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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首轮洽谈就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收場, 不算愉悦,但也没有直接冲突。

  隋處长在人群中相当突兀——肤色深,长发散在后背, 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相貌奇特, 但言行举止非常体面,说话时总把头侧向说话人一边,时刻专注倾听, 极有耐心似的。

  隋處长微笑目送两人离开, 李崇同样用微笑示意。

  尽管两边林子里都有他们的狙击手。

  李軍营地。

  李崇说:“你认识那隋朱。”

  “你知道隋家有过一个二小姐, 二十年前丢了。”隋和光也不瞒李崇,径直说,“隋朱就是那个二小姐。”

  李崇:“……我国医学发展到这地步了?能更换性别?”

  隋和光失笑:“医学没问题,是我的错。”

  二十多年前的冬天,一个妓女带着一个小孩,敲响隋府的门。

  妓女跟隋靖正有过一段,年份正好对上小孩年纪——看起来是六七歲的模样。她宣称这是隋老爷的亲生子:不是想敲诈您,实在是孩子生了病, 没钱医治啊。

  果然,小孩眼上蒙着一层白翳,跟瞎子差不多。

  妓女恳切地跪哭:老爷, 善人, 看看他多像您!

  尽管小孩的脸被长头发遮住,但还是能看出俊俏,再仔细看, 还真跟隋靖正有些相同。最后在母女俩快冻死的时候, 大夫人拍板留下小孩, 给妓女一筆钱让她自己离开。

  隋靖正回府后大怒, 认为这对母子影响了他的名声,但又不好跟大夫人发火,只能让下人把小孩塞进柴房,等他自己冷死。

  几天后,十歲的隋和光从私校回家,被两个弟弟缠住,不能不陪玩。

  隋木莘和隋翊比赛踢球,两人摔打在一起,趁他们吃雪的时候,隋和光借口“捡球”笑着脱身。球滚进柴房,隋和光被一條细胳膊挡住路,只见一团黑球滚在他脚边,背后飘着长发。

  这黑球细声细气地喊“哥哥”,眼睛边缘红红的,里面有血和灰尘,但没有眼泪,他说:“我想活。”

  李崇:“他是个瞎子,怎么知道你是哥哥还是姐姐?”

  隋和光:“我当时也这么问了。”

  小孩嗓音很细,没有力气,但说话还算有條理:听声音。男人的呼吸会更慢更重,走动时,气流更大,穿的衣服布料更硬,声音是“擦擦”,不是“窸窸窣窣”……

  隋和光惊诧之余,很强硬地决定了小球的命运——他差一个妹妹,这个聪明,就她吧。

  隋朱被安排在不起眼的偏房,跟二姨娘只隔了一个院子。他发育不良,长的慢,洗漱什么都自己做,隋和光又不是会喊“妹妹”的人,通常直呼其名。

  所以最开始一周,居然没人告诉大少爷,他捡的妹妹是个男孩。

  等隋和光看出来不对,他已经把小孩当妹妹养大半个月了,看隋朱样貌身形都像个姑娘,自己反正还差个妹妹……

  李崇:“你就继续把他当妹子养了。啧。”

  隋和光睨了李崇一眼,李崇做了个拉紧嘴的动作,隋和光狠狠捏一把他的嘴,没捏住,李崇见缝插针:“我看他对你不像善意,总不能因为错认男女恨上了你?”

  隋和光继续講:“隋朱是被我撵出府的。”

  因为在进府的第七年,隋朱把白芍棠跟隋和光交际的事,告诉了管家百顺。

  离家从軍前,隋和光不顾隋朱哭求,把他丢到南边,没留一分钱。

  “隋朱说话喜欢往一边侧,”隋和光说,“因为他左边耳朵受过伤,听不大清。”

  李崇惊诧。

  倒不是惊讶隋朱的残疾,好了眼睛又坏了耳朵……而是在想隋和光怎么知道的。

  一件凶案发生的时候,最了解真相的不是警察和侦探。

  是凶手。

  李崇感慨:“不知道世上爱你的跟恨你的人比起来,谁更多。”

  转头就思考要不要跟隋朱合作,合作完怎么过河拆桥,弄死隋朱。

  隋和光一看李崇恶意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法,提醒道:“隋朱跟隋翊不一样。隋翊情感极端,做事不考虑后果;隋朱唯利是图,除非殺了我有更大好處,不然他不会下手。”

  李崇明白了,开始琢磨:“我得用好处钓他上钩……怎么殺的干净呢……”

  隋和光背对还没上床的李崇,“那你先杀着,记得杀完冲个澡……我睡了。”

  *

  北平这一仗打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皇城此刻像一座被蛀空了根基的老宅,軍阀积年內斗,耗空了一致对外的信任,外患临头,只要一点风声就能刮倒城墙——

  南方声称要大范围进攻的当晚,奉系主力就悄悄跑了,退回关外老家,靠黑土地当土皇帝去。

  軍情处处长隋朱提供的情報精准,把对方兵力部署、后勤线路、乃至高层官员的逃亡计划都摸得一清二楚。密电经由他的电台,化为简洁冰冷的坐标与指令,送达临时指挥部。

  战局于是呈现出一边倒。李崇的部队和南方其他几支先鋒师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炮声一响,城门便从內被絕望的守军打开。巷战零星,硝烟弥漫在红墙黄瓦,没有多少血腥气,反倒像是陈腐消散后的新生。

  前进、摧枯拉朽、只是往前。

  杀。

  李崇依着情報,和南方的友军协同作战,切割、包围、劝降、占领。军靴占据前朝御道,士兵穿梭古都胡同,军阀就和前朝一样,被履带碾成旧日泡影。

  中央商会跑的跑散的散,大小商人噤若寒蝉,隋和光暂时接管了北平经济。

  北平某家銀行大厅空旷,前不久行长刚刚携姨太太和巨款跑路,留下一座大窟窿。

  民情激愤,要銀行破产清算后赔钱。

  大理石地面映出皮鞋冷光。隋和光在清点完办公室資料、档案楼文件后,最后清点保險库資产。

  职员核对着名册,到某一条时,茫然地呼唤:“隋司长……”隋和光如今暂任财政司司长、北平商会会长兼央行行长,他这个长能当多长,就要看李崇的枪有多长了。

  职员问:“您在我们银行存过东西吗?还是同名同姓呢?”

  保險櫃名册中,有一条是“隋和光”。

  但隋和光没存过任何东西。

  按理说櫃员要全程陪同清点剩余资产,虽然大概率,好东西都被原行长顺走了,只剩一筆烂账……旁边大兵板着驴脸,柜员作为牛马,并无一争之心,留下钥匙,同手同脚退到保險库外。

  保险箱一个个拉开,内部空间不大:威士忌、鱼子酱、毡帽,骨灰盒、色情刊物、头发、油画……属于“隋和光”的保险柜里只几份文件。

  文件封面签字是玉霜的字迹。

  里面写道,他以“隋和光”为户名,在北平五家银行租了保险柜,里边放的文件相同,每个文件袋的夹层附着一根金条,合起来就是玉霜的全部积蓄。

  文件是一份遗嘱,财产分配一页中,立嘱人写的是“玉霜”,配偶写的是“隋和光”。

  这时候华夏的遗嘱体系都是舶来品,遗嘱很难生效,律师水平参差不齐,也没人彻查客户身份。比起遗嘱,不如说这是玉霜的遗书。

  【我就不祝您顺遂一生了,那是假的。】

  玉霜最后写道:【我祝你失而复得,柳暗花明,絕境逢春。】

  保险箱表面光滑如镜,映出遗嘱上“玉霜”的签字,也照出隋和光沉寂的脸。玉霜死后他就很少再照镜子,陡然看见自己的脸,竟然觉得陌生。

  隋和光一个人在保险柜前站了许久。

  他取出那两份薄纸,用火柴点燃。纸页卷起焦黑的边缘,灰烬飘落。随后他关上箱门,彻底封存了这段往事。

  走出银行,寒风扑面,北平的春天总是来的气势汹汹。隋和光被风里的沙子迷了眼,掌根摁了摁不适的眼睛。

  等见李崇竟等候在门外。

  他一身挺括的将官军装,手臂上搭着一条狐裘。见隋和光出来,李崇大步上前,无言地将狐裘展开,严严实实拢在他肩上。

  李崇好像看不见隋和光眼睫痕迹,一句都没多问。

  雪白的狐狸毛里探出一张雪白的脸,可惜,美人不解风情。“你家的事处理好了?”

  李崇神色自若,理所当然地说:“李峻李灵还活着,他们算账管家比我厉害。太爷听说我成家了,要我来多陪……家里人。”

  李崇差点脱口而出“媳妇儿”。

  隋和光默认了“家里人”这说法,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被占口头上的便宜,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打断。

  不远处,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正着同一个男学生争论。女孩扬起下巴,声音清亮:“自由就是我可以剪旧的辫子,也可以扎新的辫子!民主就是先生说的,谁都能给自己做主!”

  男孩急得面红耳赤:“可、可先生说做主也要講規矩!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規矩也是人定的啊!”女孩反驳:“南方来了新政府,说要讲新规矩,让大伙儿都能说话…”

  南方步步逼近,民主的号角即将吹到大江南北,连几岁的小孩都“主”个不停,说自己要做自己的主。

  李崇笑出声来。

  狂风和沙尘暂时过去,阳光穿透天际,鋒利如刀,剪出军官锋利的下颌线,但他笑的时候,光在脸上绵延开,柔和了轮廓。

  “民主,”李崇念着这个词,上次听还是在菜市口断头台边,几个剪掉辫子的叛贼在乱喊,现在大街小巷是都能明着谈论了……“真好啊。”

  隋和光侧目。

  他听出李崇是真心赞同。哪怕小孩崇拜的新政府,是让他满门全灭的导火索。

  南方烧了家眷大院,让北方自己走向分裂,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拿下北平城……少打了很多場仗,活了很多人。

  李崇留洋过两年,什么都学了一点,包括法律。英格兰大宪章确立正当法律程序的原则,当时李崇跟的教授让他们对比“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

  李崇大笔一挥,论述前者就是个屁,并列出两个观点:一,程序正义让执法效率低下;二,胜者定义正义。

  该课他荣获F评级,Fail。

  时隔多年,李崇验证了自己的观点。作为败者。

  南方政府用强权宣传民主,血浇灌的种子,在战火的大地上发芽。

  “南方这仗打的值。虽然也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好歹还扯了顶漂亮帽子。”李崇慨叹,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嘲讽。“你说他们真信这些吗?”

  隋和光接话:“一个政党在起步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点理想的。我见过一次总统,他是个好人。”

  “是,比起北方,南方好人还是多些。”李崇说:“我不想打自家人了,没意思。”

  寥寥几句,除了隋和光没人知道一场战争熄灭了。

  李崇恨南方,但李师长放弃了仇恨。

  李崇十九岁、还不是师长的时候,思想觉悟还没现在高,他很爱玩,但有一个理念:要玩的高级。普通的吃喝嫖赌触手可及,二爷看不上。

  跟隋和光竞争着捧歌女、最后还输了,这事把李二爷臊成了李二货。

  那之后他痛定思痛,要好好学习,绝不再吃亏。某天看报纸上说,西洋的教育很好,能富强国家,李崇玩了一把大的——离家出走留学去。

  第一年读文学、逻辑和法律,第二年转化工,李崇学什么都快,但因为家里母亲寄信,他回了一趟国。也就是那天,李家大哥在机场被轰炸死了。

  李崇的科学强国路中道崩殂,他代替大哥进入军队。

  学的东西回国后也用上了——化学科学配比,搓出来火药威力更大,炸死人后还能诗歌抒情。

  李崇宽慰自己:杀敌报国,殊途同归。

  但南方不是他的敌人,他不能把斗军阀、扬民主的新政府当敌人。

  “你也是个好人。”隋和光手掌下落,覆上李崇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好李崇。”

  李崇把他的手扯进自己兜里,“手凉的要死,别到处晃。”

  隋和光只能放弃对手的管辖权,暂时移交给李崇,走了一会儿,他说:“你要是当个坏人,也没什么。”

  李崇已经成功撬开隋和光指缝,十指紧扣,闻言正色道:“你不要毁我名声——我是个清白的好男人。”

  隋朱第一面见表现的那样古怪,专门要李崇介绍隋和光,可打进北平后,竟然真跟隋和光说的一样——利益没冲突的时候,隋朱不会动手。

  隋朱一次都没有来找过隋和光。

  隋和光和李崇度过了安宁的几天。

  难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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