备,不如主动卖个破绽,这样既能自己掌握想要表达的情绪,又能给对方一个自以为可以用来揣度的漏洞,皆大欢喜。”

  “你们阁主想的挺周全。”

  “是挺周全,话虽如此,我自认为做不到,所以我挺佩服阁主的。”

  “你不怕他吗?”

  “怕啊,怕死了,每次见面都感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是时间长就知道,虽说阁主性格阴晴不定,但还是挺有原则的。”

  “啥?你说啥?”邬奉瞪着眼睛难以置信,“你说谁有原则?”

  “你可小点声。”卓云蔚扣了扣耳朵,不愿意多说,转头问谢玉绥:“公子这是要去邕州城做什么?”

  “去……荀还是告诉你我要去邕州城?”

  卓云蔚丝毫没有说漏嘴的觉悟,点点头:“对啊,我就说我们阁主惦念着您,您还不信。”

  这话谢玉绥没再接,临走前荀还是说的那番话,赶人意图再明显不过,还有什么可惦念。

  卓云蔚却在这时道:“离开也好,离开便不要回去了。”

  谢玉绥看向卓云蔚,就见卓云蔚半眯着眼看向前方,近乎自言自语地说:“东都要变天了。”

  *

  这一夜他们留宿在平阳山脚下,距离邕州城尚且有一段距离。

  卓云蔚回到房间时还有些疑惑,按理说哪怕他脚程再快,这会儿谢玉绥两人也应该到了邕州城,怎的会在此处相遇,就好像这位叫于岁的公子刻意放缓了脚步在等人……

  卓云蔚躺在床上发呆,突然听见窗棂传来声响,此时天色已晚,不走正门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这是个人习惯,每次到一个地方留宿,枕头下必放匕首。

  垫着脚尖走到窗边,他没有盲目出声,站在一侧防止自己的影子映上去,又等了一会儿,敲击窗棂却在这时消失,一切都好像是卓云蔚的幻觉。

  直到他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幻觉时,那窗棂突然一阵晃动,紧接着一个人小声道:“再不开窗我可就要强闯了啊。”

  这声音卓云蔚太熟了,他先是表情一滞,而后脸色越来越难看,没再隐藏身影,却也没有开窗的意思,手里握着匕首,大有对方进来就给对方一下,沉声道:“你来这做什么!”

  “来这当然是为了看你啊,不然我来干嘛,赶紧开窗,再不开我可就硬闯了,闹大了我可不管。”

  这话正好威胁在了点子上,卓云蔚一点都不想将事情闹大,重点是他不想让对方暴露在人前,最后没办法,开了个小小的缝隙。他是只想将人赶走,但是对方没这么斯文,见着窗有些松动后直接用力推开,翻身进了屋子。

  “你怎么擅闯啊。”卓云蔚很生气。

  对方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冒昧,先是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有外人便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趟,而后拍拍身边:“来,坐这。”

  卓云蔚能听他说话才有鬼,他收了匕首,将窗户关好后靠在一边,双手抱胸道:“你来这究竟是干什么的。”

  “真的是来看你,你怎么就不信呢。我说我惦记着你,你总觉得我在说胡话,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这么费心。”

  “你我立场不同,实在不必说这些。”卓云蔚面色不改,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点了点桌边示意对方坐过来,“程普,你现在这样究竟想做什么,我不过是一个边缘的人,虽说属于天枢阁,但是大多时候都被阁主放在东都,什么都不掺合,你靠近我也不会得到什么东西。”

  程普从床上起来,乖乖走到桌子旁坐下,拿着卓云蔚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嗯,果然还是你倒的茶好喝。”

  卓云蔚脸色更不好看了。

  程普道:“之前在东都的时候,我听你家阁主说你往邕州这边来了,正好我在附近有任务,办完立刻来找你,你个没良心的就不知道心疼我一下,一杯茶水就应付了我?”

  “我又没求你来找我。”卓云蔚嘟囔。

  程普借着茶杯的掩饰瞟了一眼卓云蔚,嘴角上翘,心里念叨着太可爱了!但他面上却不敢表现得太多,怕将人吓跑。

  他可是为了这块肉没少在荀还是那里吃瘪,如今被荀还是指使着到处跑,可不得过来收点利息。

  卓云蔚自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第一次遇见程普,也不是第一次见着他这样不着调,倒算是习惯了,遂坐到旁边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卓云蔚只有在程普面前能安静下来,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对方调戏,久而久之便不愿开口。

  程普是希望卓云蔚多说几句,但也知道自己肯定控制不住这张嘴,为了不让两个人好不容易相见的情况下闹不愉快,强忍着内心的愉悦,支着脑袋偏头看着倒也是好的。

  看的时间长了,程普高兴,卓云蔚却不高兴,他皱起眉头:“能不能别看了,有什么可看的。”

  “看你啊。”程普回答的很快,也十分诚实,一点遮掩都没有,“觉得你好看。”

  卓云蔚小时候确实觉得自己很好看,但那也是在他小时候,之后到了天枢阁,自见了荀还是才发现自己就像井底之蛙,留在一亩三分地里便觉得天下美男子就应该如他这样。

  这也不怪他,毕竟从井底爬出来后就遇到了荀妖孽,那点子自信彻底翻个底掉,之后再没了“自己很好看”的念头。

  程普见过荀还是,既是见过荀还是却还是当着面夸卓云蔚好看,在卓云蔚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给调戏了,根本跟好看不沾边。

  所以卓云蔚一点都不喜欢听这话,倒不如夸他武功好,可是跟程普论起来,他又未必能打得过,即便两个人从未交手过。

  他拉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远离程普,随口问道:“既然任务做完了不着急回东都吗?”

  “不着急。”程普动作没变,眼睛随着卓云蔚的动作移动,脸上笑容渐深,闲聊一般吐槽道,“你们阁主正在东都有大动作,我可不想去蹚浑水,万一把我牵连进去怎么办,到时候谁来保护我们小云蔚。”

  卓云蔚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冷战,直接忽略最后那句话。

  小云蔚……小个屎啊!

  虽说内心吐槽,但还是留意到程普前半句话。他走了有些时日,走之前东都还算平静,怎么才几天就大动作了,阁主不会又被偷袭了吧……

  程普好像能听见卓云蔚的心声,开口道:“偷袭是正常的,你们阁主早就习惯了,应对所谓的杀手就跟家常便饭一样,这算什么大动作,我说的大动作是朝廷。”

  卓云蔚早就习惯被程普戳破心事,连惊讶的表情都懒得做,想问朝廷怎么了,但是见着程普的样子又不像是会说,问题到了嘴边就又被他咽了回去。

  程普只是盯着卓云蔚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想问就问啊,我们小云蔚想要的我自会满足。这些事也不是不能跟你说,但是平白给你送情报怎么看我都很亏,你看我大老远的过来,从头至尾你都没给我个好脸色,如今我这心痛啊,便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捂着胸口,眼梢一时瞟着卓云蔚,见对方表情有所松动,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或许你给我点好处,便是很么都好了,这些情报都是小事。”

  “要什么好处?”卓云蔚心生警惕。

  程普学着卓云蔚先前的的动作,拉着椅子往卓云蔚的方向挪了挪,慢慢靠近卓云蔚道:“你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你,我……”卓云蔚有些结巴,脸色不知道是因为烛光映的还是臊的,整张脸看起来红彤彤,连带着耳朵尖也变了颜色。他眼神躲闪,心中提防,小声道,“我,我不是断袖,你莫要再调戏我。”

  程普面色先是一怔,而后笑容逐渐扩大,他真是喜欢极了这个样子的卓云蔚,恨不得立刻抱上去亲一口。

  当然,他真的这么干了,然后就差点被卓云蔚劈了。

  好在程普跑得快,在卓云蔚出手前已经离了三步远,嘴唇上尚且残留着软糯的触感,他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舌尖舔了一圈,甚为回味道:“那这福利我就算收到啦。”

  “你是不是想死!”卓云蔚怒火中烧,这次脸红肯定不是因为害羞,他直接快要气死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被一个男人轻薄,真是天大的耻辱。

  程普一路上积攒的疲倦瞬间消失,他心情极为愉悦,指着椅子道:“左右也被我亲过了,不听听热闹你不觉得有些亏吗?”

  卓云蔚咬牙切齿:“亏,亏大了!你给我讲,讲不出来个花我今天就劈了你。”

  他用力擦着自己的脸,十分嫌弃。

  程普嬉笑着坐回椅子上,给卓云蔚倒了点热茶,十分不知道检点地继续盯着卓云蔚猛看,眼看着卓云蔚又要发飙,程普这才收回视线。

  “还不是你们阁主在东都搅风搅雨,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再这么下去整个邾国都要乱套了。”

  一听见荀还是,卓云蔚瞬间端正,怒色稍减,问道:“我走的时候阁主还在院子里悠闲赏花,这几日可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

  瞧着卓云蔚表情的变化,程普醋了,并且十分自觉地意识到自己醋了,他冒着满心的酸味默默给荀还是记了一笔,哼哼一声道:“了不得的事还挺多的,因着荀阁主,太子在府里被禁足了半个月呢,若是骂人能将人骂死的话,荀阁主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看着程普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一点太子手下的觉悟都没有,似乎对这个结果很高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托太子的福,我也跟着骂了几句。”

  卓云蔚的脸色又开始难看,程普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别,我开玩笑的,我骂荀还是干嘛,江湖上那么多人骂他,不差我一个,我就不添乱了。”

  卓云蔚皱着眉头,他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怎么江湖上的人也掺合了进来?”

  “可不是,要不我说荀还是是个搅屎棍……祸害?”程普试探地换了两个称呼,发现卓云蔚都不是很满意,他摸了摸鼻子,“日常搅弄风云的,我可夸不出来,你别想在我这得到什么好话,就算我们关系好也不行,荀还是没少坑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惨。”

  “呵,你能有多惨,说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

  “你,你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程普话说一半正好触及到卓云蔚的眼神,话音一改,“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卓云蔚不知道程普又卖什么关子,他也不太关心:“你还没说江湖人怎么也掺合进来了。”

  “当初东都的那场屠杀你不是也在吗?别跟我说你忘了,我知道你掺合了进去。”说到这里程普有些不高兴,虽说这事儿发生在东都,卓云蔚身处东都又是天枢阁的人,避无可避,但是荀还是曾经答应过他全力保住卓云蔚。那天若不是天枢阁的人赶到及时,即便荀还是在场,也不能保证卓云蔚全身而退,这事儿回头他还得找荀还是算账。

  不过这都是他跟荀还是之间的事情,程普不可能让卓云蔚知道。若是卓云蔚知道是因为他,荀还是才不让自己离开东都,那估计卓云蔚能直接提刀杀到太子府,将他大卸八块。

  思绪到这里被程普强行打断,为了不让卓云蔚察觉到破绽,他轻咳了一声道,“那本是荀还是坑太子的一个局,荀阁主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太子出手,这样皇帝就会发现太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了不少私兵。按理说太子会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哪怕没有被废也会卸掉很多实权,在天子脚下养了这么多人,即便皇帝再怎么宠爱儿子也不可能坐视不理,这种行为已经是明目张胆地有造反意图了。只是后来不知道荀还是怎么想的,事到临头又改了主意。”

  卓云蔚:“太子现在怎么样了,只是禁足?”

  程普:“朝堂之上太子没做太多的辩白,据说上朝的时候太子自干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

  看着卓云蔚因为好奇而不自觉靠近的脸,程普又差点没控制住占便宜,但他知道今天再来一次估计这辈子都见不到卓云蔚了,遂刻意把玩着茶杯分散注意力,略有些漫不经心道:“卖惨呗,一言不发地听着皇帝指责。皇上气急即刻命令他禁足太子府,派刑部和吏部配合调查,要将整个东都内的府兵排查一遍,还有近几个月的进出城记录,那可是个大工程。”

  “所以太子殿下被禁足个把月?”

  “倒也没有那么久,因为没多长时间陛下就得到消息,说是因为荀阁主在邕州城的那段时间,邕州城内盛传有宝藏,这群武林人士本路过东都时正好看见荀还是,便潜伏起来,以为荀还是去邕州就是为了寻宝,并且已经将宝贝据为己有,这些人才借着酒劲儿仗着人多想要对荀阁主不利,没想到全死了。”

  “那太子岂不是无事了?”

  “也没那么简单,之后太子府的警戒就没那么严了,调查之事就从东都一直延伸到了邕州,还牵扯到了梁小公子的死亡,反正乱七八糟搞到一起,江湖上人人自危。如今徘徊在邕州城的人也基本上散的差不多了,谁也不想触皇帝的霉头。虽说江湖之远,皇上未必能管得到,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得罪朝廷可不是什么好事,自然就避忌,暂且放弃了宝物的事情。”

  卓云蔚对这些阴谋算计并无太多兴趣,确定阁主没什么事后便有些神色恹恹:“那这么看来也不怪我们阁主啊,听来听去都跟他没什么关系,这不都是太子的事吗?”

  “是啊是啊,可不是没有你们阁主的事情,他只需要躲在幕后便好,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程普顺着卓云蔚的话说了几句,而后话锋一转,“但借着这件事情,皇上突然觉得江湖其实也是个威胁,尤其是某些武功高强的门派,万一有逆反之心,或者为谁所用,将来给国家带来的伤害不可估量。”

  “所以陛下想要对江湖出手?”

  “我这次来的任务就是打探江湖门派。”

  “你不是太子的人吗,怎么又给皇上干活了?”

  “没给皇上干活,给你们阁主干活。”程普翻了个白眼,若不是荀还是说卓云蔚在这边,打死他都不会过来,“总之皇帝一时没有那么多精力对江湖门派动手,却又不太放心,便让天枢阁收罗邾国境内江湖势力的信息,然后整合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我呢就是去邕州看看,瞧瞧宝物找的怎么样了。”

  “还真有宝贝啊?”

  “我哪知道。”程普一直觉得这都是荀还是编的谎话,但又不知道这谎话有何用,虽说在太子这件事上起了点作用,又不像是为了这件事而布的局,具体什么情况程普还挺好奇,“我刚从邕州城出来途经此处,白天在街上瞧见一个很像你的人,晚上就想过来试试,没想到真的是你。”

  “所以邕州城到底有什么宝贝?你去看了些什么?”

  程普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就去那个烧光的安抚使司转了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那么多江湖人在那边乱转都没找到宝藏,我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你还真相信有宝藏?你们阁主的话,十句有九句半是假的,别信,真的,千万别信。”

  看着程普十分真诚的表情,卓云蔚瘪瘪嘴表示不赞同,虽然他内心也觉得荀还是说话没谱,但程普也不是个有谱的人,上一刻还说刻意来看他,这会儿又变成无意撞见。

  程普:“不过我觉得……”

  卓云蔚:“觉得什么?”

  “觉得梁家那个小公子有点问题,这点我还得再探探,我觉得荀还是想让我跑一趟邕州主要目的也是在此,只是暂且没什么眉目,就当我胡乱猜测吧。”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卓云蔚眼皮开始打架,程普见着他的样子站起来,一边往床边走一边伸懒腰道:“睡觉吧,这么晚了,赶了一天的路快累死我了。”

  卓云蔚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倒床上,咬牙道:“你是不是应该自己开一间房,霸占着我的床算怎么回事。”

  程普抬起脑袋看向卓云蔚,而后拍拍自己身侧:“小孩儿怎么不知道勤俭持家呢,床这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快别矫情了,我要困死了,赶紧过来睡觉。”

  说的就好像卓云蔚才是后来的,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呼呼地走到床边,扯着程普的胳膊往下拽,一边拽一边喊道:“赶紧给我滚,不然我要报官了。”

  程普只抬了一只眼的眼皮,懒懒道:“你报,等官老爷来了我就说我们俩是夫夫,你闹别扭才报的官。”

  “你,你这是污蔑。”

  “对啊,就是污蔑,可只有你自己知道是污蔑怎么办,明天这个小镇都会记得你这个人,跟自己的男人吵架闹到了府衙,或者因为被男人轻薄闹到了府衙,二选一吧。”

  程普把无赖精神进行到底,卓云蔚无法,一脚踹过去:“那你滚一边睡,床是我的,你睡地上或者睡桌子,二选一。”

  “我不,我就要睡床,这么大的床又这么舒服,你别闹。”说完不等卓云蔚反应,动作极快地坐起来,拦着卓云蔚的腰就一起倒在了床上。

  卓云蔚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回抱了过去,程普笑得别提多开心。

  之后两个人就在床上打了起来。

  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卓云蔚率先没了力气,手脚被程普牵制着,他彻底放弃了,仰躺在床上:“你先松开,我不赶你还不行?”

  “真的?”程普有些不确定。

  卓云蔚是真有点累,叹口气无奈道:“真的,大丈夫一言既出。”

  程普想了想卓云蔚的人品,觉得这话能靠点谱,先是试探地松了一只手,见着卓云蔚真的没有动作,这才全都松开,笑眯眯地躺在外侧道:“这才对嘛,反正睡一觉又不会怀孕……”

  砰——

  程普的话还没说完,卓云蔚一脚已经踹了出去,紧接着他跟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程普揉着腰慢慢爬起来,上身支撑在床上,龇牙咧嘴地盯着卓云蔚:“说好的不赶我呢,大丈夫就是这样一言既出的?”

  卓云蔚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没有赶你啊,我只是踹了你一脚,这叫兵不厌诈。”

  程普委委屈屈地趴在床边看着卓云蔚,看着看着突然笑出了声,站起来时身子还在颤抖,眼角都笑出了眼泪,最后没再跟卓云蔚争下去,到柜子里找了一床被子,乖顺地说:“当真是跟荀还是混久了没学个好。那我睡那边的贵妃榻吧,若是你半夜害怕了,或者想我了,记得叫我哦。”

  卓云蔚嘟囔了一句:“我叫你个鬼。”

  程普大笑着去了贵妃榻,卓云蔚见他真的没再过来,这才好好躺回去,慢慢有了睡意,只是到了夜半时分,卓云蔚睡得正香的时候,某人悄默声地抱着被子又爬回了床上。

  程普这么多年学的武功都用在了这一刻,一点声响都未曾发出,上了床后得寸进尺地欲将人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手刚伸过去的时候,卓云蔚有一瞬间不踏实地皱了皱眉头,吓了程普一大跳,他动作停下,直到感受到卓云蔚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才将胳膊放下去,嗅着对方的味道,浑身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程普清晰地记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卓云蔚的。

  那一天天气并不好,他跟着天枢阁一起出任务,卓云蔚作为天枢阁的新人第一次出勤,很多事情做得并不周到,可也是因着这些不周到,就像一个误闯入黑暗世界的向日葵,哪怕是皱着眉头,哪怕垂头丧气,身上都带着不容玷污的活力——

  在肮脏的世界里呆久了,他们这群人最缺的便是活力。

  程普承认,他最开始对于卓云蔚的感情并不是喜欢,更多的像是一种贪婪。他贪恋那股子热情,想要据为己有,也怕他哪一天消失,所以他跟荀还是做了一笔交易,其中有一条就是让卓云蔚少沾染这边的事情。

  天枢阁人虽少,倒也不差这一个。荀还是未问及缘由,欣然接受,相对换取的就是程普的帮助。

  原本程普还在想这位荀阁主当真是冷情冷性,自己的属下说卖就卖了,一句都不多问,后来程普才发现,他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他越喜欢卓云蔚,就越受荀还是的摆布,他这主动送给荀还是一个威胁自己的人质,让他连谈条件都属于被动之下,着实没什么好处。

  荀还是根本不需要问及缘由,因着卓云蔚无论如何都还是在天枢阁里,在他荀还是的眼皮子底下。

  程普只能恨当时的自己太嫩太傻,而那个他贪恋的少年,到今天才亲了第一口,当真是亏大了!

  程普看着卓云蔚的睡颜,表情逐渐变得柔和,单是看着卓云蔚的睡颜都觉得是一种享受。他有时候怀疑卓云蔚是不是荀还是刻意放出来勾引自己的饵,但细想下来又觉得不可能,他们这种人一贯藏得都很深,喜好更是捉摸不透,若是荀还是能扒出他的心脏,摸清他会对什么人动心,那就真的恐怖了,这不是活人能做到的事情。

  好在程普对于帮荀还是这件事并不太排斥,他喜欢看浑水,越乱越有意思。

  就这样他第一次抱着卓云蔚慢慢闭上了眼睛,从来觉得交任务一样的睡觉在这一刻终于成了享受,甚至希望夜晚过得慢一些,因为他已经预料到第二天一早若是卓云蔚发现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会有怎样可爱的反应。

  想必气炸了。

  *

  卓云蔚跟着谢玉绥两人一起到了邕州城,至于程普在第二天被卓云蔚揍了一顿后便消失了,走的时候顶着乌黑的眼圈笑得十分开心,卓云蔚怀疑他是不是被自己打傻了。

  此时的邕州城跟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区别很大,那时候大雪纷飞,如今四周树林郁郁葱葱。当初盛传荀还是葬身之所渐渐冷清了下来,因着皇上对江湖人的打压,让聚集在此处的人陆续离开,邕州城终于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进城前他们又到了上次的酒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熟人。

  钟德友自己占了一张桌子,闷闷不乐地一杯杯喝着酒,谢玉绥进来时就瞧着这一幕,转头看了一眼邬奉,后者心领神会地走上前,热络地打着招呼:“钟兄好巧啊,没想到又见面了,不知道钟兄近来可好?”

  钟德友乍一听见有人说话吓了一跳,抬眼就看见邬奉那张粗狂的脸,随即挤出一个笑容道:“没想到还能见到乌峰兄弟,这是要准备离开?”叫的是邬奉第一次到这时假托的名字,邬奉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刚来,先前在邕州落脚休整,没几天就走了,这会儿也是过来歇歇脚,待几日休息一下便走。”

  钟德友叹了口气:“唉,那还是早点走吧,最近邕州城可不好,别在这待时间长了。”

  “怎么,邕州城又出事了?”

  “不知道今年邕州城是不是冲了太岁,大事小事就没消停的时候,近段时间这里来了不少官府的人,四处戒严,就连一把火烧没了的安抚使司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不知道想找什么。我不想在城里多待,出来避避风头,城里太压抑了,我劝乌兄还是不要在这多待。”

  邬奉趁着钟德友低头的空档对着门口两人点点头,谢玉绥和卓云蔚坐了过来。

  钟德友的视线在触碰到卓云蔚时有一瞬间的诧异,而后招呼着小二给几人上了酒杯。

  邕州城确实是个好地方,风景宜人空气也新鲜,这里人不多,因着江湖人离开后恢复成本来的样子,酒肆里零星只坐着几个人,显得有些冷清。大概是农耕时节到了,白日里都到了田地,只有夜晚这边才会热闹起来。

  邬奉叫着小二又上了点酒菜,而后他又担任了套话的工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钟德友闲聊。

  钟德友在邕州城是个教书先生,原本读书是想考科举,但因着家中突生变故,便只能待在此处。

  “唉,天命使然,让我只能居于此,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在下无甚大器,便只想尽孝。”钟德友喝着酒,说完这话后自嘲地笑了笑,“可惜这孝也并非在下所想的那样简单,果然世间不顺心才是常态。”

  邬奉不知道钟德友经历了什么,只能安慰几句,给他倒着酒。

  钟德友可能憋屈的时日太长,今日终于得了个可以言话的人,邬奉又惯于递话。钟德友甚为高兴,几句话便引邬奉为知己,脸上愁云少了很多,说什么都要让邬奉几人到自己家里留宿。

  邬奉推辞再三,最后不知道这位书生哪来的那么大脾气,不去就生气,甚至要爬到桌子上大声喊着邬奉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邬奉虽然五大三粗,但是脸皮却薄的很,哪里能让钟德友这么闹下去,私下里得到谢玉绥的同意后应下了钟德友的话。

  钟德友十分高兴,引着几个人就进了城。

  城门确实较之前严格了许多,不再是几两银子就能含糊过去,好在有钟德友。他跟城门的几个守卫都很熟识,毕竟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邻里街坊或多或少都认识,几番裙带关系下来,大家即便没有热络,也算是点头之交,故而没太为难几个人,很顺利的就进了城。

  城里街上江湖人明显少了很多,钟德友带着几人在街巷里穿梭,之后停在了一个高门前,指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道:“看着是不是很气派?其实只是金玉其外,徒有其表罢了。”

  说罢推门进去。

  里面确实没有大门那样像样,假山光秃秃地立于一侧,中间的池塘乘着一湾清水,上面零星飘着几片莲叶,一看就知道这院子许久未曾修葺,虽不气派倒也算干净。

  院子不算小也不太大,过了两个门洞就到了主厅。钟德友引着三人方坐下,示意自己去安排一下便先离开。

  一个老妇人慢慢踱了过来,见着客人后点头笑道:“这几天倒是热闹,许久未曾有外人到此,这几日倒是接连见着。”

  谢玉绥起身行礼道:“是我们唐突了,未曾打招呼便突然造访,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无碍。”老妇人头发虽已花白,面色却好,身子也硬朗,走路身板笔直,一看就出身不凡。

  她笑着看了眼三人,自己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几个人也不要客气:“这个家很久不来客人了,寻常时日多是我这孙儿的学生,难得见到其他人。寒舍简陋,还望几位客人不要介意。”

  谢玉绥:“夫人客气,钟公子为人热情,我等还要感谢钟公子收留。”

  老夫人:“见着极为器宇不凡,想必也是有出身的,竟原意跟我这孙儿结交,是他有福缘。不知各位来自哪里,到这邕州城又为何事?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虽说我们钟家已经没落,但本地结识的人颇多,说不准能帮上些忙。”

  “多谢老夫人,在下几人当真只是路过,并无目的,待上几日便要离开。”

  话已至此,老夫人没有再过问,只当是不方便说的目的,寒暄了几句后正好钟德友也回来了,她嘱咐钟德友安顿好客人便准备离开。

  脚步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道:“哦对了,西厢房那边也有几位客人,便是将东厢房收拾出来给这几位客人住吧,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见谅,寒舍粗陋,许多事情还得劳烦客人自己动手,怠慢了。”

  谢玉绥行礼道了句客气。

  老妇人走后,邬奉上前问道:“还有别的客人?那我们在这里方便吗?”

  钟德友说到这里时有点犹豫,过了片刻后支支吾吾道:“其实那客人各位也认识……”

  “认识?不知是何人?”

  “就……”不知道是什么人让钟德友如此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人名,只说是奶奶请的人。

  谢玉绥正想着邾国境内他有什么熟人时,一股子不太好的预感爬了出来。

  他方要抓住那点头绪看看另一头究竟是什么人,之后这头绪就直接从脑子里跑了出来,明目张胆地溜到了门口,化成一件刺眼的青衫。那人长发竖起,手里摇晃着一个空白的纸扇,光线在那人身上描绘出耀眼的轮廓,且见那人笑容灿烂地道了一句:“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滑跪鞠躬QAQ(但是肥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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