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俩好像不对劲

第5章 他俩好像不对劲

　　MINIBEE卡顿了半天，终于犹犹豫豫地把另一半解析给加载了出来：根据瀚星信息数据库显示，您刚刚触碰到的是“流光凤凰号”。

　　“……”陆夏衍这把匕首是彻底刺不下去了。

　　这两条解析，每一条都信息量巨大，让人难以消化。

　　陆夏衍不由自主地打量眼前的这位神族，确实是人的形状，且身材颀长，手腕莹白，目光往下，嗯……腰也很细，哪儿都不像是一艘10万吨的重型舰载机。

　　太荒谬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看够了么？”这人声音上扬，带着戏谑，铁鞭趁陆夏衍愣神之际散成一团黑沙，化进他右手食指上的黑色铁戒里。

　　陆夏衍手上一空，意识到自己刚刚盯着对方竟盯到走神，这在他的猎杀生涯中史无前例。

　　那人轻笑一声：“走了，回见。”他抓起不省人事的小猫妖，一阵风似的跑了。

　　陆夏衍没再拦他，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这神族突然出现，并不是要自己的命，而是要给北陆实验舱制造麻烦。

　　自然，顺便也给自己制造了麻烦。

　　***

　　陆夏衍回到“海湾游记”是晚上9点，整个南海口湾还十分喧闹，甚至灯火通明，刺耳的警笛声不断从远处传来。

　　陆夏衍坐在宿舍的床上，打开了手机。

　　北陆实验舱对半智能体一直采取封闭式管理，按理陆夏衍并不能拥有手机，但这次任务周期太长，北陆最终还是給他配了部市面上最新款的AS21，以防露馅。

　　只是他玩得还不太顺溜，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叫“珀引”的社交app，才点开——

　　热搜第一：13位村民称看到了外星生物。

　　热搜第二：宁丘村被天文爱好者围堵。

　　热搜第三：警方劝居民不要前往宁丘村。

　　陆夏衍没看评论，他把手机直接关机，扔到桌上，自己还没有收到北陆舱舱发来的紧急召回通知，但不意味着这事能轻易了结。

　　“呼叫北陆舱舱。”陆夏衍道。

　　北陆舱舱是北陆武装部的任务办公系统，除了发布任务，还负责半智能体执行任务过程中的信息联络，它植入在半智能体的芯片里，用起来比手机方便的多。

　　热情的电子女声响起：“北陆舱舱将竭诚为您服务。”

　　“我需要有关神族的所有资料。”

　　陆夏衍小时候听过神族的故事，还是个一块被送进北陆实验舱的小孩告诉自己的，但那只是民间传说，不能作数。

　　“北陆舱舱正在为您链接瀚星信息数据库，请您耐心等待。”过了两秒，“资料已提取，请您查看。”

　　那么快？

　　陆夏衍双眼转成网格状，一段绿色文字已悬浮在眼前，他立刻细细读来。

　　【千万年前，神族统治妖族，妖族唤神族君上为神君，并建造神君庙宇且每日供奉。】

　　短短一句话，陆夏衍就觉察出不对劲，这段关系介绍里压根没提到人类。

　　【可神族却在一夜之间几近覆灭，妖族也死伤惨重，当今社会只有人类和少量妖族存在，神族已难寻踪迹。】

　　怪不得资料调取的那么快，没头没尾，只有100来字，陆夏衍眉头紧缩，问：“神族为何覆灭？”

　　北陆舱舱略有遗憾地表示：“这是一级保密资料，需提供部长级以上的签字方能查阅，您是否需要提交签字申请？”

　　陆夏衍说是。

　　北陆舱舱：“申请理由？”

　　陆夏衍：“与流光凤凰号的下落有关。”

　　做完这些，陆夏衍给自己的弹匣补充了子弹，又给机械臂上了油，最后还冲了把澡。

　　时针已指向10点了，不算太晚，但陆夏衍很累，流光凤凰号竟和神族搭上了关系，这任务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棘手。

　　就算是半智能体也一样是肉体凡胎，需要进食，需要睡觉。

　　床头放着枕头和薄毯，陆夏衍却碰都没碰，他盘起双腿，依然腰背笔挺地端坐在床上，像老僧入定似的，缓缓闭上了眼。

　　***

　　可接下来的两周陆夏衍没等来上级签字，也没等来紧急召回。

　　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北陆实验舱不至于真把人给忘了，只是那天晚上的烂摊子让北陆忙得焦头烂额，加上流光凤凰号又得继续寻找，实在腾不出人手来惩戒自己。

　　据说这13个村民里有人拍到了照片，导致那三条热搜旷日持久地挂了三天，还登上了《宇宙大发现周刊》。

　　北陆实验舱建立30多年，猎妖无数，头一次遇到神族就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

　　既然他们没说召回，那陆夏衍就按兵不动。

　　那天之后，他还用MINIBEE把“海湾游记”的人都排查了一遍，MINIBEE显示这里没有妖族，没有神族，只有普通人类。

　　但流光凤凰号却依旧顽固地从这里发出信号，MINIBEE的准确率高达98％，几乎没有误判的可能，也不知是哪儿出了问题。

　　虽然流光凤凰号的事没有任何进展，但陆夏衍的陪吃工作却进行的如火如荼。

　　卓亭安中午会吃牛肉盖浇饭、肉酱通心粉这类的简餐，到晚上则吃鲍鱼红烧肉、咖喱珍宝蟹、红焖羊肉砂锅这类的硬菜。

　　陆夏衍看得眼花缭乱，每一道新菜，他都要学习一遍，像初来乍到的小孩，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他发现自己的上司酷爱吃肉，桌上可以没有蔬菜，没有主食，但绝不能没有肉。

　　这样胡吃海喝没几天，陆夏衍的嘴里就长出了水泡。

　　“娇气。”卓亭安不满，但桌上却开始多了蔬菜。

　　比如今天是盐水河虾和上汤西兰花。

　　“会剥河虾了么？”卓亭安垂眼做着示范。

　　可陆夏衍压根没看虾，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卓亭安的手指甲，心想，这人的指甲盖圆圆的，像一颗颗会发光的漂亮宝石。

　　卓亭安已经习惯了被他“盯”，他顶着直勾勾的视线连眼皮都不抬，捏着虾身，手指一揭，粉橙的虾肉就从虾壳里脱了出来。

　　他把虾扔进嘴里：“看会了么？”

　　陆夏衍点头：“好看。”

　　“……我是让你看剥虾。”卓亭安无语，“这一盘都交给你，我刚示范过了，你一模一样操作一遍，错一步你就别吃饭！”

　　陆夏衍“哦”了声，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卓亭安的手指移到了盘子里，一个一个剥了起来。

　　卓亭安想笑，这家伙猎妖时有多狠，现在就有多笨。

　　他俩一个教，一个学，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

　　吧台后的某位抖下一身鸡皮疙瘩：“他俩好像不太对劲。”

　　另一位也跟着抖：“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今晚酒会的邀请函上说要穿正装。”卓亭安提醒陆夏衍。

　　“好。”陆夏衍在认真剥虾。

　　“算了，”卓亭安想了想，“还是穿体恤，西装不方便打架。”

　　“好。”陆夏衍还在认真剥虾。

　　卓亭安就没听这人说过“不好”，现在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把这人说的“好”过滤成“汪”，并回：“嗯，乖。”

　　陆夏衍正好剥完最后一只虾，他看卓亭安张嘴说话，立刻抬手把虾肉塞进对方嘴里。

　　“？？”卓亭安警惕地咬住他的手指，含糊问道，“你在干嘛？”

　　陆夏衍不解：“你说要一模一样。”

　　卓亭安想起，自己刚刚确实剥完虾就顺手塞进了嘴里。

　　“……”他松开嘴，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又站定回头，对陆夏衍道，“……你没午饭吃了！”

　　陆夏衍摸了摸被咬过的手指，上面还有点湿热，卓亭安的舌头很滑很软，无意扫过指尖时很舒服。

　　陆夏衍很喜欢，想再碰一次。

　　但卓亭安现在在生气，虽然不懂为什么，他还是点点头，说：“好。”

　　卓亭安：“……”

　　***

　　晚上，6点半。

　　陆夏衍开车，和卓亭安一起到了那获奖旅馆的门口。

　　这家旅馆在南海口湾的西北边，离“海湾游记”不过15分钟车程，整体是现在最网红的科技元素，怪不得受人追捧。

　　虽然陆夏衍应聘室内设计，靠的是北陆舱舱搜来的资料，但为了不露馅，自己这些天也恶补了功课，看了那么多设计案例，自己最喜欢的还是“海湾游记”。

　　两层小洋房，六间客房都朝大海，院里种着松果菊和繁星花，推门走几步就能到海边。

　　陆夏衍坚信，没评上奖一定是评委瞎了眼。

　　这个点，露天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每个人都穿着正装，除了陆夏衍和卓亭安。

　　他俩一个达达鸭T恤，一个派大星T恤，在人堆里十分扎眼。

　　但卓亭安没有丝毫不自在，他直径走到自助餐桌前，取了个盘子就往里夹菜。

　　陆夏衍复制粘贴，卓亭安拿什么，他就照葫芦画瓢拿什么，等冗长的嘉宾发言、领导发言结束，他俩已经吃了个七七八八，卓亭安甚至已经喝了两杯红酒。

　　“小卓！”有人往这挤，“你果然来了！”

　　卓亭安往后退了步：“正常说话。”

　　来的是这家旅馆的老板，是个年轻人，外穿玫红西装，内搭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骚包到辣眼睛。

　　王志彬才做完感谢贺词，这会儿正志得意满，他一把揽过卓亭安的肩膀，分外热情：“咱俩老同学了何必那么见外？”

　　陆夏衍沉下脸，他不喜欢这人，尤其讨厌搭在卓亭安肩上的爪子。

　　卓亭安面无表情地拍开那只爪子：“和你不熟。”

　　陆夏衍看向卓亭安：“是这人吗？”

　　后者点头：“是。”

　　“啥？”王志彬一脸懵地看他俩打哑谜。

　　陆夏衍：“要揍吗？”

　　卓亭安笑了声，说：“揍。”

　　“别别别啊！”王志彬看陆夏衍已经举起了拳头，连忙解释，“小卓是咱大学班里年龄最小的，他高中连跳三级，19岁就本科毕业了，我可崇拜他了。”

　　他连珠炮似的，“你是他助理吧？我跟你说，咱小卓从小就没爹没妈，能有今天不容易，我这儿的监控都连着派出所，你可别给他添乱啊！”

　　这是陆夏衍头一次听到卓亭安的过去，还是从一个陌生的、讨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爽，可眉毛才吊起来，卓亭安就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等会再揍。”

　　陆夏衍立刻没气了，跟变脸似的：“好。”

　　王志彬头皮发麻，怀疑卓亭安在摸条狗。

　　“说事。”卓亭安冲王志彬抬了抬下巴。

　　“行。”王志彬口袋里掏出支烟，迫不及待地点燃，狠狠吸了口，“卓亭安，这南口海湾地价那么贵，就算你读书再好，按理你也买不起这的房。”

　　卓亭安：“所以？”

　　王志彬露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从哪儿搞来的钱。”

　　他眼神露骨地打量着卓亭安，“除了这张脸，你还有啥能耐？”

　　陆夏衍没听懂，但那表情他懂，他曾经执行任务去过几个红灯区，那的人都是这种表情。

　　可卓亭安却笑了：“你眼睛挺毒。”

　　“可不是嘛！”王志彬咧开嘴，刚要继续说，却往陆夏衍那瞟了一眼，似乎有些忌惮这个一声不响的怪人。

　　他带着浓烈的烟味凑到卓亭安耳边，小声道：“别说老同学没帮衬你，我知道你最近经营出了点问题，今天我这来了个大佬，先前点名要你陪半年，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你给我四成介绍费就——”

　　“咚”得一声，王志彬突然眼前一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自己已经趴在了草地上，鼻子火辣辣的疼，一摸全是血。

　　“靠！”他气急败坏地爬起来。

　　周围的客人这会儿都围了过来：“王总怎么了？你没事吧？”

　　王志彬看了眼陆夏衍，用带血的手指颤颤指向卓亭安：“卓亭安你他么现在招个助理都要卖屁股了？”

　　陆夏衍用的左手，因为他不能用机械臂打人类，他看向卓亭安，淡淡地问：“还要揍吗？”

　　“小子，你别被他这张脸给蒙蔽了！”王志彬气急败坏，“他刚转来咱们学校时，那身上臭的，我还以为他住屠宰场呢，后来发现他每天都在翻垃圾桶！”

　　陆夏衍捕捉到卓亭安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王志彬狞笑：“他在和一只哈巴狗抢烂鱼，还被我看到抱着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腿在啃，都是生的，连血带肉！”

　　周围有同行，也有旅游业态的大V博主，他们都用讶异的目光看向卓亭安，有的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偷拍视频。

　　陆夏衍下意识地挡在卓亭安身前。

　　王志彬喘着粗气，越想越觉得那是条腿可能属于附近才死的野狗，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人再穷也不至于吃这些，给你介绍生意是我看得起你！谁见过那血腥场面还敢和你讲话？我当时拍下那几张照片是怕你饿起来会吃同学！”

　　王志彬把香烟扔在地下，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将照片通过手机投射功能，展示在旅馆的外墙面上：“大伙看啊！”

　　王志彬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陆夏衍耳边响起：“他他么就是只妖怪！”

　　陆夏衍瞳孔骤缩，他看到了那张照片，那是大学时期的卓亭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