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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合一


第21章 三合一

  “大个儿, 回去!”

  “嗷呜!”

  颜祺出门时,见着的就是霍凌和大个儿这般一左一右,互不相让的画面。

  他一现身, 大个儿更像是看见救星一般, 摇着尾巴就蹭了上来, 还用嘴筒子顶着颜祺的腰,让他往前走。

  颜祺被他蹭地有些痒, 笑道:“这是干什么呢?”

  霍凌无奈道:“他见咱俩要出门,非要跟着去。”

  又道:“怪我从小训他时太惯着,你看谁家猎狗这样?那么大个儿了还和奶狗子时一样,动不动就哼哼唧唧。”

  颜祺嫁过来这些日子常陪着大个儿玩耍, 还给它梳毛、做饭吃,大个儿多聪明一狗, 自是能看出有些事找谁更有用。

  颜祺也确实比霍凌心软,耐不住它蹭, 替它说情道:“要不……栓根绳牵着它去?它有日子不得上山, 天天在村里跑估计也腻了。”

  毕竟是跑山的猎狗,听霍凌说它一天能自己在山里窜上十几里。

  大个儿耳朵一动,立刻往柴屋跑去, 片刻后叼了一根哗啦啦响的铁链子出来,丢在颜祺脚边。

  这铁链子是栓它用的,做的挺长, 像昨日家里人多,总有怕狗的, 霍凌就把它暂拴在了后院,免得有人溜达过去时被它吓着,平日里是很少用的。

  霍凌看它这副模样, 加上夫郎开了口,妥协道:“那就去吧,快到麻儿村时再拴上就成。”

  两人一狗前后走着,大个儿所经之处,家家的看门狗都要叫上两嗓。

  大个儿却是昂首挺胸,浑身黑毛泛着亮光,走出了狗王的气势。

  第二次走上这条路,颜祺的心情已截然不同,路上遇到不少人都是喜宴上见过的,哪怕还有些记不清究竟是谁家的人,点点头打个招呼还是使得。

  路过林家时院门关着,他没看见肖明明,也就直接走过去了。

  再往前到杨家,杨庆生的小爹庄氏得知他们去麻儿村,拿了铜子和油壶出来,拜托霍凌帮忙打上一斤菜油。

  “大杨回铺子里了?”

  霍凌唤了声“庄小伯”,应下打菜油的活计,见杨家安静,随口问道。

  “一早就回去了,铺子里近来忙嘞。”

  伞这东西不是一年四季都好卖的,入夏的一阵子是白龙山的雨季,算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为此早早就得备起货来。

  杨庆生常说自家这等制伞卖伞的合该去南边才好,听说那里一年到头都烟雨朦胧,可转念一想,那样的地方怕是制伞的工匠遍地都有,哪里像保家镇,满打满算只两户做这生意,不说发大财,养活家小问题不大。

  手里多了个油壶,霍凌将其挂在手上,随着走路的姿势来回晃荡。

  为了照顾颜祺,他刻意走慢了些,大个儿时不时在路边停驻,东闻西嗅。

  出了下山村,两侧皆是大片田地,间或能看到有农户在其中劳作。

  在颜祺老家,这个时节的麦子都快长成了,他们那处的麦子是秋种夏收,春种秋收的是稻子、苞米和豆子。

  不似关外,冬日里太长,苦寒时节任你地里长了什么都能冻死,故而凡是能种的都赶在天暖时种下,隆冬之前收获。

  “家里最近下种,咱们不用多留几日帮忙么?”

  今天一早家里就没了人,霍峰和叶素萍都下地去了,霍英年岁不小,也能做些活,因此一起带了去。

  “往年我会下山多停几日,忙完再回去,但今年摆了席面,占去了不少时间,哥嫂的意思是让我不用管了,还是进山要紧,他们自己想办法。”

  家里几亩地虽说有分给霍凌的口粮,但实际上还是大房取了大头,他们出力多,拿的也多,合情合理。

  为此霍峰和叶素萍向来不让霍凌费太多力气在地里,做人总不能既要又要的。

  “咱们村人丁不甚旺,不少人家农忙时劳力都不够,会商量着互相帮衬,凑上几个人头,今日去你家地里,明日去他家地里,轮上几日就全忙活明白了,到谁家的那日,那家就管一顿饭,不需给工钱。”

  颜祺听罢放了心,他以前在老家,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的,对田地看得很重。

  话虽如此,年景不好时土地却是最无情的,都说中原大地沃野千里,遇到天灾人祸,饿死的人同样是最多的。

  “我听大嫂说,山上也有菜地,这时节也该操持起来。”

  霍凌颔首,“屋前屋后各有一大片,我一个人时没空管,大都撂荒了,等这回你我上去,重新翻一遍,想吃什么就种什么。”

  颜祺莞尔道:“好。”

  霍凌说的这番话,让他想到小时候家里的菜地种了好些苦瓜,爷奶和大爷、爹爹都爱吃,所以隔三差五桌子上就有一盘,小辈不爱吃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说了不算呢。

  那时候他便盼着等以后自己也长成大人,能决定家里菜地种什么。

  “你爱吃苦瓜么?”

  他忽然问霍凌。

  霍凌迟疑道:“不爱吃那个,苦了吧唧的,你爱吃?”

  得知颜祺也不爱吃,他松了口气,还跟颜祺说可以去寻些麻瓜种子,种一种试试。

  “咱们关外的麻瓜脆甜,别处没有,种下去两个来月就结瓜,夏天啃一口甭提多自在。”

  如此等到麻儿村时,两人已把山上菜地每一畦种什么都安排好了。

  将大个儿拴在马胡子家门口,进门等了等才轮到颜祺,马胡子替他诊了脉,说是调养得不错,把家里的药喝完就罢。

  “山上早晚还冷着,记得穿暖和些,可别着了凉。”

  马胡子示意小哥儿放下挽起的袖子,问霍凌天暖了,再上山可要添置几包驱蛇虫的雄黄粉,还有治跌打损伤的药酒。

  霍凌道:“自是要的,这回雄黄粉给我多拿些,药酒要一瓶,还有那蛇药粉也取上两包。”

  在乡下看诊,一人的诊金不过几文钱,对于马胡子来说卖药才更赚些,他乐得做成了霍凌的生意,起身往屋里取药。

  东西拿回,颜祺挨个看了看。

  霍凌付了银钱,说上山前给哥嫂留些雄黄粉,余下的都是带上山的。

  像是被毒虫叮了也能用的蛇药粉和药酒,家里也有,用得很慢,只有雄黄粉是需拿来洒在门前屋后的,撒上一圈两大包就没了,不是能省着用的东西。

  得知进山时药粉都是要随身带的,颜祺打算回去多缝几个小药囊。

  大概是买的药粉药味太重,回去的路上大个儿都不愿靠着他俩走了,自己远远地跑在前面。

  颜祺多看了几眼,想到毒虫和蛇也是会咬狗的,尤其是山里的草爬子,叮在狗身上藏在毛里更难找,便想到时候可以也给大个儿缝个药囊,挂在项圈上,多少有点用处。

  至于它喜不喜欢就另说,总好过被虫子吸血生病。

  草爬子厉害得很,发现不及时是能把狗活活吸死的。

  ——

  翌日,清晨。

  霍凌和颜祺起了个早,收拾着东西预备进山。

  东西装好没多久,林长岁连带赵家兄弟俩也来了,一个叫寅生,一个叫辰生,先前林长岁说起过,与二人皆是在镇上做杂工混熟的,年纪不大,为人实在。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赵家实在是穷,两兄弟为了攒钱娶亲,自十一二起就趁农闲时四处揽活儿了。

  他们并不多话,霍凌问他们吃没吃早食,皆说吃了,没应霍家的招待,转而主动问东西在哪,见已用绳子捆好,便一前一后挑起担子试了试重量。

  霍凌主动道:“箱子里装了些东西,有几件衣裳和一床被,不是空箱,挺沉的。”

  赵寅生是老大,掂量一下摆摆手,“棉花布头能多沉,比起我们在镇上做工时扛的那些个沙土轻多了,二凌哥你放心,我们兄弟俩稳得很。”

  将出门时,由赵家二人挑着衣箱,霍峰和林长岁则挑了平角柜,霍凌和颜祺各自背了个背篓,里面装着粮食及其余各色吃用。

  料着上山第一顿肯定没力气做,烙好的饼子也带了些,还用布裹了煮熟的鸡蛋。

  霍英平常不这么早起,今天为了送小叔和婶伯,霍峰和叶素萍起床时她也爬了起来,哪怕这会儿还在打哈欠揉眼睛,依旧跑上前摸了摸大个儿,又任由小叔揉了揉自己脑袋。

  颜祺和她牵了牵手,“等婶伯下山,给英子带一条新帕子好不好?”

  “那……我想要绣小蝴蝶的!”

  霍英举起手在身旁扇了两下。

  “好,那就给英子绣小蝴蝶。”

  颜祺和她互相勾住小指拉了两下,笑着分开。

  山路难行。

  进山后霍凌打发大个儿去垫后,自己带着颜祺在最前面开道。

  这次他特地选了条平缓开阔些的上山路,虽然比以往常走的稍微绕远了些,但因携了重物,还要前后两人挑担配合,真走起来反而会比旧路更快。

  走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他停下来招呼众人歇息,自己收拾了一块干净些的石头,叫颜祺来坐。

  小哥儿气喘吁吁,觉得脸上都被汗水盖满了,连喝好几口水才缓过来,又递回去让霍凌也喝。

  “有日子没走山路了,真是怪费劲的。”

  霍峰坐下后捶了两下腿脚,而林长岁及赵家兄弟俩,都在忙着朝四处看。

  “还是,第,第一次,走到这,这片来。”

  林长岁磕磕绊绊地说完,赵辰生也问霍凌道:“二凌哥,还得往上走多久?”

  霍凌算了算道:“咱们几个脚程倒是比我预想的快些,再有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中间再歇几回。”

  一听这个数,几人倒是不怕累,霍峰和林长岁来帮忙是心甘情愿,赵家兄弟更是拿了钱的,反倒是惊讶于霍凌住的地方竟那么远。

  “平常听说时不觉得,真走一回才知道二凌哥你的厉害。”

  赵寅生认真感慨,什么样的人才能耐得住寂寞,经年累月地住在深山老林里。

  不说别的,单这胆气就不一般了。

  换了他,光想想大半夜里附近都是空无一人的野林子,心头就不由地打哆嗦。

  “我从小在这处长大,野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他转头见颜祺在将用过的帕子认真叠成方块,扬起唇角道:“要说厉害,还是你们嫂夫郎厉害,肯跟我进山来。”

  听得颜祺搓了搓帕子角,又摸了摸耳朵肉,侧过身去摸起大个儿。

  同是下山村人,就算先前不怎么相熟,多少也互相听说过,像是霍凌打光棍多年,因找不着媳妇夫郎一事,赵寅生和赵辰生也是知道的。

  家里老爹老娘还曾拿这事教育过他俩,让他们日后娶亲时别眼高手低,穷人家的汉子能娶到个齐全人就是烧高香了,可别肖想旁的。

  结果人家不仅娶到了,人还半点不差。

  歇了没多久,几人都说能继续赶路了,到底不敢耽误太久。

  颜祺亦说自己不累,见状霍凌便拉他起身,只有大个儿好似走多少路都精神抖擞,还时不时“汪汪”叫上几声。

  山林中草木生发,鸟鸣叽叽喳喳如在耳畔,时不时头顶还掠过一道黑影,吓人一激灵,但霍凌说多半是在树枝间荡来荡去的松鼠。

  哪怕初进深山的人抱着看新鲜的心思,走到最后也着实没了力气,只盼着早点到地方。

  “兄弟们辛苦了,前面抬步就到。”

  霍凌给大家鼓了鼓劲,包括霍峰在内,看到山中小院的围墙时都长出一口气。

  “可算是到了。”

  在地里卖力气和走山路受的累还不太一样,霍峰擦一把脸上的汗,再次确信自己对山中生活半点不感兴趣。

  他宁愿顶着大太阳锄两个时辰的地,也不愿走两个时辰的山路。

  可见哪怕是亲兄弟,人与人的想法差别也是极大的。

  暂把带上来的东西往屋里一放,霍凌出去打满了一壶山泉,回来给几人倒水。

  泉水凛冽凉爽,还透着一股淡淡的甜滋味,一入口几人都齐齐一激灵。

  “好喝。”

  林长岁言简意赅地比了个大拇指。

  山上毕竟也是霍峰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歇了歇脚就四处转着看去了,林长岁几人同样好奇,也一并跟着。

  皆是靠卖力气吃饭的汉子,要说累也没有多累,再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还能歇呢。

  霍凌和颜祺则进了灶屋,打算烧火热热吃食,总不能让跟着上山的大家饿着肚子回去,回程的路也不近。

  颜祺头一回来这里,四下看了看又摸了摸,发现比起山下的霍家,山上地方更大,但东西很少,显得有些冷清。

  “灶台我先前上山时都用草木灰水擦了一遍,不过有阵子不住人,又落了一层灰。”

  霍凌知道颜祺爱干净,自己偷偷用指头抹了一下后解释。

  “你收拾得很干净了,哪像是独身汉子住的。”

  颜祺说的是实话,过去常听爹娘说起村里光棍汉,要是上头也没了长辈的,那真是恨不得油瓶倒了都不扶,成天这家蹭一顿,那家蹭一顿的混吃混喝。

  自家从不开火,就盼着娶个媳妇夫郎回去操持家事,伺候自己。

  如霍凌这般肯烧火上灶,闲时在家肯拾掇一二的少之又少。

  霍凌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庆幸哥嫂在家时没掀自己老底,赶紧岔开话头,去抱了些干柴来用火石打火。

  颜祺压根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两人配合着舀水涮了两遍大铁锅,下面煮苞米碴粥,上面热烙饼和鸡蛋,一会儿一人一大碗粥,再配饼子、鸡蛋和咸菜。

  带上来的干粮里还有杂面窝窝,是给大个儿的,只是找了两圈都没见狗。

  霍凌出门张望一眼道:“肯定是跟着大哥他们去后院了,家里来了生人,它放心不下。”

  话音才落,就和商量好一般,大个儿在后院嗷嗷大叫起来。

  颜祺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盛饭的大铁勺扔了。

  “我去看一眼,你不用急。”

  不常上山的人乍听狗叫难免会多想,但霍凌早就熟悉周遭,深知不会有什么大事。

  果然,到了后院就见大个儿对着地上叫,其余几人都被拦在身后,正紧张地往前看。

  霍峰见霍凌来了,忙给他指道:“你快瞧瞧,是条野鸡脖子,多亏是死的!”

  霍凌离得远,闻言眯眼一看,还真是条红绿相间的长蛇。

  赵辰生大概是怕蛇,离得最远,一个劲地捋胳膊,脸色也煞白。

  “二凌哥,这蛇咋死院子里了,是不是你事先撒了药?”

  要真是,他还挺想问问是什么驱蛇药这么好使,以前只听说撒了药能让蛇不敢进门的,没听说有还能把毒蛇药死的。

  霍凌摇摇头,“哪有那么厉害的蛇药,这种在院子中间的死蛇,多半是天上掉下来的。有时候两只鹰争食打架,打着打着猎物掉了,它们也忘了下来捡。”

  以防万一,他先喊走了大个儿,又挑了根长树枝子捅了捅那蛇,发现确实死透了,才用树枝子一卷,拿出门远远扔了。

  野鸡脖子在白龙山常见,靠近水源的地方尤其多,说是有毒,但轻易咬不死人,比起别的毒蛇,相对而言没那么可怕。

  不过这也提醒了霍凌,是该在家里好好地撒上一遍新买的雄黄粉。

  大个儿跟着霍凌出去扔蛇,蛇飞出去后还想追,霍凌吹了声哨让它赶紧回家,它方才一溜烟跑去灶屋找颜祺,可见是闻到了吃食的味道。

  “后院有条死长虫?”

  颜祺正涮着一会儿要用的碗,听说后抬起胳膊把挡眼的碎发蹭到旁边,脸色变了变。

  “幸好是死的,要是活的可就不好捉了。”

  对于蛇这东西,他自然也怕被蛇咬,但若是单纯看见蛇,倒不会很害怕。

  小时候家里人都说他是个傻大胆,两三岁蹲在菜地里戳菜青虫,还说要带进屋里养。

  霍凌见颜祺比赵辰生冷静多了,之前初见面时小哥儿说不怕进山,他还疑心是逞能,现在相处久了,已不再那么想。

  “我给远远扔了,野鸡脖子不值钱,要是条别的蛇,还能剖了蛇胆卖去药铺。”

  在山里过日子什么遇不见,一条蛇没在两人心里掀起多大波澜,没多久即按部就班地热好饭食,端出去喊其余四人开吃。

  山上与山下不同,多了间连着灶屋的小小堂屋,墙角立了把扫帚,此外除了当中一张桌,两条长凳外再没别的。

  霍凌又从里屋搬来两张凳,这才坐得下。

  “刚上山,东西都没安置好,缺这个少那个,也就没开火,大家凑合吃一顿,今日多谢,等着回头下山,我再请兄弟几个吃酒。”

  霍凌示意林长岁几人别客气,见他们不拿鸡蛋,和霍峰分别拿起硬塞过去。

  在林家和赵家,鸡蛋是轻易不舍得吃的,家里来钱的路子少,卖蛋算是其中要紧的一宗。

  见霍家大方地给他们分蛋,几人多是感激。

  只是三个汉子拿了鸡蛋,却都没吃,不约而同地放在一旁,霍峰和霍凌对视一眼,猜到可能是想带下去给家里人,便都装没看见,随他们去。

  林长岁看到霍凌给颜祺剥了个鸡蛋,后者小口吃了,不禁想到家里的夫郎。

  自从马胡子说过要给明哥儿吃好些,补补身子,家里就狠心宰了只下蛋少的老母鸡炖汤,隔一日煮一个鸡蛋给他吃。

  但因家里母鸡少,天冷时下的蛋也少,一日一个着实供不起。

  就这肖明明也不肯独吃一个,多是分一半给林母,林母不吃就给林长岁,一个蛋拿出来,家里三个人来回推让。

  他想以霍家的底子和霍凌的本事,就算颜祺每日吃一个蛋都使得,自己也该加把劲,让娘和夫郎早些过上这等好日子。

  “大哥,你下山路上小心。”

  “长岁,寅生和辰生,今天多谢。”

  饭后没多久,坐着闲聊半晌,几人就张罗着下山,不然路上费时太久,到家晚了家里也担心。

  霍凌把大个儿留下看家,独自把几人送出小二里地,叮嘱连着道谢说了半晌,霍峰摆手让他回去。

  “放心行了,下山的旧路我也熟得很,你和祺哥儿在山上好好的。”

  两兄弟互相拍了拍肩,就此作别。

  霍凌在原地站了一阵子方转身,走出去没多久,就见大个儿在半路等自己,再往远了看,颜祺立在门前眺望,瞧见他后展颜一笑。

  “回来了。”

  这是第一次回到山上的家时有人等自己,霍凌心中一暖,快走了几步。

  到跟前时,他一把牵过小哥儿的手,同时怪自己嘴笨,好似除了这个,再不知还能做什么表达心意。

  颜祺怔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为何进屋这几步路还要牵手,可也没说什么。

  霍凌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他情愿被长久握着。

  ——

  山中第一日,两人都起迟了。

  屋内光线黯淡,霍凌却能通过鸟鸣分辨时辰,清晨时鸟叫最盛,晚一些后反倒会安静些。

  他却没急着起床,难得放任自己懒散一日,翻身看向夫郎。

  小哥儿睡得并不沉,睫毛轻轻颤动,大约也快醒了。

  习惯了早起干活的人除非生病,实在很难睡懒觉。

  霍凌看着房梁放空,身下这张炕他独自睡了好些年,屋子也空荡了好些年,可颜祺一住进来就变得不同了。

  昨天把新制的家具摆上,哪怕只多了两件物什,似也多了许多分人气儿。

  院子里大个儿低低地叫了两声,不知道隔着墙听见了什么,霍凌没去管它,外面有食有水,真憋不住了这狗还会自己顶开门栓出去撒尿。

  他往夫郎身边贴了贴,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

  ……

  “味道咋样?”

  两人真正起床时巳时都过半了,比起睡够了,不如说是饿醒的,洗漱完都能直接连着午食一起吃。

  颜祺遂把昨天带上山,剩下的凉饼子拿出,放在案板上切成了丝,打了个鸡蛋作蛋液。

  霍凌去到家里菜窖,自土堆里翻出两根葱,剥了剥外面的干叶子下锅,几样凑在一起,炒了一大盆饼丝出来。

  比起直接吃烙饼,这样炒时添了油水,哪怕一丁点肉星儿都没有,吃起来依旧很香。

  “好吃,还是你会做。”

  霍凌端着碗大口吃着,颜祺笑了笑,“以后就不用吃剩干粮了,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做新的。”

  他们这趟上来光是面粉就背了二十斤,五斤杂面,五斤白面,十斤苞米面,另外山上本还剩不少高粱米和苞米碴子,想做什么做不成。

  两人吃完了炒饼丝,擦擦嘴开始干活。

  说是歇息,也只是不进山赶山而已,真闲坐着谁也坐不住。

  那前院后院的菜地,最近天气回暖生出不少细嫩的杂草,这些要用手拔了,还得仔细翻一遍,把土里的草根子也翻出来,再整一遍地才能撒种子浇水。

  颜祺要跟着霍凌一起,霍凌却不想让他蹲着干活,先前炒饼丝时他还见小哥儿揉腰。

  “我来就行,你忙点别的。”

  颜祺也没坚持,他确实有点不舒坦。

  上了山,周围没了人,霍凌夜里的力气都比先前更大,昨晚他还隐约听见汉子嘀咕了一句,说是那油膏不经用,早知多买些。

  想想都脸热。

  “那我正好把换下来的被面拆了洗洗,你有没有衣裳裤子要缝补的,我也一起给你补了。”

  这回随衣箱带上山的是床新被,家里早就做好备下的,只是等了好久才派上用场。

  一床被好几斤棉花,做起来不便宜,普通人家除了娶亲的大事,轻易不添新的,棉花睡硬了,找个弹棉花的重新弹一遍就是。

  为此经常是家里的旧被子越弹越薄,到后来已是盖着不暖和了,便拆了做成棉衣或是孩子的小被褥,就像是几尺布头,先做成衣,大的改小的,爹娘传孩子,兄姐传弟妹,穿破了最后还能做鞋子,半点不浪费。

  霍凌想了想,还真记起自己有件进山穿的旧衣裳刮破了个长口子,他进屋翻出来给了颜祺。

  “你看能不能补,不能的话就拆了做别的用。”

  小哥儿翻着看了看,见口子正好在肩膀上,叫来霍凌在他身上比划一番说道:“这个怕是要打补丁了,不然缝到一起袖子就紧,穿着不舒坦,一不小心还要裂开。”

  打补丁的布头能找到,只是颜色不一样,但横竖是进山穿的,又没人看,没必要讲究那么多。

  问霍凌,霍凌也说无所谓。

  两人遂暂分开各忙各的,颜祺把拆好的被面泡进洗衣盆里,转而端了针线筐出来,坐在屋前晒着太阳缝衣裳,霍凌就在不远处拔草翻地,抬眼就能看见。

  大个儿去地里刨了一爪子土,被霍凌嫌弃地赶走,于是跑回来靠着颜祺趴下,背上的毛晒得暖融融。

  颜祺时不时伸手摸两把,把这大狗舒服地不分东南西北。

  到了下午,衣裳补好了,霍凌套上试了试,抬起胳膊转了两圈,见行动无碍,摸了摸那细密针脚,脱下后仔细收好。

  另一边菜地也整出了模样,浇完水后二人开始一起撒种。

  先种了两行葱,一行大葱一行小葱,葱不用种子,菜窖里储了一冬的只要没烂,收拾收拾还能用。

  前院还有以前种菜搭起的木头架子,霍凌修整了一遍,也还能用,足够结实,便把需要爬藤的南瓜角瓜两样瓜菜,还有茄子豆角都种在了架子旁,等出了藤蔓它们会自己攀上。

  除了这些,院里有几棵老年头的果树,年年都结果,后院有两棵山楂,前院则是一棵杏树一棵枣树。

  “等到结果,得有多少果子吃,这山里是水土好,种什么都能活。”

  颜祺每次路过时都忍不住摸摸树干,需知在乡下有口甜果子吃多不容易,那些山里野果子,最高处甜的都让鸟雀啄了,下面能够得上的常常没等熟透就教人摘走,抢都抢不到。

  摘下来的果子哪怕酸得倒牙也有人吃,小孩子一口一口地啃到哗啦啦流口水也不舍得丢,实在是能吃的新鲜东西太少。

  现在看着这几棵树都是自家的,到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还都是甜果儿,颜祺便抑不住地欢喜。

  霍凌笑道:“那棵杏子年纪大了,结的果越来越少,不过够自家吃的,至于枣子和山楂,每年吃不完,尤其是山楂,家里留些,给相熟的人家送些,还能去集上卖上几篮子。”

  又道:“山下家里不也有柿子树,大哥上回和我说,还想种一棵无花果,大嫂和英子都爱吃,只是没找到哪里有卖苗子的。”

  种果树不容易,都说桃三杏四梨五,意思就是桃树三年、杏树四年、梨树五年才有果子吃,而且也不是一直能结,像是第一二年结的少,树要是太老,过了十年的坎儿也渐渐只开花不结果。

  “真好。”

  他收回摸树干的手,真心实意地感慨。

  自从来了霍家自己就没饿过肚子,如今看来,往后许多年也都是饿不着的。

  一整日都在院子里转,就这样还有后院没收拾完,还剩一些白菜种子没下地。

  家里的菜种就这几样,还想要别的就得去集上寻摸。

  颜祺觉得青菜有点少,之前在集上他见过有人卖苦菜的,就是一种长叶子的绿菜,实际炒熟了并不苦,想来应该能买到种子,和霍凌说了一声,霍凌应下,道是下次打听打听。

  “再下两场雨野菜和蘑菇就出来了,到时不缺吃的,挖都挖不完。”

  再凉快的天,干完农活也是一身汗,霍凌抬起手臂蹭了把额头,跟颜祺说自己要去外面溪水里冲个澡。

  “那条被面给我,我拿着一起去洗了。”

  颜祺又问了一遍才确信霍凌打算这个天气洗冷水澡,还不是家里缸中的水,而是活水,想想都凉。

  他皱起眉头,不赞成道:“凉水澡洗不得,你现在不觉得,以后骨头疼怎么办。”

  霍凌说话时压根没想到这一节,他在山里自己过惯了,有时下山哥嫂念叨两句也都当耳旁风,反正进了山没人能管他。

  现在被夫郎说了,他立刻改口,“那我在家烧水洗,其实除了大热天,我也不常出去洗。”

  颜祺知道这话反着听才是真相,算是懂了为什么自己过门后,叶素萍和他一起说了几回,让他进山好好管着霍凌。

  说他饭不好好吃,偶尔有些小伤小病的也不说,自个儿生扛过去,凉水澡虽是没提,但想也知道类似的事恐怕不少。

  “他性子犟,怎么说也不听,现在是年轻力壮,当然怎么折腾都没事,再过几十年后悔也晚了。”

  颜祺收回思绪,补充道:“就算是大热天,也记着别用太凉的水浇头。”

  “好。”

  霍凌点了点头,半点没辩驳。

  自己的夫郎还能害自己不成,无论说什么,听着就对了。

  又过两日,后院的菜地也种满了一半,余下一半留给想买的新种子。

  菜长出来需要时日,中间这段时间正好把菜窖的囤菜和家里的干菜吃一吃,半个月后还能续上野菜。

  颜祺就连夜里睡觉前都翻来覆去地想,意识到只要有心,家里饭桌上的吃食甚至能做到天天不重样,过去他以为这种好日子只有地主老爷才能过上,没想到自己现在也行了。

  霍凌趁机握起夫郎的手腕轻轻捏了捏,细细感受了一下道:“比先前胖了些。”

  他记得之前这样时,两侧凸起的骨头都硌他的指头肚,现在那层裹着的皮肉明显更软了。

  红绳连着的小葫芦似也愈发油润有光,大概是颜祺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就摸来摸去的缘故。

  看到这里,霍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床上爬起来,重新点上灯,对着屋里的旧箱子翻了一通,找出来一段长条形的物件。

  颜祺目睹着霍凌下去上来,变戏法似的掏出个东西给他瞧,他好奇地接过来,从形状辨别出好像是兽骨。

  只是这段兽骨不是常见的白色,而是一头深,一头浅,摸起来滑滑的,凉凉的。

  “这是什么的骨头?”

  霍凌答道:“是鹿骨,和上次给英子的骨哨一样。”

  他从颜祺手里接过来给他讲,“是我和大哥十岁出头的时候学打猎,第一次猎到的鹿,是头半大的公花鹿,鹿角、皮子和肉都卖了钱,但我爹留下了两节腿骨,洗干净了给我俩玩儿,说是留个纪念。”

  最初霍峰和霍凌倒是将骨头当宝贝,很是珍惜了一阵,后来就不知道丢去哪里。

  “直到听人说起骨头能盘包浆,变成和玉一样的质地,我在山上左右无事,就找出骨头来盘着打发时间,这根是盘的最久,也是颜色最好看的。”

  颜祺以前没见过这个,听霍凌说完觉得很是有趣,在手里摆弄了半天,霍凌见他喜欢,把油灯凑近些让他看。

  “真好看,没想到骨头还能变成这样。”

  霍凌道:“我是看到你手腕上的葫芦才想起来的,这葫芦也比刚买的时候颜色深了。”

  颜祺回忆了一下,恍然道:“好像还真是。”

  他问:“是不是和那些城里老爷盘核桃一个道理?”

  霍凌笑道:“差不多。”

  颜祺挺喜欢这骨头,拿在手里就没再撒手,说要睡觉了才放回桌上。

  “等我拿着去铺子里问问,看能不能做成什么东西。”

  不然光这么看,虽然颜色和质地不错,但形状还是一根骨头,说实话挺丑的。

  或许能磨一串珠子,或者做一根簪子。

  这算是他能想到的,送给颜祺最特别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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