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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年后,李崇入宫,终于有一回又碰上了卿云。

  “这个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

  卿云从李崇手里接过盒子打开,里头竟是一卷画册,卿云抬眼看向李崇,眼眸中略有几分惊喜。

  李崇含笑道:“一直揣在身上,总算遇上了,你如今还画画吗?这个可供你临摹。”

  卿云也笑了笑,“画的。”

  李崇道:“不知可否有机缘欣赏画作?”

  卿云想到他画的各种王八,脸上讪讪的,“我画得不好。”

  李崇道:“无妨,只是游戏罢了。”

  卿云轻一点头,“多谢王爷,我会好好临摹的。”

  李崇又是一笑,“我又不是你的师父,你随意便好,我得入宫去拜见父皇,迟了可不成。”

  “王爷快去吧。”

  卿云目送着李崇的轿辇离去,又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这画册他还没展开看,无论名贵与否,都是李崇的一片心意。

  卿云怀抱着那画册回到屋内,展开一看,里头是些简单的物品绘画,画纸也很新,看样子是专程命画师画的。

  卿云心下微暖,取出了画纸画笔,认认真真临摹起了上头的一个瓷瓶,临摹完便赶紧撕了。

  画得还不如王八。

  得了这本画册之后,卿云平素若不当差,有空闲时便在屋里临摹,没人教他,他全无技法,便是按照自己的心思随便乱画,过了一段时间,倒也算画得有模有样了。

  卿云便不满足于临摹,想画些别的,也不画王八了。

  假山上攀爬的藤蔓原来是紫藤花,天气一暖,便含了花苞,散发着幽淡的香味,卿云便搬了椅子在外头画那花,一画便是几个时辰,心思也果然平静了许多。

  *

  案前折子堆积如山,皇帝人向后一靠,热茶便送了上来,皇帝端起茶,鼻尖却嗅到一缕极浅的香气,余光不动声色地后瞥。

  皇帝转过脸,抿了口热茶,茶香味便冲淡了那一缕幽香。

  是夜,宫人们退散出了寝殿,皇帝道:“齐峰。”

  外头禁卫立即入内。

  皇帝没问,齐峰便单膝下跪道:“回皇上的话,今日没画王八,只画了紫藤。”

  皇帝靠在榻上,手上翻着书,“想个法子,让那些紫藤枯了。”

  齐峰抬脸,方才看到皇帝的下巴,便又垂下了脸,“是。”

  没过几日,轮到休息,卿云搬了椅子出去画花,却发觉已经半开的紫藤花不知什么时候卷曲泛黑,瞧着是像要死了,他立即去找丁开泰求援。

  丁开泰过去瞧了,“该不是害了什么虫吧?”

  “那怎么办?”卿云急道,“能让人来瞧瞧吗?”

  丁开泰道:“行,我试试,叫人来帮你瞧瞧。”

  好好的花儿,怎么就枯了呢?

  卿云心中郁闷,好不容易压住的那股气便又上来了,捡了几块石头便狠狠地往池子里砸。

  丁开泰找来司苑局的人帮忙瞧了,司苑局的人说是烧了根,救不活了。

  卿云连日来都画这紫藤,已是对这小小植物有了感情,听罢眼圈就红了,道了谢送走两人,回屋就扑到了床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连画个画都不顺心?!

  卿云恨得牙痒,爬起身便连画了十个大王八,画得咬牙切齿,还不解气,画完便在地上踩烂,一直弄到精疲力尽才又躺回床上。

  翌日,卿云还是不当值,自拿了攒下的钱便去了趟司苑局。

  “紫藤倒是有……”

  “我不要多好的,只要有根系便好。”

  卿云百般说好话,终于从司苑局换得一株不大好的紫藤,便一气自己搬回小院,将那株救不活的紫藤拔了,自己动手将那株紫藤重移进去。

  “云公公移了株新的,方才种下,”齐峰小心翼翼道,“可要除了?”

  “让他先留几天。”

  齐峰垂下脸,“是。”

  他退出殿内,心下实在不明所以,若说当初在林中驯马,他还能大致明白皇帝的意思,是在敲打太子,如今皇帝命他日夜监视,做的这些事,他是真的不明白了。

  若说皇帝想要折磨人,这么点手段,实在太轻了,只不过是将那小内侍气得跳脚罢了。

  头一回,齐峰回禀说那小内侍在屋里头画了一叠大王八时,他没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只听见皇帝轻轻笑了一声。

  “拿两张回来,给朕瞧瞧。”

  齐峰一连偷了两个月的王八。

  皇帝边看边摇头,“真是毫无长进。”翌日便召了齐王入宫。

  小内侍果然不画王八了,改成了临摹画册,临摹了一个多月,便兴致勃勃地开始画院中景色,齐峰弄枯了紫藤,这才又画回了王八。

  齐峰好不容易挑得一张没被踩烂的大王八回来。

  太脏了,皇帝没碰,只让齐峰拿在手里,鉴赏片刻后,摇了摇头,“怎么还是没长进?”

  齐峰心说这画王八还能长进到哪去?每回小内侍画王八的时候都咬牙切齿,大笔一挥,全无章法,唰唰几笔就是个王八,再加个叉,随后便往地上一掷,又不是精雕细琢的。

  经过几日不眠不休的精心料理,卿云恨不得睡在那株紫藤花边上,终于是看着新的紫藤逐渐开始开花了,卿云长出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欢喜地仰望了那株紫藤,不知不觉间便靠在假山上睡着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半扇,玄色身影立在门外,静静地看着靠在假山上睡的人。

  今日不当值,天儿又暖和,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内袍,头发也没挽,披散落了满山的乌发,风吹过,紫藤花瓣片片飘落,白皙清丽的面上睡颜竟还很宁静。

  那日在他的床上也是,昏睡过去后,睡得极为恬淡安然,任他怎么摆弄清洁,也依旧睡得很沉。

  睡着的时候,便更显出了年幼,令他恍然间有种欺负孩子的感觉。

  经历了这么多,竟仍保有那一点稚气,皇帝也不明白,他自小受磋磨长大,入了东宫,也是几经浮沉,生死边缘都经历过几回了,分明已无数次灰心丧气,便就算恢复过来了,也该“长长记性”,怎么时不时地还是那么天然,仿佛再在宫里待上多久,受多少磋磨,他也仍然是他。

  齐峰低垂着脸,陪皇帝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还是里头的人打了个喷嚏,像是要醒了,皇帝才转过了身,齐峰也连忙关上院门。

  “那株紫藤,给他留着吧。”皇帝道。

  齐峰回了声“是”,依旧是一头雾水,皇上是看上了这个小内侍?既难得看上了,召寝便是,这到底是在搞哪一出呢?

  没过几日,西北边境便传来了捷报,秦恕涛和秦少英大获全胜,捷报传来的时候,卿云就在皇帝身后,听了也只暗暗垂下眼。

  伴随着捷报而来的,却是还有个消息,秦恕涛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所幸及时得到了医治,保住了命,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已经快到京城了。

  皇帝听罢,眉头深深皱起,拂了下袖子,示意报信的人下去。

  卿云听了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秦恕涛和秦少英便如同杨家父子一般。

  秦恕涛若伤重至死,秦少英就要掌权柄了,皇帝很显然是将秦少英当作秦恕涛的接班人来培养。

  卿云心下烦闷,眼看秦少英与他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他能有什么法子?

  莫说本朝了,便是前朝,那些内宦最终不还是被皇帝斩杀?

  卿云低垂着脸。

  按照皇帝的性子,他对于秦少英的看重应当是真的,可那看重当中又有几分所谓真的“情谊”?也不过是将秦家父子当作自己手里的刀罢了?倘若刀割了手……

  卿云悄然抬眼看向皇帝的背。

  至少,也该替长龄报仇吧。

  否则,他不是白爱了他一场?

  正在卿云琢磨时,皇帝却猛然回过脸,卿云立即收回视线,重又低垂下脸。

  皇帝却未曾收回视线,仍旧在卿云身上逡巡。

  若是换了前几个月,卿云便会立即出列,同他说话了,如今却是规规矩矩的。

  皇帝整个人转了过来,就这么看着身后的人。

  “过来。”

  卿云许久没听皇帝这般召唤,看来今日秦恕涛受了重伤这件事还是触动了皇帝的心肠,他低着头没动。

  “朕叫你过来。”

  卿云仍是没动。

  一旁的宫人们都深深地埋着脸,已开始瑟瑟发抖。

  “都下去。”

  皇帝话音刚落,卿云抬脚便走,前头宫人都已慌了,禁不住回了下头,卿云却是若无其事地跟在宫人队伍里。

  皇帝看着人在队伍里面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出殿。

  这次和欲擒故纵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实打实地便是躲着他,躲了也快好几个月了。

  这算是放弃了?

  在围场林子里受了那么大的罪都没放弃,回宫,只不过是到他榻上躺了一回,便吓得缩了回去?

  “齐峰。”

  卿云回到院内,他心下有几分畅快,皇帝和李照一样,便是都那般虚伪,凡事都要逼人“心甘情愿”。

  自然,他们大可以将已给他的收回去,让他落入惨境,可那般不就承认,他们先前便是一直都在逼他吗?

  无欲则刚。

  卿云忽然有些明白尺素话里的意思和从前长龄为什么那般“奴性”,只要什么都不要,兴许才能在宫里头平安地度过一生。

  那么他,是真的放弃不想要了吗?

  卿云坐在紫藤花树下。

  身后花藤轻轻吹拂过他的头发。

  他从来都睡得很浅,除非累到极点,或者是被下了药。

  否则,若是有人盯着他,他是绝不可能真的睡着的。

  “云公公。”

  对于从天而降的齐峰,卿云干脆利落地给了个白眼,便往屋子里头走去,“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齐峰很尴尬,他当时自然知道林子里头会发生什么,他以为这小内侍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会活着回到宫里。

  齐峰只能上前,在门外道:“麻烦您出来一下。”

  “什么事?”卿云在里头闷声道。

  齐峰道:“您还记得烟霞吗?”

  门立即被打开了。

  卿云跟着齐峰向宫门处走去,“不是说她在御林苑里一向很好吗?”

  齐峰道:“御林苑的人是很尽心的。”

  卿云道:“尽心她怎么还会生病?”

  齐峰只是不答,引着卿云走过宫道拐角,卿云向前一看,倏然停住了脚步。

  前头大批侍卫正在马下等候,独皇帝身穿劲装,正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马上,他身旁便是体型小了一圈的烟霞,烟霞看到卿云便兴奋起来,皇帝放了缰绳,烟霞便欢快地跑向卿云,卿云连忙抬手抓住了马缰,回头看向皇帝。

  皇帝道:“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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