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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管道的另一头
通向原料间的小门嵌在墙壁上, 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谢云逐试着去推动,很快旁边的电子屏就亮了起来,要他输入6位数的密码。
他怕擅自试错会引起警报, 因此没有妄动,转而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捆登山绳。
“养毛千日, 用毛一时,”谢云逐拿着那捆绳子在弥晏面前晃了晃,“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嗯!”弥晏兴奋地盯着他,像只训练有素的警犬,跃跃欲试地等待挑战,渴望着来自主人的奖励。
乖狗, 谢云逐在他的白毛上呼噜了一把, 紧接着把登山绳系在他身上,交代完接下来的工作,又叮嘱道:“一切小心, 发现任何不对立刻回来。”
“嗯,我记住了。”弥晏把他的手机揣在兜里, 嘴里叼着一根小手电筒。
谢云逐蹲下来, 让他爬上自己的肩膀, 然后握着他的脚踝稳稳地站起来, 把他托到了那根管道中。
即使对他这样瘦弱的孩子来说,管道也有些过于狭窄和曲折了,更何况出口处还满是滑腻的油脂, 弥晏像一条柔软的小蛇, 攀着管壁艰难地向内部钻。谢云逐的声音从后面朦胧地响起来:“卡住了吗?卡住了就出来,千万不要硬钻。”
“没问题,还可以继续。”弥晏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回声, 在管道里层叠响起。
奇怪的是,管道的深处并没有沾上浓厚的油脂,所以他借着粗糙管壁的摩擦力,把自己向上运送了一段,嘴里叼着的手电,终于照亮了一个拐弯。
他好奇地探头望过去,手电光照亮了眼前开阔的空间——他爬过来了!
“我看到原料间了!”弥晏兴奋地向前爬去。
谢云逐心里也是一松:“很好,那边有什么?小心不要弄坏存放原材料的机器……”
“阿逐!”忽然,那孩子惊讶的声音打断了他。
“弥晏?”
“我不知道……可是这一头……”弥晏充满疑惑的声音从管道里流了出来,“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谢云逐问。
“就是,这边的管道没有连着机器,什么都没有连着……”弥晏艰难地解释道,“就是一根管道而已,从墙上探了出来……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喂!”谢云逐拍了拍管子,知道他一直是向上爬的,“那边太高了,你不要——”
手里的登山绳倏地钻过去一截,他都来不及抓紧,同时那边传来了很轻的落地声,那孩子就像只猫一样轻巧地落了地。
绳子依旧在往那头走,是弥晏拿着手电筒,将对面的房间搜索了一圈。然后谢云逐就听到了“嘀”的一声,那扇带着密码锁的门,从内部被打开了!
弥晏的小脑袋冒出来,兴奋地招手:“阿逐,你看,从里面不用密码就能开!”
“臭小子,”谢云逐在他脑袋上敲了个毛栗子,“做得好。”
虽然这孩子不听指挥叫人生气,但本质上来说他并不需要听话的花瓶,他想要的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最终能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
“嘿嘿……”弥晏捂着脑袋咧嘴一笑。
通过敞开的房门,他进入了那个狭窄的房间,打开另一只手电,将不大的房间照了个分明。
眼前的画面,让他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不是说他看到了什么,真正的问题在于,原料间里什么都没有。
那根管子,理应连接着什么机器或者漏斗的管子,就这样突兀地从墙上探出来,就像河沟边常见的排污管,只不过此刻它仿佛在向一条虚空之河排放虚空。
除此之外,这完全就是一个狭窄的空房间。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们搜遍了房间的每一面墙,每一块地板,都没有找到任何机关或暗道。
这些油腻腻、白花花的脂膏,摸起来无比真实、吃起来万分恶心的脂膏,根本不知道从何处来,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异界产物。
然而只要一有工人站在流水线上工作,管子就会凭空流出脂膏……即使是在被扭曲的副本里,也会遵守着某种扭曲的“守恒”,谢云逐感觉自己已经窥见了真相。
“面,你帮我在这里盯着。”谢云逐交代完,很快地跑回流水线,拿起搅拌棒在空桶里装模作样地搅拌起来。
果然他没搅多久,一股细细的油脂就从管道里流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桶里。
他停了手上的工作,那根管道立刻便停止了流淌。
反复实验几次,结果完全相同,谢云逐又把房间那头的弥晏叫回来。弥晏说在实验期间,那头的管道根本没发生任变化。
也就是说,这些脂膏真就是通过他的劳动凭空产生的!
“我知道为什么叫‘脂膏’了,怪不得机器人技术这样发达,流水线上还要这么原始的手工……”谢云逐笑了一声,把搅拌棒丢回桶中,“毛球,你知道这个词除了‘油脂’的本义外,还指什么吗?”
弥晏露出了从未受过高等教育的澄澈目光。
“所谓的‘脂膏’,就是我们的血汗和劳动果实!”
“劳动果实……?”
“还记得自杀小屋里的那些尸体吗?”谢云逐道,“他们被排列在流水线上,生产出了有实体的‘死亡’。还有当你露出笑容时,那些闪闪发光的细粉,那就是‘快乐’本身——”
“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世界的一切抽象概念,都能通过某种方式化为实体。所以我们无形的劳动,也能够被加工成有形的脂膏。”
弥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知道了这些,对我们逃出去有什么帮助呢?”
“那帮助可大了去了。”谢云逐冷笑一声,“脂膏完全是我们的劳动产物,无法被机器生产取代,离开了我们这些工人,那些管理层什么都不是。这就是我们议价的资本,厂里是该涨涨工资了。”
当然,他的野心可不会止于此,他更想要知道“实体化”究竟是怎样实现的。如果“劳动”“快乐”“死亡”这些抽象的概念都能为他所用,那么他能做到的事,可不只是罢工那么简单了。
他把登山绳重新给弥晏系上:“你再进一次管道试试看,这次就呆在中间不要动,我会在流水线上工作,看看管子里会发生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弥晏很快又爬回管道里,咬着手电光把整条管道出口都照得亮堂堂。
谢云逐重又开始工作,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样忙碌,管子里都没有再流出任何脂膏。
“是我堵住管子了吗?”弥晏问道,“我再上去一点。”
谢云逐沉吟道:“应该不是,你把手机固定在管道里,打开录像功能,然后你再回来。”
他曾经经历过一个名为“量子力学”的副本,在里面学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概念:人类的观察,会导致量子的坍缩。
他怀疑这里是同样的道理,一旦被人类所观察,“实体化”的诡异力量就无法生效,所以他想用手机录像做个实验。
弥晏放置好了手机,正准备下来,忽然耳旁传来了震动声。他“咦”了一声,“阿逐,有人打你电话!”
工厂里屏蔽了所有信号,唯一能拨通的电话就是……
谢云逐心头一震,朝他伸出手,“把手机丢给我——你先别下来,呆在管子里。”
弥晏把震动的手机丢给他,谢云逐一看来电显示,不安的心直接入土——果然是那个995995,这大半夜给他打电话,不会是来给他做心理马杀鸡的吧?
他接了起来,但没有作声。
“6号,”那头传来男人尖细的冷笑声,“你加班的热情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谢云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头,对管道里紧张观望的弥晏做了一个“藏起来”的口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也多亏了厂长的心理疏导,给了我重新做人的勇气。”
“是吗?我真是感动坏了,下个月的劳动模范你来当!”电话里的声音与现实中的声音相重叠,在他的脑后响起。
大门被重重推开,阴冷的夜风灌入,跟着鱼贯而入的机器守卫,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的后脑勺。
“砰砰砰!”车间的大灯一排排亮起,刺痛了习惯黑暗的眼球。暴露在强烈的灯光下,“朦胧诗”完全失效,他被发现了。
谢云逐举起双手缓缓地转回来,便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机器守卫,拱卫着中间那个西装革履的肥胖男人。
脂膏工厂的厂长,皮霸州。
这位皮厂长,照片高高挂在脂膏工厂的车间里,供员工们日日盯着他在心里扎小人挖祖坟。
谢云逐之前不过是猜测,现在则能确定,皮厂长正是自杀热线背后的人。毕竟厂里比孙主任地位还高的、拥有“笑”的特权的人,不会太多。
机器守卫有条不紊地靠近,谢云逐不过是稍稍一动,枪管就抵住了他的脑门。
谢云逐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皮厂长,这么大清早的,怎么惊动您亲自来了?”
皮厂长阴恻恻地盯着他,“你好像很不怕死嘛。”
“杀人是犯法的,不是吗?”谢云逐偏了偏头,银耳坠便也跟着轻轻一晃,“像我这样的社会渣滓,您一定恨得咬牙切齿吧?可惜再怎么恨,也只能用电话引诱我自杀,却不能直接杀了我。”
他并不是什么有表演欲的人,这番话不过是在故意拉NPC的仇恨。然而皮厂长只是冷笑:“说完了?你猜你那个弟弟,现在逃到哪里了?”
谢云逐闭上了嘴,冷冷地盯着他。
实在太被动了,他到现在还没想透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明明从始至终没有惊动任何监控和守卫,皮厂长却好像对他和弥晏的行踪了如指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弥晏没有傻到冲下来自投罗网,只是不知道这封闭的空间,他能逃到哪里去。
“我——”他张口还想巧言令色一番,忽然脑后剧痛传来,所有思绪戛然而止——现实并不是电视剧,反派可不会给他急中生智的机会,在皮厂长的一声令下,机器守卫一枪托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谢云逐的身体向前栽去,皮厂长却越过了众守卫,亲自接住了这个桀骜不驯的工人。
“小心点,他可是很珍贵的!”皮厂长珍惜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清醒时的6号总是惹是生非引人生厌,唯有那眉眼沉静下来,便显得像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
“从他身上,一定能提取出极有价值的‘精华’!”
“别愣着,给我把那个孩子也搜出来!哼,这里路都是死的,想他也逃不到哪里去!”
机器守卫输入密码,打开了通向原料间的唯一的门,强光手电照了进去,将空荡荡的房间照得一片透亮。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逃走了?不可能!”皮厂长一愣,“肯定还躲在管子里!”
一个极其瘦弱的机器守卫,依照他的命令在管道里爬了一遍,用呆板的机械声汇报道:“管道里是空的。”
偌大一个活人,竟然就这样消失无踪了!
皮厂长吹胡子瞪眼道:“不可能!给我搜!把2区的全部人手都调过来,晾他也跑不到哪里去!”
他因为激动,胸腔一鼓一鼓的,好像一只聒噪的青蛙。谢云逐半昏不昏地倒在他怀里,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心里也很好奇:这么一个封闭的空间,弥晏能躲哪儿去?莫非真的存在暗门?
他这个人看起来总是无精打采懒洋洋的样子,包裹在肥大的工作服里更是显得弱柳扶风,因此机器守卫错估了能把他打昏的力道——实际上他因为在副本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可不是一般的抗打耐揍。
他是打算伺机逃脱的,可惜皮厂长对付他这样的工贼有着丰富的经验,用他的登山绳将他捆成了个粽子,然后蛇皮袋子从头顶罩到脚跟,把他包成了个包子。
偏偏他动弹不得之际,尾椎骨的地方开始密密地发热泛痒——是弥晏留在他身上的印记。看不见、听不到,一切感知都被蒙蔽,可他偏偏就是能感觉到,那孩子在心里一遍遍焦急地呼唤着自己。
傻子,先保护好自己!谢云逐不知道弥晏是否也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在心里一遍遍地催促着:快跑,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明明最开始带着弥晏,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他,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他对这傻孩子越来越上心,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操心的监护人。以至于明明自己被绑了,他担心那孩子还要胜过担心自己。
长久波澜不惊的死水被骤来的风吹乱,现在的谢云逐还无法确定,这样的变化是喜是忧。一片黑暗里,他心烦意乱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