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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都


第66章 回都

  六年后, 春夜里。

  月光明亮,烛火摇晃。

  院墙角落里,时不时传来一声微弱的虫鸣。

  二十四岁的燕枝, 和不知道多少岁的楚鱼,卖完最后一块糕点, 锁好铺子门,回到房间里。

  和从前一样, 楚鱼算钱, 燕枝记账。

  他们有两个装钱的木匣子。

  一个小一些,放在铺子里, 燕枝在外面卖糕,收了钱就放在这里面。每日关门了清点一次。

  一个大一些, 藏在两个人房间共同的那堵墙里。

  楚鱼把墙砖撬下来一块,掏出一个小洞,把匣子放在里边, 正正好好。

  两个小守财奴一起守着, 谁也想不到他们把钱藏在这儿。

  楚鱼先把小匣子里面的铜板算了算:“今日收入不算多。大概是前阵子年节,他们都吃腻了, 得缓一阵儿。”

  燕枝点点头:“嗯。”

  “八十二个铜板。”

  “好。”

  燕枝提起笔, 在今日账簿上记下八十二铜板。

  正好今日是月底, 他们算总账的日子。

  楚鱼把钱放进大匣子里,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两下。

  “这个月——”燕枝左手拨弄着算盘,右手不自觉用笔杆子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肉,“扣掉糖、面,还有房租,还有我们吃饭的钱,一共赚了——”

  “二两八钱。”

  “很好。”楚鱼竖起大拇指, “真不愧是我们俩。”

  “如果加上之前的……”燕枝抬起头,惊喜道,“阿鱼,我们正好攒够一百两银子!”

  “是吗?”楚鱼惊讶。

  “是啊,你来看。”燕枝把账本挪到他面前,“上个月算了总账,有九十七两二钱,加上去,正正好好!”

  “真的啊?”楚鱼也跟着激动起来,连忙把大匣子抱到案上,“快快快,算算算算。我想着差三两多,还得再攒两个月呢。”

  两个人无比默契,同时从匣子里抓出一大把铜板。

  虽然他们已经用麻绳把铜板串好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重新数一遍。

  “一、二、三……”

  六年前,谢仪与卞明玉离开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了一点散碎银两。

  他们就用这些银两,再加上他们自己赚的,进城里租了一家小铺子。

  进城的第一日,两个人就下定决心,等那日攒够了一百两银子,就去结伴都城闯一闯!

  只是他们赚得越来越多,花得也越来越多。

  两个人要吃饭,要穿衣,还要租院子。

  况且他们两个,也不是特别能吃苦的人,时不时还要吃点肉菜,打打牙祭。

  四年前,眼看着要攒够了,结果楚鱼出去采买,回来的时候晴天霹雳,忽然之间下起大雨,他为了护着糖和面,从驴车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最后糖和面没保住不说,找大夫给他接腿,让他卧床休养,花了十多两。

  燕枝生怕他留下后遗症,不顾他的反对,时不时还买猪蹄来给他炖汤喝,说是以形补形,这就又花出去五六两银子。

  再加上楚鱼伤到的地方是腿,燕枝不敢让他下地,怕碰到伤口,骨头长歪。只有燕枝一个人做点心,点心少了,赚的钱自然也少了。

  零零散散算下来,钱匣子马上就空了一半。

  去年又要攒够了,结果燕枝出去送糕,又遇到了暴雨。

  燕枝倒是没摔下车,他聪明地找了个屋檐避雨。

  结果回来之后,他还是感染了风寒,烧得跟小水壶似的,呼呼冒热气,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或许是老天见不得他们这么轻易就攒到钱,每回他们快攒到钱,老天就要下一场雨来作弄他们。

  燕枝病的那回,楚鱼气得在院子里直跳脚,怒骂老天,好好地总下雨做什么?

  自此之后,两个人再出门去,都会留神看着天色,一旦察觉不妙,就马上回屋里换厚衣裳。

  这回是第三回 。

  两个人点完银钱,确认是正正好好的一百两。

  楚鱼跟做贼似的,提溜着眼睛,环顾四周。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仔细看过一遍。

  燕枝问:“怎么了?”

  楚鱼一本正经道:“我怕等会儿又下雨,‘哐当’一下,屋顶砸下来,把我们的钱给弄没了。”

  “噢。”燕枝点点头,和他一起护着铜板,“快装回去。”

  “好。”

  两个人一起,把整整一百两银子,装回匣子里。

  楚鱼抬起头,看了看燕枝,喊了他一声:“燕枝……”

  燕枝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

  “记得啊。”燕枝点点头,神色如常,“我们说好的嘛,什么时候攒到一百两,就什么时候去都城闯一闯。”

  “那……”楚鱼欲言又止。

  “去啊!”燕枝把最后一个铜板放进匣子里,抬起头,目光坚定,“钱已经攒够了,现在正好又是春日,气候正好。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楚鱼担忧地望着他:“可是……”

  “别担心。”燕枝知道他想说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早就忘掉我了。”

  “这可不一定。”楚鱼道,“都城里可再没传来‘陛下立后’的消息。”

  “他……”燕枝哽了一下,垂下眼睛,淡淡道,“他本就看重家世、武功和才华,想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再遇到十全十美的人,所以就没有立后。”

  燕枝顿了顿,最后道:“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皇帝。”

  “也是。”楚鱼深以为然,“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穿越者。”

  “不要紧的。”燕枝道,“你的任务不是要攒一千两银子吗?我们六年才攒了一百两,要是不去都城,要再过五十年才能攒到,到那时候我们都死翘翘了,你的任务就完不成了。还是要去都城,赚的钱更多。”

  “况且,我还想去都城看看谢公子和卞公子呢。自从上次一别,我们也没怎么见过面了。他们看见我去了都城,肯定很高兴。”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又不是我和都城之间的事情,该赚钱就要赚,该去更大的地方赚钱,就要去。”

  燕枝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脸认真:“阿鱼,你不要怕他!我陪你去!我们一起去!”

  “好,他确实也听你的话。”楚鱼点点头,“你让他滚,他就真的六年都没再过来。要是他再过来,你就再让他滚。”

  “好啊。”燕枝扯了扯嘴角,笑着附和,“要是他再来,我就叉着腰骂他,让他滚蛋!要是他跟狗一样,扑上来要咬你,我就抄起扫帚,挡在你面前,把他赶走!”

  “嗯。”楚鱼越发用力地点头,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好弟弟!”

  “痛!”燕枝惊呼一声,也使劲拍了他一下。

  灯火之下,两个好友握着对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上去。

  两个人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又凑在一起,简单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启程、怎么去都城、什么时候退租,去了都城是先摆摊还是先开铺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燕枝回到自己的房里,倒在榻上。

  燕枝拽过枕头,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他当然没哭,更不是为了萧篡在哭。

  他只是好困好累。

  白日里在铺子里忙前忙后,又要做糕,又要卖糕,脚不沾地。

  晚上还要动脑算账,盘算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当然累了。

  燕枝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想起萧篡了。

  上次想起萧篡,还是在去年他感染风寒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躺在榻上,发着高热,迷迷糊糊的时候,仿佛看见萧篡推开他的房门,走了进来。

  萧篡手里拿着穿越者才有的药片和药水,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问:“这就是你离开朕,要过的日子?”

  燕枝知道这是幻觉,闭了一下眼睛,扭过头去,懒得理他。

  结果一眨眼,萧篡又跪了下来,他双手捧着药片药水,用那种狗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温声道:“枝枝,吃一片。吃一片就好了,这是我特意换的,吃下去病就好了。”

  一瞬间,幻象里的萧篡又分出好几个分身,出现在他面前。

  高高在上的是萧篡,冷嘲热讽的也是萧篡。

  神色担忧的是萧篡,卑躬屈膝的也是萧篡。

  痛哭流涕,哀求他快点吃药的,还是萧篡。

  很多很多个萧篡,像是旋涡,又像是军队,把燕枝团团包围。

  燕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一个都不理。

  他才懒得理萧篡。

  不管是对他恶语相向的萧篡,还是跪下来求他的萧篡,他一个都不要。

  可萧篡还是围在他身边,想方设法地求他吃药。

  最后,燕枝回过身,对着自己的幻觉大喊一声:“闭嘴!滚开!”

  听见他的命令,萧篡扯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狗链子,转身离开。

  燕枝的耳边,终于安静了。

  讨厌,仇恨,憎恶。

  燕枝对萧篡的情感,一直都是这样的,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但他想,他已经找到了对付萧篡的法子,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制住萧篡。

  就跟训狗一样,该吼就吼,该骂就骂,该踹就踹。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因为萧篡,就放弃去都城,一辈子守在这座小城里的。

  楚鱼的点心做得这样好,他们的铺子开得这样旺,他们就应该去都城闯荡一下!

  他可不怕萧篡!永远不怕萧篡!

  无边的勇气从燕枝心里生出,燕枝趴在榻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正要睡去。

  将睡未睡之时,燕枝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怎么可能呢?萧篡怎么可能把狗链子挂在脖子上六年呢?

  萧篡又不傻,链子挂六年,都能嵌进皮肉里了。

  是他想太多。

  他不该去想狗链子,更不该去想萧篡。

  *

  翌日清晨。

  楚鱼和燕枝就去找了铺子主人,说了一下要退铺子的事情。

  他们租这个小铺子,也有五六年了,主人家很好,听他们说要去都城,大手一挥,跟他们说什么时候要走都行,后面的日子也不收他们租银了,就当是送他们的。

  过了半个月,魏老大的货船途经此地。

  两个人跟魏老大打了声招呼,请他北上的时候带上他们,就开始收拾家当。

  驴车、蒸笼,锅碗瓢盆,桌椅板凳。

  燕枝和楚鱼信心满满,站在前往都城的货船船头,任由江风吹动他们的衣裳。

  又过了半个多月,一路风尘仆仆,两个人跟两只钻过灶洞的小猫似的,灰扑扑的,赶着驴车,背着大包小包,来到都城。

  东西太多,就连糖糕身上也挂了两个包袱。

  “看。”燕枝抬起头,指着远处的城楼道,“前面就是都城。”

  “看见了。”楚鱼抬起手,搂住他的肩膀,“走!出发!”

  “出发!”

  两个人来到都城,先去找了个便宜的客店落脚,把东西放好,就准备去街上转转。

  去找牙人,看看铺子,看看房子。若是得闲,还能去看看谢仪和卞明玉,把他们六年前投的钱给他们。

  六年之后,谢仪早已经被选拔为官,如今在尚书台里做事,官儿虽然不大,但是对他这样年轻的公子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卞明玉不喜欢念书,也不喜欢习武,被父亲丢进官署里,做一些笔墨活儿,平日里抄抄文书,做做杂事,还算安稳。

  燕枝和楚鱼找上门去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吓了一大跳。

  下一刻,燕枝拿出账本,按照他们先前出的钱,给他们算了分红,两个人都惊呆了。

  在两个好友的协助下,燕枝和楚鱼在都城里转了几圈,把各处街道都摸清楚了,最后还是决定不贸然开铺子,先和从前在石雁镇里一样,摆个摊子试试。

  燕枝去观里上香,特意捐了一点钱,请方士选了一个良辰吉日。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燕枝和从前一样,赶着驴车,来到街边。

  燕枝将卖糕点的幌子高高挂起,又打开蒸笼,让红糖糕的香气散开。

  香气最先吸引的,是同样摆摊的摊主。

  燕枝笑得甜,说话也甜,趁机同他们打好关系,竟也直接卖出去一笼屉的红糖糕。

  官署午后歇息,谢仪和卞明玉,也火急火燎地跨过两条街,赶过来捧场。

  卞明玉还带了他家里四个兄弟,把摊子围得水泄不通的。

  开张第一日,燕枝忙得天旋地转。

  但就算这样忙碌,他还是察觉到了。

  街对面的巷子里,有一条野狗,躲在角落里,双眼放光地死死盯着他。

  是野狗,是他遗弃了很久很久的野狗。

  正巧这时,买糕的老人家一时间没拿稳,手里的糖糕掉在地上。

  老人家弯腰要捡,燕枝赶忙扶起对方,道:“不用不用,我再给您老装一个新的,这个就不要了。”

  燕枝给老人家装了一个新的,又从地上捡起脏掉的糖糕,把外面的皮剥掉。

  里面不脏的,他在南边卖糕的时候经常这样吃。

  可是……

  野狗看着,燕枝忽然不想吃了。

  他又不是狗,他才不吃掉到地上的东西。

  燕枝捏紧手里的红糖糕,扬手一挥,直接把东西丢进了巷子里。

  给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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