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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恸哭


第64章 恸哭

  萧篡走了。

  是被燕枝赶走的。

  燕枝一手牵着糖糕, 一手拉着楚鱼,头也不回,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跨过门槛, 松开糖糕和楚鱼,回过身去, 双手一推。

  “哐”的一声,门扇被重重合上。

  外面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鱼凑近了, 认真地看着他, 不放心地喊了一声:“小燕儿?”

  燕枝垂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沉默片刻,等再抬起头时, 又恢复成寻常的模样:“我没事。”

  “好。”楚鱼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拉着他去吃早饭,“你饿不饿?”

  燕枝坐在小板凳上, 手里拿着一块豆沙饼, 一点一点儿掰着吃。

  知道他心里烦,几个好友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倒了碗豆浆, 放在他的手边。

  楚鱼拍拍他的肩膀, 在他身边坐下,小声问:“你是不是后怕了?怕他回过神来,回来找你麻烦?”

  “才没有。”燕枝摇摇头,“我才不怕他。”

  “那就是后悔了?看见他现在跟狗一样听你的话,想跟他回去了,不想跟我留在这穷乡僻壤里?”

  “楚鱼,你在胡说什么?!”

  一听这话, 燕枝瞬间皱起眉头,站起身来。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回到石雁镇来见你,你怎么能这样想我?难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们之间的友谊吗?之前说的要一起赚钱,难道你都忘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笑的嘛。”楚鱼见他恼了,连忙双手合十,赔礼道歉,“我知道你不会走的,怪我,怪我口不择言。”

  燕枝抿了抿唇角,腮帮子气鼓鼓的。

  楚鱼搂住他的胳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继续吃你的饼吧,吃了半个时辰都没吃完,我看着都着急。”

  “嗯。”燕枝闷闷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却发现自己方才站起来时,不小心弄掉了一小块豆沙饼。

  豆沙饼掉在地上,正巧就掉在糖糕面前。

  糖糕拱着鼻子,凑近嗅了两下,又抬起头,看向燕枝。

  似乎是在询问他,自己能不能吃。

  燕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能点了点头:“吃吧吃吧。”

  得到他的允准,糖糕才趴在地上,张开嘴巴,用舌头一卷,把地上的饼卷走了。

  燕枝道:“你看,糖糕就很好,很高大、很威武,还很听我的话。”

  楚鱼问:“所以呢?”

  “所以啊,我只养糖糕一头狼就足够了。”

  他不要多养一头狼,更不要萧篡。

  十日后。

  卞明玉与谢仪也要回去了。

  卞明玉本就是来探亲的,谢仪便同他一道来去。

  近几年,朝中一直都有官员选拔考试,是萧篡设立的。如今这副情状,想必萧篡不会再刁难谢仪。

  谢仪想参加考试,日子紧,功课重,两个人打算探过亲就北上回都,也好让谢仪安心温习。

  也是因此,燕枝不好久留他们。

  他二人离开这日,燕枝抱着个小包袱,一路把他们送到渡口。

  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燕枝望着他们,眼泪汪汪,依依不舍。

  “明玉、谢仪,这个是我做的红糖糕,还有一些小点心,送给你们路上吃。”

  “我特意捏了两块小燕儿形状的糖糕,送给你们。望你们一路平安,谢公子考校顺利,明玉平安喜乐。”

  “还有这个,这是我打的两个络子。这个红色的给谢仪,朝中重臣的官服就是红的。绯红的给明玉,配你的玉饰好看。”

  卞明玉看着手里的各种小玩意儿,忽然张开双臂,将燕枝抱了满怀,用力拍拍他的后背。

  “燕枝,谢谢你。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呜呜……”

  谢仪不曾犹豫,同样张开手,将燕枝抱住。

  “燕枝公子,多谢。此等深情厚谊,谢某必定铭记于心。”

  燕枝抬起头,见他们两个都红了眼眶,却扯了扯唇角,朝他们笑了笑:“好啦,干嘛要哭?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他伸出手,握住楚鱼的手:“等过几年,我和楚鱼把点心铺子开到都城,就可以再见面啦!”

  燕枝把他们抱紧,目光坚定:“对吧?”

  “对。”两个好友点点头,“总有再见的时候。”

  南边水路通畅,两个好友上了船,燕枝站在岸边,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直到船只消失在重叠的山峦之间。

  燕枝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忍住眼底的泪意。

  楚鱼戳戳他的脸颊肉:“好了,别难过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燕枝转过头:“唔?”

  “去年我不是托糖铺子的老板,帮我从北边带牛乳过来吗?”

  “嗯。”

  “他帮我找了几个船老大,那几个船老大年后出发,算算日子,已经快回来了。”

  “真的吗?”

  “对啊。”楚鱼牵起他的手,“走,我们现在就去糖铺子看看!要是能拿到牛乳,回去我就给你做泡芙吃!”

  “好!”

  两个人跳上驴车,带着糖糕,马……驴不停蹄地朝城里的糖铺赶去。

  一见楚鱼来了,糖铺老板连忙抬起手,同他打招呼:“楚鱼!楚鱼!你来得正好!”

  “老板,上回……”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情呢,一艘货船的船老大今早刚刚回来,你要的牛乳也到了!”

  “是吗?这么巧!”

  听见好消息,楚鱼的声调都高了几分。

  “我正打算找一个石雁镇的人,回去知会你一声呢,没想到你自个儿就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船老大还在我这儿喝水休整,牛乳也在,怕坏了,放在井水里冰着呢。”

  “好。”

  楚鱼跳下驴车,和燕枝一起,把驴车拴在糖铺门口,两个人就进去了。

  糖铺老板掀开后院帘子,招呼他们:“来来来,快进来。这个好模样的小哥儿就是燕枝吧?楚鱼经常提起你。”

  “是我。老板客气了。”燕枝笑着应了一声。

  下一刻,燕枝看见院子里的景象,没忍住睁圆了眼睛。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船老大,就坐在后院水井边,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正慢慢地喝。

  燕枝走近两步,不自觉喊了一声:“魏老大?”

  “谁啊?”船老大回过头,紧跟着,他也睁大了眼睛,“虞公子!”

  是魏老大!

  是燕枝第一次离开都城的时候,搭船遇到的魏老大!

  魏老大放下碗,站起身来。

  燕枝小跑上前,亲亲热热地同他击了个掌。

  魏老大跟看小鸡仔似的,绕着他转圈,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最后感叹道:“真是不容易。你小小一只,在山里到处乱跑,还被官差搜查追捕,我都担心你哪天出事了。结果你竟然没瘦,还变胖了。”

  燕枝叉着腰,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自然!”

  他刚送走两个好友,上天又将另一个好友,送到他的面前。

  燕枝想,上天真是待他不薄!

  既然如此,他一定要把日子好好地过下去!

  *

  这个时候。

  萧篡骑着马,带着亲卫,一路北上,回到都城。

  进了城门,再进宫门。

  萧篡垂着眼睛,安坐马背,不动如山,一言不发。

  若不是他偶尔扯动缰绳,身形也随着马匹颠簸而稍微摇晃,身后亲卫几乎要以为,马背上驮着的是一具尸体。

  那日,陛下从石雁镇出来,在镇子外面的山路上,不慎坠马,整个人摔下山坡。

  事发突然,一众亲卫回过神后,自然是忙不迭去找。

  其实,也并不难找。

  因为——

  陛下最后落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上,被几棵树挡了一下。

  陛下压平了身边草木,弓着身子,伏在地上,把头埋在树木枝叶里,毫不在意地痛哭出声。

  他一面哭,一面嚎。

  “燕枝!”

  “我错了!我错了!”

  “别赶我走!我会改的,我会乖的!”

  “我全都会改的,我会变得很乖,会变得很温柔,再也不会欺负你……”

  “别赶我走!我要留下!”

  他哭得很大声,如同狼嚎一般。

  一众亲卫只须循着声音,就能找到他了。

  可这样的情形,他们谁也不敢上前,只能退到百步远的地方,等陛下哭完。

  结果陛下一哭,就哭了大半天。

  亲卫谁也不敢去劝,最后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陛下忽然想起什么,从地上起来了。

  他说:“燕枝让我走,燕枝命令我走。要走了,要走了……”

  陛下就这样,带着人离开了。

  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启程回都,一路北上。

  一路上,陛下都面无表情,神色淡淡。

  他没再哭,也没再嚎,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他的头脑却依旧清醒,走在队伍最前面,从来没有走错路,一路上还查办了三个贪官蠹虫,剿灭了两个山匪寨子。

  只是入了夜,他们在驿馆落脚,总会有狼嚎一般,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

  一直到现在。

  萧篡仍旧骑着马,神色淡淡地走在最前面。

  进了宫门,径直朝帝王寝殿走去。

  太极殿就在眼前,萧篡望着宫殿恢弘的轮廓,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一拽缰绳,勒停马匹。

  亲卫询问:“陛下?”

  萧篡仍是一言不发,拽着缰绳,调转马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错了,他走错了。

  他怎么能去寝殿?他怎么能去华贵的宫殿住着?

  他应该去净身房才对!

  燕枝亲手把他拴在净身房里,可燕枝从来没有说,要赦免他。

  所以他还应该住在净身房里!

  他怎么能走错?他怎么能违抗燕枝的命令?

  萧篡让亲卫把这阵子大臣送上来的奏章抬到净身房里,他空闲时批阅。

  他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去了一趟太极殿,把燕枝留下的东西都搬过来。

  这样……应该不算是违抗燕枝罢?

  燕枝留下的东西不多,他第二回 去南边,把自己的衣裳都带走了。

  只剩下他睡过的被褥、用过的碗碟,还有……

  还有那一箱的巧克力包装纸、果冻包装壳,曾经被萧篡视为废物的东西。

  燕枝早已将这些东西抛到脑后,只当是萧篡丢了,没问过他。

  况且,就算萧篡留着,燕枝也不会想把这些东西带走。

  萧篡把东西带回净身房,亲自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从今日起,他就住在这里了。

  做完这一切,萧篡最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床榻上。

  连日奔波,多日心痛,在他嗅见被褥上残存的燕枝的气味的时候,终于放松下来。

  萧篡盖着被子,躺在榻上,静静地望着漆黑的牢房顶,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在路上,马匹每迈出一步,他就在心里划上一笔,他离燕枝又远了一步。

  日月每轮转一回,他就在心里又记上一笔,他离燕枝又远了一日。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燕枝,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再见到燕枝的那一日。

  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里的萧篡,不自觉伸出手,手指贴在榻边冰冷冷的石壁上。

  萧篡察觉到手上的触感不对劲,猛然梦中惊醒,翻身坐起,在黑暗里,用指腹抚过石壁上深深浅浅的痕迹,仔细辨认。

  ——我求……

  应该是“救我”两个字,但是对方没刻完,只刻了一半。

  萧篡的手再往前,前面的,好像不是字,而是一些无意义的抓痕。

  不对……不对!

  这是一个耳刀旁,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下”字。

  是“陛下”的“陛”!

  ——陛下救我!

  萧篡抚在石壁上的手猛然一顿,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震了一下,愣在原地。

  下一刻,萧篡将额头重重地抵在石壁上。

  “哐”的一声响,萧篡在黑暗里,无声地恸哭起来。

  是燕枝刻的。

  八岁的燕枝不识字,这是十八岁的燕枝刻的。

  十八岁的燕枝,就算被他关进净身房,就算胆战心惊,害怕得不行,却还是不自觉想在墙上刻下“陛下救我”四个字。

  那时候的燕枝,多信任他,多依赖他,多喜欢他啊。

  燕枝被关在这里,一心想要他的陛下来救他,可他却……

  可他怎么能把这么好的燕枝欺负成这样呢?

  他怎么能把燕枝弄丢了呢?!

  他该死!他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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