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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蝴蝶


第117章 蝴蝶

  十二个小时后, 飞机落地。

  一下飞机,陈舷有点儿恍若隔世。

  在意大利呆得太久了,看见满街的亚洲面孔, 陈舷反倒有些不适应。

  同样已进深秋的海城仍然绿意盎然,虽然空气里也刮着凉风,但路边的树仍然枝繁叶茂——换做宁城, 这会儿早数九寒天, 雪风飘飘了。

  站在机场门口,陈舷抬头, 天上云高日晴,天气很好。

  陈舷动动鼻子,小狗似的闻了闻空气。

  空气里还有草木味道。

  “哥。”

  方谕叫了他一声, 陈舷回头。

  方谕蹲在地上,把托运小狗的航空箱打开, 将陈舷的这只小伯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抱着吧。”方谕把狗递过来给他。

  陈舷依言接过来,抱住, 问他:“我们去哪儿?”

  “先找个酒店吧, ”方谕说, “明天我们去找个房子租,然后我再带你去买个小别墅……不对,你得先去看医生。”

  “买小别墅干什么?”

  “我们之前在这儿买的房子,装不下泳池, ”方谕说,“去给你买个能装泳池的别墅。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泳池吗,临走的时候,我看你天天盯着泳池看。”

  “……”

  靠,这都被发现了。

  方谕看着他被戳穿而恼了几分的脸, 笑出声来:“喜欢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买。”

  陈舷犹豫:“两套房子,过分了吧?”

  “过分什么,”方谕拉起他的手,“我买得起。”

  又是这么豪横的话。

  陈舷哭笑不得,又有些感慨。方谕在意大利差点破产过,为此换了个小了很多的别墅,而后就算东山再起也没换回去。不知道是穷怕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到陈舷这儿,方谕从来不吝啬给他花钱。

  方谕牵起陈舷一只手,另一只手拖着他们托运来的行李箱。

  他们这一趟回来,只带回一个行李箱。方谕把托运小狗的航空箱放在拉杆上,拉着走了,牵着陈舷一起。

  三个人所有的行李,总是一直在方谕手上。

  不论是从医院出院,还是从江城到海城,亦或是从海城到意大利,他们三个人的行李一直是方谕拿。陈桑嘉有想帮他拿过,但是方谕没给,他总说他拿着就行。

  大概是知道陈舷出了事,方谕一直就总想帮他把所有事都做了,不管大的小的,能做多少是多少。

  他一直想补偿他。

  陈舷看得出来。

  他把方谕的手又握紧几分,搓搓他的手心,跟着他往扶梯那边走。

  他俩走了,陈桑嘉却手插着兜,站在原地,没动。

  她正看着远处发呆。

  直到走出去了一段距离,陈舷发觉身后没声音,一回头,见她没动,才喊:“妈。”

  陈桑嘉这才回神,转头一看他俩走了,连忙跟上来。

  “怎么发呆了?”陈舷问她。

  “有点感慨,”陈桑嘉哈哈笑了两声,“这都十一月了,江宁那边早下雪了。”

  陈舷刚刚也在想一样的事。

  他笑了声,说:“确实。”

  三人上了扶梯,一路向下。吹着海城凉爽的秋风,他们走了。

  方谕带他们找了个五星级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房子还没找,他就先火急火燎地带着陈舷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是个面色和蔼的中年女人。

  一进诊室,她就笑吟吟地招呼陈舷坐下。没急着问他问题,医生先和他唠了会儿家常,诸如从哪儿来的,是哪里人。

  就这么聊了几分钟,医生终于直入主题:“最近有没有犯病?”

  陈舷摇摇头:“最近好很多了,有几个月没发病了。”

  医生点点头:“那很好。你刚说在意大利呆了几个月,换了环境,对病情也有帮助。”

  她边说,边在手头上的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了什么。

  做了一些检查,医生站起身来。她说陈舷精神状态不错,病情很好,只开了些比之前量少了很多的药,就让他们回去了。

  方谕不放心,抓着陈舷又问了那医生很多问题。

  直到确认陈舷很久都没犯病,病情好了很多,是用不着吃之前那么多药了的,方谕才松了口气,带着陈舷走了。

  “记得要复查,”临走前,心理医生嘱咐他们,“三个月后,再来我这儿复查。”

  “好。”方谕忙说。

  在酒店里住了几天,随后,他们就在先前买的房子的附近一起晃悠数日,找了几家中介,对比之下,在一个十分幽静的地方定下了一家工作室。

  陈舷本来觉得这地方太偏,对一个工作室来说实在不好。

  方谕一听他这话,就在手机上拨拉了几下,发给他几条链接。

  陈舷拿起手机一看,全是新闻和热搜词条,“方舟工作室”五个大字十分扎眼。

  新闻更是铺天盖地,什么“方舟工作室创始人回国”“世界级奢侈品品牌方舟于意大利宣布解散”,有的没的全说了一大堆,每一条下面的评论区也都人山人海。

  陈舷没话说了,把手机闭了。

  方谕看着他,笑了声说:“不缺人上门的。”

  他笑得还挺得意,陈舷服了,干笑一声。

  这叫什么来着?以前好像有句挺装逼的话,特别适合方谕这时候说——对了,“不必去靠山靠海,我就是山海”。

  好中二的一句话。

  陈舷心里刚把这句话过一遍,自己就差点呕出来。

  方谕的工作室定下来了,又找了律师来做版权代理。

  这天,刚进工作室,律师就把一份合同交给了方谕,方谕扫了一眼,拿着钢笔在上面签了字,又摁了手印,便把合同交给了陈舷,要他也签个字。

  陈舷莫名其妙地想什么合同还要他签,拿过来一看,见是个财产共有协议。

  上头白底黑字,乌泱泱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条款,陈舷扫了一眼,就眼睛疼。

  他直接跳到最后几行:

  【甲方自愿将名下所有资产转让与乙方共有。】

  【自此合同有效期起,直至甲乙双方死亡,乙方有权对甲方的所有资产进行一切处置。】

  【此后,任意有关甲方财产的处置,均以此合同为准。】

  【后续任意合同,均不得违反此共有协议。】

  甲方那一栏,方谕已经签名画押。

  陈舷沉默挺久,抬头,无言地看着他。

  方谕手里转了两圈钢笔,把笔递给他。

  “我说过的,”他说,“我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白底黑字,法律效应,”

  愣了片刻,陈舷苦笑一声:“什么都是我的,那都是你自己摸爬滚打闯出来的……”

  “那也得有摸爬滚打的机会。”方谕把他的手拉过来,将钢笔放进他手里,“你救了我,我才有机会在外面翻身。”

  “这是你换来的,是我欠你的。”方谕又说,“签了吧,哥。”

  方谕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陈舷再说不出什么来,拔了笔盖,签了字。

  合同生效。

  陈舷按了手印。看着上头红通通的指纹印子,方谕一笑,又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递给了他。

  “又什么啊?”

  陈舷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过来,那是个小盒子,看起来是装首饰用的小盒子。

  “打开看看,”方谕把合同还给律师,转头回来,对他说,“答应你的东西。”

  “又神秘兮兮的。”

  陈舷吐槽他一句,抬手把盒子打开。

  两条简约的小鱼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一条金一条银。

  陈舷瞳孔一缩。

  “你说金银都要,我就托人给你特地打了两条。”方谕含笑,“怎么样?”

  陈舷两眼放光,显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几秒的空,他就已经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拿出项链,把盒子交给方谕,自己将两条小鱼项链都挂在了脖子上。

  那条做成小船的项链,他也一直戴在身上。

  这一下,三条项链都满满当当地挂在他脖子上,鱼和船的链子都相绊住。

  陈舷挺高兴,用手扒拉几下项链,美滋滋的,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漂亮!”他说,“爱你,小鱼!有没有镜子?我看看什么样!”

  “那边,”方谕指了个方向,“今天刚装一个全身镜。”

  陈舷蹦蹦跶跶地就跑过去看了。

  方谕朝他喊:“别跑!地面挺滑的!”

  “知道啦!”

  陈舷应了声,然后继续跑。

  方谕拿他没办法,笑着叹了口气。

  *

  方谕又带着陈舷去看小别墅——他要给他买个带泳池的小别墅。

  很快,他们就把房子看好了。小别墅坐落海城一片郊区,在一个著名景点里。

  那小别墅前院花园,后院靠湖,景致着实不错。

  最重要的是,后院很大,有个泳池,旁边还放了两个沙滩椅和一把大伞。

  陈舷看见那泳池就挪不开眼,两眼直放光。俩人正跟着中介在样板间里看房,他就跟个大蜘蛛似的往后院玻璃门上一趴。

  方谕看他这样,啥也不说了,拿出个卡就跟旁边还正在滔滔不绝三千尺的中介小哥说:“就这个了,刷。”

  小哥也两眼放光地叫:“好嘞老板!”

  中介拿着黑卡就溜了。

  陈舷听见他蹬蹬的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那中介跑了。而方谕正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有点自豪地微扬着脑袋看着他,像等他夸自己两句似的。

  陈舷无奈说:“这就定了?”

  “你喜欢,就定了,再说这地方也不错。”方谕朝他伸开双手,“以后闲着没事,可以过来度假。”

  陈舷朝着他跑过去两步,一蹦,跳起来,扑到他身上,搂着他脖子挂在了那儿。

  方谕抱着他转了一圈,俩人又笑成了一团。

  别墅定了,工作室也定了,在工作室旁边的房子也早就定下。

  陈舷就这么跟着方谕在海城安顿下来。

  之后,他就跟着他每天忙里忙外。方谕把工作室重新装潢,买了挺多家具,还把从意大利邮过来的展品小心放好。

  陈桑嘉很快就不跟他们一块儿住了,她买了个行李箱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跟他们打了招呼离开了家,说自己已经看好了一个门市,要去创业了。

  方谕问她多少钱,想帮她把钱付了,结果却被一口回绝。

  “我才不花你的钱,”陈桑嘉说,“行了,我花我自己的,不用担心我。但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如果粥粥给我打电话,”她盯着方谕,朝他伸出一根手指,“要是他说,在你这儿受委屈了,我会过来打死你。”

  陈舷:“……”

  方谕沉默片刻,笑了声,点头说:“当然。”

  他丝毫没有被威胁的懊恼或愤怒,只是发自内心的笑,看起来还挺高兴,估计是高兴除了他以外,还有人给陈舷撑腰。

  陈桑嘉脸色柔和了一些。

  她松心地朝方谕一笑,放下手,往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拳头。

  “你也好好吃饭,”她说,“臭小子,别人都指着你鼻子了,都没脾气。”

  方谕讪讪摸摸自己鼻尖,没吭声。

  “我以后有空就来看你们,给你们做点东西吃。”

  说罢,陈桑嘉转头,又看陈舷。

  陈舷站在家门口,方谕后面。他无奈看看方谕,又担忧地望向她。

  陈桑嘉弯眼朝他笑起来,走过去,把他拉出来,抱住,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我走了,”她说,“你跟方谕好好的,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陈舷抹抹鼻子,“没事的,他对我很好。”

  “不可以再受伤了。”

  陈桑嘉搓搓他额角上的疤。

  陈舷点点头:“好。”

  陈桑嘉朝他笑了声,最后又放心不下地说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菜拉着行李箱走了。

  陈舷也放心不下她,没几天就给她打电话,还去实地看了眼。

  还好,那是个商场的一楼门市,陈桑嘉正在里面装修。她干活干得灰头土脸的,却一点儿没看出累来,笑着招呼着工人们,将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舷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儿。

  他没出声打扰,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呆了片刻,置之一笑,转身就走了。

  就这么忙了半个月,所有人都渐渐安顿下来。

  方谕惦记他的腿,带他去医院看了眼。陈舷自己也有点忐忑,毕竟当年真的被打断过,他也记不清当时有没有说留下了后遗症。

  好在拍片之后没有问题,医生也说可以祛疤。

  俩人终于舒心地松了口气。向医生预约了祛疤的治疗,方谕拿着单子,带陈舷出了医院。

  刚出医院,方谕就转身过来抱他。

  他又不吭声地抵着陈舷,紧抿着嘴,沉默地啪嗒啪嗒对他掉眼泪。

  陈舷摸摸他的脸,无可奈何地反过来哄他:“好了,不是没事吗。”

  方谕低下眼帘,吸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哥,”他捂住陈舷放在自己脸上的双手,“哥。”

  “在呢。”陈舷说。

  “别再被困住了,”方谕说,“去治病,去游泳,去跑步……我会带你出来的,别再被困住了。”

  “你要自由,哥。”

  “你要自由。”

  “你要活着。”

  你要自由。

  你要活着。

  你要自由。

  你要活着。

  自由。

  自由。

  自由。

  方谕红着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如同一条条细血,就那么痛不欲生地看着他。

  像两把裹着过往的利剑,重重刺进陈舷胸腔里。

  陈舷心脏猛地一抽搐。

  倏地鼻头一酸,他的眼泪忽的也上来了。

  心头震颤,像有只蝴蝶拼了命地挤开血管,鲜血淋漓地飞了出来。陈舷对他失声半晌,终于哑声一笑,低头合上眼,两滴泪就那么从尚且瘦弱的脸颊上滑落。

  眼泪流过他扬起的嘴角。

  他抬头,捧着方谕的脸,亲了上去。

  他们接吻,嘴里泛苦的吻,还残留着宁城刺骨寒风的吻。

  海城深秋,天高云淡。

  陈舷笔直地站着,没再发抖。

  方谕依然在流血一样看着他,陈舷眼睫忽闪两下,闭上了眼。他看见十五岁那年,他跟方谕在老师办公室前偷偷一起笑成一团,笑得空气里的光尘都跟着打抖。

  陈舷笑得上不来气,转头看向走廊里。

  他看见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血淋淋的蝴蝶,正歪歪斜斜地扑棱着残肢败翼。那残缺的翅膀上流下大片大片的血,在粉尘飘摇的空中踉踉跄跄。狼狈地左摇右晃一会儿,它终于栽楞楞地穿过窗户,飞上了天。

  飞得真难看。

  但它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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