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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

  清吧的灯光柔和交错, 像一幅低饱和度的画,在天花板与人影之间缓缓晕染。

  低音的音乐在空气里游走,不聒噪, 却带着一种钝钝的节奏感,仿佛心跳被放大了数倍, 沉沉地回响在胸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木质香氛,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汗味与香水残留, 混在一起, 像什么情绪的尾音,萦绕不去。

  吧台边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 交谈声压低在背景音乐之下,像一场隐秘的交换。

  角落里坐着的人大多低头看手机, 或静静饮酒,像是习惯了沉默的夜归人, 不喧哗,不宣泄, 只把情绪一点点吞下去。

  许天星独自坐在清吧最昏暗的角落,像一道被这个世界边缘化的影子。

  风衣半敞, 黑衬衫的袖口松着,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冷白得仿佛骨头下藏着寒意。他靠在沙发边缘, 姿态懒散,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像不属于这里, 却又刻意坐得更沉。

  他手里夹着一只空酒杯,杯底残余的冰块在缓缓融化,指腹不紧不慢地敲着玻璃, 发出节律分明的声响,如同静水下暗涌的脉搏。

  那是第三杯了。

  高浓度的烈酒烧得胃发烫,神经却像被酒精泡过,变得愈发冰凉。他的眼神在灯影下轻轻失焦,漂浮不定,带着点无所谓的轻浮,也藏着一层危险的锋芒,像一枚随时可能坠落的刀锋。

  吧台那头的调酒师将下一杯推来,他没抬头,只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低哑:“再来一杯。”

  一道人影从人群中靠近,是个年轻男人,身形高瘦,穿着紧身皮夹克,笑容张扬,带着天生的夜场气息。

  “一个人?”男人声音轻佻,像是搭讪,也像是猎人对猎物的第一声试探。

  许天星没回应,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那人也不恼,自顾自坐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在他眼前晃了晃:“来一根?”

  许天星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清醒而冷淡,像冰面上划过的一道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凌厉的讽意:“燕州,公共场合室内禁止吸烟。”

  男人却被他逗笑了,眯着眼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一件来路不明的艺术品:“你长这么好看,说话还挺难听。”他声音不大,尾音带着点笑意,甚至更享受对方的冷淡。

  许天星没接话,只是慢慢把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视线落在杯底残留的水痕上,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散场的戏。

  过了几秒,他淡淡开口,语气平平:“那你最好记住这个‘难听’的声音,省得下次还来。”

  男人轻咂了一声,像是真被激起了兴致,侧身更靠近一点,肘部支在沙发背上,笑得随意又放肆:“你这样说,听起来倒像是怕我忘了你。”

  这一次,许天星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起伏,他勾起唇角,露出一点点讥诮的笑:“你这种人,五分钟就会忘掉任何一张脸,不是吗?”

  男人挑了挑眉,像还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秒被他那句低到几乎听不清的补刀打断,“滚。”

  男人像是被激得上了头,笑容没了,手一伸,猛地拽住许天星的衣领。

  “你还挺拽。”

  可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猛地一股力甩开,许天星出手极快,几乎在男人刚触碰到他的一瞬,便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拖泥带水。

  啪的一声闷响,男人被他按在吧台上,半边脸几乎贴住了木质台面,手臂被高高卡住,动弹不得。

  清吧里原本低伏的音乐和微醺的气氛被这一下撕开了一道裂缝,几道目光悄然投来,又被许天星身上的气场压得不敢多看。

  他站在对方身后,姿态懒散,却杀气十足,像是刚才那个冷静喝酒的人根本就没存在过。

  “你打不过我的。”他低头,贴近对方耳边,语气极轻,却透着一股几乎傲慢的冷静:“我敢这么说话,就不怕你动手。”

  男人被他压制得喘不过气来,手腕一阵剧痛,额头渗出汗。

  “再有下次,”许天星松开他前,最后冷冷一句,“你连走着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松手那刻,男人整个人几乎跌坐在高脚椅上,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下一秒,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好了,这位先生。”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需质问就能压住所有人的从容,“能让我跟我儿子说句话吗?”

  男人一愣,下意识回头,便对上一双藏着笑意的眼睛,那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气质温和,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叫人本能地收起所有玩世不恭。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对着许天星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许天星垂着眼,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缓缓直起身。

  被按在吧台上的男人狼狈站起,摸了摸手腕,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匆匆离开。

  清吧里又恢复了原有的暧昧节奏,可四周气氛却微妙得像压着一层无形的风暴。许天星转身,看着方文恒,眸色沉静,他淡淡地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方文恒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得近乎亲切:“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来看看。”

  “你都让人跟踪我了,还装得这么像。”许天星拿起桌上的酒杯,他抬手喝光满满一杯,神色平静,“这就你的风格。”

  方文恒依旧笑着,看不出情绪起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没办法,你最近总一个人乱跑,总得有人看着点,免得出事。”

  许天星扬了扬手里的酒杯,示意调酒师再续上,转身看着方文恒:“喝吗?”

  方文恒点头:“一杯马提尼。”

  酒杯在灯下碰撞,清脆一声。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安危了?”许天星轻轻晃着酒液,语气淡得像水,“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早点‘出事’。”

  方文恒不动声色,像是在欣赏他的冷嘲热讽,眼神却冷冷落在他身上,既无怒意,也无笑意,只剩下让人寒意渐生的那种,带着经验的评估。

  “跟着那种人……”他淡淡开口,语气像一场经年旧戏的续章,“到底值不值得?”

  许天星没接话,只是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既凉且薄,唇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像一道刀刃掠过夜色,直切人心。

  “你是来谈家族的,”他嗓音低哑,尾音微挑,像酒液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是来嘲笑我终于活成了你?”

  他缓缓抬眼,目光犀利如钉,毫不避讳地落在方文恒脸上。

  “冷眼旁观,算计感情,永远站在风暴之外,自以为掌控一切。”

  他一字一顿,像将那些年压在心底的伤口,一刀刀剖开,声音冷到发颤,“如果你指的是这点,我承认,我确实越来越像你了。”

  方文恒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忽而轻轻笑了,笑意不深,却极冷。

  “那就好。”他语气低稳,仿佛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结果,像一个父亲终于看见自己塑造出的“继承者”,“这说明,你终于长大了。

  方文恒没有动怒,只是沉静地看着他,语气平稳得近乎冰冷:“你觉得他对你,掏心掏肺?”

  他顿了顿,像是把话一点点推到许天星面前:“顾云来的身后,也不是空的。他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感情。”

  “你以为他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你?”语调不高,却精准敲打着每一处可能松动的缝隙。

  “他能给你什么?”方文恒声音低沉,仿佛沉雾穿过灯影,“一时的同情?几句好听的话?还是短暂的温柔?”

  “等有一天,他必须在你和他的家族之间做选择……”他微微侧头,语气终于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冷意:“你觉得,他会选谁?”

  吧台的灯光昏黄微暗,照在许天星的脸上,阴影与光线交错,模糊了他的神情,杯中冰块“咔哒”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可那份静止,反倒比任何反驳都更像崩溃的边缘。

  方文恒看在眼里,神色却未变,反倒收了些锋芒,缓声道:“你还年轻,天星。犯错,走弯路,都可以补。”

  “但别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男人,把自己的生活都毁了。你值得更稳的局面,不是吗?”

  许天星听到这句话,低低地笑了,透着一股彻底的冷,他抬头看向方文恒,眼神极淡,语气却带着冰冷的讥讽:“可有可无?”

  “难道不是?”方文恒语气平稳,几近温和,“如果他真的无可替代,你又何必找其他男人?”

  许天星的手停在半空,原本端起酒杯的动作僵住了几秒,他喝得有点多,胃里泛着一股淡淡的灼烧感,酒精在血液里游走,把神经泡得微微发酸。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低下头,把那杯酒慢慢放回桌上,半晌,他低笑了一声,是那种酒后才会吐出来的轻微自嘲。

  “……你以为我在找替代。”他语气有点虚,带着点酒后的轻飘,却也正因为那点不清醒,才更像真话。

  “我都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眼神落在头顶昏黄的灯上,灯光晃着,有些刺眼,他却没有移开视线。

  “你知道吗?”他声音低哑,像是酒精泡过的嗓子。

  然后缓缓低头,直愣愣地盯着方文恒,眼尾微红,眸光却带着几分倔强,“你知道的话,告诉我啊?”

  语气没有情绪起伏,却格外刺耳,那种某种苦到极致的请求,是一个从小没学会求助的人,终于说出一句不太像他的话。

  方文恒本来还想说什么,唇微张,眼神一动,但看到许天星现在这幅样子,肩膀微垮,酒气尚未散尽,气息有些乱,却依然坐得笔直,不肯靠过去、不肯低头,不肯露出一丁点软弱。

  他忽然沉默了,他把话咽了回去,桌边只剩下玻璃杯轻轻碰撞的声响,冰块在酒里融化,一点点没入寂静的夜色。

  那一晚,许天星终究没有跟方文恒走,他只是沉默地坐回原位,把剩下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像是在用烈酒焚尽身体里那些翻涌的情绪。

  灯光斑驳,人声嘈杂,他坐在角落里不动,如同海底沉船的一角,任凭世界在头顶喧嚣沸腾。

  许天星没注意到,有人一直在不远处盯着他。

  那是方文恒留下的人,一直坐在暗处,没靠近,也没出声。

  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微亮,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冰箱的低鸣都被早晨的灰光遮住了声音。

  他坐起身,脑袋略有些发沉,但并不混乱,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他当然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每一幕都记得。

  从身体放松,到呼吸加重,再到那一瞬“意识模糊”的演绎,全都是他刻意为之,他等的,就是那个藏在人群中许久不动的家伙,终于出手。

  对方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无声无息地将他带回家。灯光被调暗,外套轻轻搭在他身上,连沙发上的毛毯都盖得恰到好处。

  照顾周到,周到得过分。

  许天星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上脸的一瞬,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镜子里的他,眼神漠然,鬓角的发有些凌乱,衬衫还没换下,带着昨夜的酒气和残留的体温。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出一丝笑。

  手机掉在地上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开始了,那是他故意设计好的。

  装醉的时候,他自己解开了锁屏密码,在假装身体不支倒下的一瞬,将手机半握在掌心,然后松手滑落。

  屏幕还亮着,对话界面清晰可见,最上方,就是他和顾云来的微信,他没有刻意留什么,只保留着最后一次的对话。

  是一周前。

  那天的记录不长,却异常刺眼。

  【你去哪了?】

  【视频通话未接听】

  【语音通话未接听】

  最后一条,是顾云来发来的,冷静、克制,却句句如刀:

  【周律师会联系你,解除意向监护和财产协议。】

  他没有回复。

  而方文恒的人,也一定看见了这一幕。

  他敢肯定,他们看到这些消息时,心里是满意的,因为它说明了一切他们想确认的东西:

  顾云来放弃了,许天星沉默了,他们的联系停在一场未接听的电话和一句体面的收尾里。

  “完美的切割。”许天星心里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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