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愿君世世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章 道不同


第13章 道不同

  一夜气温骤降,清早天亮,屋外各处都覆了一层薄雪。

  阿醉带着暖炉和厚衣裳敲响纪宁房门,只听里屋传出阵阵急咳。

  “咳咳,进来。”

  推门入内,纪宁墨发披肩,正站在茶桌前倒水喝。隔夜的水早已凉透,一杯凉水下肚,他咳的愈发急促。

  阿醉放下暖炉,将手中狐毛领的披风披到他身上,“主子,可有发热?”

  纪宁摆手,“只是染了寒气咳咳不打紧。”

  窗外鸡鸣,阿醉看了眼天色,“现在还早,奴去熬壶伤寒药,您喝完再上朝。”

  “不了。”纪宁扭头,避开人咳了两下,“没什么可担忧的咳,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自然,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闻言,阿醉表情突地变凝重。

  知他在为自己伤心,纪宁叹气,“你我都是多活一世的人,有些事该看开些。”

  阿醉默不作声,转身去拾倒不远处的炭火,不多时,纪宁看见一滴水溅上滚烫的炉边,迅速被烤了个干净。

  主仆二人收拾完,乘马车往宫内走。马车出府门,纪宁听见耳后有喊声。

  “将军!纪将军!”

  纪宁授意停车,掀开窗帘,外面站着的是侯远庭。他身上盖了层雪,想是等了许久。

  他抱拳行礼,不等他开口纪宁就道:“想为你大哥求情的话就免了吧。”

  侯远庭一顿,还是道:“我大哥虽然不学无术,但绝对做不出害人性命的事,请将军明察。”

  纪宁不睬,“本官只信证据,且你大哥的案子由赵大人负责,要明察也是赵大人去查。”

  言罢,他叫马夫继续驱车。

  车轱辘碾过路面积雪,发出哼唧声响。

  侯远庭紧跟在车外,仍在为侯贺辩护,“我大哥少时也是一军副将,曾镇守南部海域,击溃倭寇数余次!”

  “他也曾冒着海啸危险救了一渔村的百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你们口中坏事做尽的恶人?!”

  “将军!将军——恳请您明察,还我大哥一个公道!”

  马车越走越快,耳后的声音远去。最后,纪宁听见那声音里似乎夹有哽咽。

  侯远庭说的不假,将门难出犬子,十年前侯贺也曾是京都略有名声的武将。

  只不过此后的一场意外他折断了腿,自此只能弃戎回到京城,挂起闲职。可似乎也是自此之后,他的性情便大变。

  哪怕两世,纪宁依旧不知侯贺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但这不是他应该去探寻的事。

  毕竟,人心,瞬息可达万变。

  马车照例停在宫外,下车后纪宁独自入宫。

  不知是因为到了冬月的原因还是其它,今早的皇宫肃静异常。

  待他入殿,人已经来得差不多。

  殿中人人噤若寒蝉,垂首立在两侧,而侯严武跪在正中央,一眼看去苍老了许多。

  没一会儿,萧元君进殿。

  寒风凛冽,吹得众人瑟缩发抖。

  今早注定不寻常,萧元君免了百官的朝拜之礼,一落座便问众人:“诸位近日可都听到了什么风声?”

  无人答话。

  萧元君转而看向纪宁,“右相,你呢?”

  纪宁压下喉间咳嗽,出列回答:“回禀陛下,近日京都府台前有百姓集聚,均为状告侯贺。”

  萧元君又问赵禄生,“左相,你可有听到什么?”

  赵禄生答:“禀陛下,臣同右相所闻之事一致。”

  萧元君一笑,看向其它不吭声的官员,“怎么,整个朝堂难道只有两位宰相能够倾听民意?”

  如石子掷湖,所有人咚地跪地。

  萧元君还是笑,只是这笑染有狠意,“左相,朕命你去查的事,有没有结果?”

  赵禄生从袖中掏出奏折,“回禀陛下,侯贺一案臣已查明。”

  海福将奏折呈上,萧元君展开看完,嚯地仰手丢到侯严武跟前。

  “你自己看看!”

  侯严武跪了两日,膝盖已经僵硬不堪。他膝行向前,捡起奏折,待看完里面内容后,他蓦地跌坐在地,浑身颤抖。

  “侯严武。”这是萧元君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在宫里跪了两日,口口声声替侯贺求情,说他品行不坏,只是顽劣,朕竟然不知,‘滥杀无辜’在你侯府原来只能算得上顽劣!”

  侯严武面色死灰,似是受了莫大的打击。许久后,他朝萧元君磕头,声嘶力竭:“老臣要知道逆子如此!早就一剑劈了他啊——”

  萧元君不睬,叫赵禄生将侯贺经年所犯罪行一一细数出来。

  赵禄生领命。

  “经京都府台查实,侯贺以公谋私,私设铁矿,属实;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属实;枉顾人命,致二十六人死亡,属实……”

  桩桩件件,十六条罪状,无一例不是死罪。

  赵禄生禀告完毕,朝堂静了半柱香的时间。

  萧元君一手搭在龙椅扶手上,目如寒冰,“诸位认为应当如何定罪?”

  鸦雀无声。

  按照例法,侯贺死罪难逃。但纪宁清楚,萧元君并不想治侯贺死罪。他现在的大动肝火只是因为此案激起民怒,如果就这么轻罚了侯贺,君威难立。

  所以,萧元君在等一个台阶。

  果不其然,侯严武出声道:“陛下——”

  他将头重磕在地,“子不教父之过,臣有罪,愿担责罚,自请五十大板。”

  萧元君不言,听他继续说完。

  “逆子犯下滔天大罪,臣不求陛下宽恕。但请看在他也曾立过功的份上,免去他的死罪。哪怕打断他的另一条腿,将他扔去边塞,怎么样都行,老臣求陛下了——”

  赵禄生接上侯严武的话说道:“陛下,侯贺犯滔天大罪理应诛之。但,他也曾立过功,虽功不抵过,但可免死罪。臣以为,应将其贬为庶人,废其一身经络,流放北疆。”

  台上,肉眼可见的萧元君的怒气消弭大半,他沉眸思忖良久,就在他即将开口将此事拍案定论时,纪宁站了出来。

  “臣有事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或惊诧,或疑惑,唯独萧元君眼底的情绪变化最为激烈,是满眼的不解。

  纪宁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状纸,“陛下,臣认为应判侯贺死罪。”

  萧元君表情骤变,张嘴就想问纪宁现在是在做什么?

  不是商量好由他……

  纪宁自顾自的道:“昨夜一女子造访我府,说她是听雨楼的一名艺伎,曾亲口听侯贺说过,其在城郊庄园内藏有甲胄。私藏甲胄,等同谋反,谋反之罪,罪无可恕。”

  “你胡说!”旁人未出声,侯严武先嚷道:“纪宁!我侯家世代忠烈,岂容你羞辱?”

  他睚眦怒目道:“我侯严武忠心耿耿,要是真有谋反之意,九族当诛!”

  纪宁道:“侯大将军,你真的了解自己的儿子吗?若不信,陛下现在就可派人去查。”

  众人望向台上的君王,却见君王死死盯着纪宁,神情可怖。

  谋逆之罪不同于其它罪名,不可不查。

  萧元君终是不得不接受什么似的,挥手施令,“来人。去查。”

  御前军快马加鞭地去,却迟迟无人归。

  外面风一重雪一重,纪宁始终维持着躬身低首的姿态。

  他感觉头顶那束目光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清楚,萧元君此刻定是恨他的。

  一个时辰后御前军统领回宫。

  不需多问,只看见他手中捧着的一摞铠甲,众人已将结果猜了个大半。

  未等萧元君定夺,侯严武便一口鲜血喷出,晕死在了殿堂之上。赵禄生忙去扶人,殿中登时乱做一团。

  萧元君和纪宁于混乱中对立相视,听见御前军统领复命。

  “启禀陛下,末将在侯贺城郊府邸内搜出铠甲共十六套,其中两套为北狄戎装。”

  眼前的时间仿佛无限拉长,得以让纪宁将萧元君脸上细微的情绪看清楚。他看见萧元君皱紧了眉,猩红的眼睛里是对他的审视和怀疑。

  “你说的那名女子,”萧元君声音些许阴沉,“现在在哪里?”

  纪宁答:“臣把她安顿在了府中。”

  萧元君甩袖,“御前军听令。”

  “末将在!”

  “送侯严武回府。另,速去右相府缉拿证人,移交京都府台审问,若侯贺私藏甲胄属实,非人为栽赃……”

  他蓦地停住,众人同时屏住呼吸。

  “即、刻、诛、杀。”

  …

  万岁殿内,纪宁跪在地上,萧元君站在书案前,拾起桌上的一本奏折扔到他面前。

  纪宁垂眸,奏折上赫然写着南王萧恒的名字。

  “这是南王昨夜派人快马送来的。”萧元君冷眸,“奏折上说南越海域倭寇入侵,要侯严武出兵御敌。”

  这个节骨眼南王送来这封奏折,无非是想借故提醒他们侯家的重要性。

  若要侯严武出面御敌,就不能判侯贺死罪。

  纪宁目视奏折,一声不吭。

  见状,萧元君眸色愈沉,“纪宁。”

  他没有再叫他“先生”,而是以君王的威严唤他“纪宁”。

  “你跟朕解释解释,今日在前朝,为何要置侯贺于死地?”

  喉咙痒意复起,纪宁轻咳一声,答:“不是臣要置他于死地,而是他本该死罪。”

  萧元君怒道:“他是该死罪!但朕也跟你说过,不必急于这一时,朕有安排。想让他死有的是办法,你何必当这个出头鸟,成为众矢之的?”

  纪宁抬头,“那敢问陛下想到的办法是什么?”

  萧元君答:“想要侯贺死,大可等他流放到北地后找个时机将其除掉,再随便编个理由,就说是病故。这样既让他罪有应得,又不会引得朝中动荡,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闻言,纪宁苦笑,“不,这不是罪有应得。”

  他驳斥道:“你我知道侯贺因何而死,但启国的百姓们不会知道,因为侯贺家破人亡的难者们不知道。”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呼吸也越发短促,“他们只知道,哪怕侯贺罪恶滔天,也能因为家世显赫逃脱死罪!他们只知道!我朝的法,只责平民,不问权贵!”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被他嘶吼出的,说完,他俯身猛咳起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