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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入V三合一】我不会很想你们的
这件事多少有些超出冬日的认知范围。
小家伙瞪着好奇的双眼,视线不断在冬眠跟殷天身上切换。
还想再确认一下,刚才是真实发生的情况吗,还是自己的幻觉呢?
可脑海里再没出现声音了。
很想问问爸爸, 又不敢开口。
万一真是自己听错了, 爸爸会不会觉得他哪里有问题——会不会因此暴露自己的身份? !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灵力,小家伙对真实身份的保护度当然也跟着上升。
又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是灵力恢复导致的错觉?
毕竟昨天也听到过,当时还带着很多嘈乱的杂音?
对一个只会大吃特吃的小饕餮宝宝而言,这些思考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脑袋里能装的容量很快超过负荷,小饕餮宝宝沉默凝重, 看上去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落在家长眼里,这成了他为冬眠担忧的具象化表现。
殷天起身,走到他面前。
见惯了小不点单纯天真的模样, 突然见到他满脸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沉重,内心还是有几分触动。
居然有这么担心冬眠吗。
那至少证明这些日子没白对他好。
殷天开口:“小爸爸今天不太舒服,要在家里好好睡觉休息……爸爸带你去洗漱换衣服吧。”
冬日这才回神,眨巴着眼睛看向已经到面前的殷天,又看看还躺在沙发上的冬眠。
“爸爸……”
并不需要询问他在喊哪个爸爸,因为小家伙只会对着冬眠喊爸爸。
殷天哄骗:“爸爸没事,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日日先去洗脸换衣服, 然后就可以吃早餐了。”
殷天想用食物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
这招放在平时肯定成功, 可今天小家伙的感官特别灵敏。
空气里的血腥味还飘散着,殷天却说冬眠睡一觉就好了——
怎么可能好嘛!
他只是年纪小, 他又不是脑子傻!
这股血腥味明示着冬眠受了伤,大概率还是很重的伤。
这让他怎么能放心嘛!
冬日当然会对冬眠充满担忧跟关心。
看着冬眠苍白脆弱的模样,好像被折断茎杆的大树,正在一点点遗失生命,他小小的心脏都突突发痛。
眼见殷天的手伸过来,看上去是想强行抱他起来,冬日在本能驱使下,爆发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反抗。
“……我不要!你别抱我!”
以往哪敢对殷天这么说话,今天不仅说了,说完后再来一个十分灵活的扭身走位,顺利躲避殷天魔爪,嗖地蹿到沙发边上。
距离近了,血腥味就更浓了。
果然是冬眠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香香甜甜的血腥味。
爸爸受伤了。
正有哪里在流血。
冬日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要跟着一起碎了。
根本不顾被他留在原地的殷天有多震惊,小家伙蹲在冬眠的脑袋旁边,只担心地问:“……爸爸是不是,哪里痛痛!”
“我会吹吹!呼呼吹吹!把痛痛吹跑,就不痛了!”
虽然冬日内心极度怀疑吹吹无效,可先前他不小心跌倒,摔得乱七八糟时,冬眠就是这么哄他的。
所以他想,这招应该只对人类有效。
“呼呼——呼呼呼——”
非常认真地吹了起来。
立志要把所有痛痛都吹走,让冬眠快点好起来。
冬眠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他能听到小家伙说的所有话,只是身体太过沉重,没有办法回应。
看到小家伙满脸认真努力地呼呼吹着,心头同样掠过一阵温暖治愈的风,嘴角扬起轻笑的弧度。
很想伸手摸摸小家伙脑袋,安慰他两句,叫他不要为自己担心。
可冬眠动不了。
一动就会扯到伤口,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又会开始疼。
真没想过自己会栽在小魔物手里。
如果事先有防备还好,现在伤到了元神,估计短期内无法恢复。
“爸爸没事……”
冬眠还是选择勉强自己,忍着伤口的疼痛说话。
“爸爸是感冒了,有点严重的感冒……会传染给日日的……”
“我不怕的!”冬日快速且勇敢地回答,“我很厉害的,一点不怕!”
冬眠又被他逗笑。
感冒哪里是怕不怕,厉不厉害的问题,这小家伙难道还想靠气势战胜病魔吗?
“你不怕,那也不行啊,感冒就是会传染的……”
说完一段,冬眠缓了缓后,才接着说:“好了,爸爸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冬日睁着认真的眼眸,很快接上:“那爸爸睡大床,里面的床,大大的舒服!”
这回冬眠没说话,殷天先拎住小家伙的睡衣领子,直接将他提溜起来。
“好了,知道你是在关心爸爸,但爸爸现在不能动,要是动了,身体只会恢复得更慢。”
没有冬眠那么柔声细语,甚至还有点点冷血无情,可殷天让小家伙最快认清了现状。
“你这样跟爸爸说话,反而是在打扰爸爸休息。赶紧去刷牙洗脸,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让爸爸为你额外担心,就是你能帮爸爸做到的事了。”
“……”
这么两大段话压下来,真是很冷血无情,再对上殷天有点凶凶的臭脸,泪水瞬间开始在冬日的眼眶里打转。
可他对冬眠说了那么多话,说来说去,其实就是着急自己帮不上忙,不能为冬眠做些什么而已。
所以殷天说他将自己的事情做好,就是在帮爸爸的忙时,还是很快听进了心里。
拼命忍住委屈的泪水,嘴角都憋出了悲伤的形状,老老实实地认真应道:“……好,好的。”
殷天提着小家伙回房间,给他洗漱换衣服,再领他去吃早餐。
但冬日也是真得难过了。
看到冬眠病怏怏毫无生气的模样,他心里就着急。
刚刚又被殷天凶了一下,自己心情也不好。
于是早餐罕见地失去胃口,只啃了两个水煮蛋,其余什么都没吃。
为了让冬眠好好休息,殷天本打算把小家伙带出去溜溜。
奈何小家伙对这个提议表示了全身心的拒绝,只肯守在冬眠身边,哪里都不肯去。
他没有发出噪音,没有要硬跟冬眠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翻翻自己的绘本,搭搭自己的积木。
时不时再偷看冬眠几眼,下巴压着手背在沙发边上趴一会儿。
殷天过来问他要不要吃东西,他还爆发了自己的第二次反抗。
“……嘘!你不要说话!”
“不要吵爸爸,他要睡觉的!”
“……”
其他时候不好说,今天敢这么凶殷天,那确实是很厉害还什么都不怕了。
冬日坚强地撑到午后。
因为早餐吃太少,中午一口饭下去才察觉很饿,猛猛狂吃三碗。
吃完就晕碳了,躺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冬眠有尝试着调动灵力修复伤口,一早上过去,中午有些了好转,能撑着精神多说几句话了。
看小家伙在另一边睡得横七竖八,他笑了笑,随后低声使唤殷天:“……你能不能去把孩子的毯子盖好?”
粗糙的大魔物不是很想干活:“盖好没一分钟又要被踢掉,屋里也不冷,他不会着凉的。”
冬眠不语,只是拿眼睛瞪他。
“……好好好,我去给他盖被子。”
殷天大步跨到小家伙前面,伸手将毯子盖得严严实实,恨不得翻面再系个蝴蝶结。
“等会儿他睡醒了,你可以带他出去溜溜,不用一直守着我。”
“算了吧,那我宁可守着你,干脆给他下个昏睡咒,让他睡到明天早上最好。”
“……”
知道这是玩笑话,所以冬眠直接装没听到,不跟殷天计较。
“……对了,昨晚的小男孩呢,你抽空去确认一下吧。”
“放心,早上小家伙没起前,我就去看过了。”殷天道,“已经被他爹妈接回家了,关于昨晚的记忆也全部清除了。”
昨晚情况那样紧急,殷天抱过冬眠,都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将自己的衣服浸湿。
饶是如此,生怕殷天丢下小男孩不管,已经晕过去的冬眠硬生生地凭意志力醒来,叮嘱殷天将小男孩也带上。
但要将小男孩送回家是来不及了,最后确定殷天将人放在附近的派出所门口,冬眠才放心地又晕一次。
冬眠轻轻叹气:“消除记忆的伤害实在太大了……可惜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么做……”
殷天冷哼:“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担心一个人类小孩?要开始肯让我直接解决了他,早就什么事都没了。”
说小神仙强硬霸道吧,昨晚简直如圣母再世,最后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但要说他真很温和善良吧,实际又倔得要死,不达目的不罢休。
还是说,他只对自己强硬高傲,对人类就是无差别温和圣母呢?
要真是如此,那小神仙多少带点物种歧视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残暴,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殷天不语,只是冷哼。
并对这种老土说法表示由内而外的强烈不屑。
“……可能你会觉得这条生命不算什么,放在人类庞大的数量里,不过是个最小的数字。”
“但对他的父母朋友来说,他就是珍宝……其实不仅是一个孩子,一个人,就算是一条小狗,一只小猫,都很可能是别人的珍宝。”
……更老土了。
殷天无法理解这种想法,也不想理解。
“嗯,为了一个人类,搭进去一个修行万年的神仙,你一定觉得很值吧?”
“……”
冬眠眯起眼,看眼神是想上手给殷天来两拳。
可惜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只能用眼神幻想殴打。
沉默好几秒后,冬眠才说:“值得。”
殷天挑眉。
如果不是为了不服输而嘴硬到底,那么小神仙就是疯了。
可冬眠说:“……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但那个孩子要受到你的攻击,肯定会死。”
“后来会受伤,也是我自己的判断失误,跟那孩子没有关系。”
“现在他还活着,我已经在恢复,小魔物也被你消除了大部分……不能十全十美的时候,这样就是很好的结果了。”
从结果看,确实如此。
殷天看向冬眠,到底有没有阴阳怪气,只有他自己知道:“大概你真是做神仙的命吧。”
反正他永远都做不到。
听殷天这么说,冬眠也没生气。
毕竟是个大魔物,别说他没有要感化的念头了,哪怕想感化,也不是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而且他们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开始到现在,什么时候聊到一起过?
冬眠只是坚持自己的理念跟原则,不允许殷天用他的冷血理论来玷污罢了。
……
两人这番对话不算长,说完没一会儿,冬日就睡醒了。
大概是惦记着冬眠的情况,导致他睡得不够安稳,再醒来后就不肯睡了,继续当起他的小小看守员。
冬眠也跟他说了几句话,不过精神没撑太久,后来又睡过去了。
等冬眠再醒来,天色已经全黑,是晚上了。
身边不见冬日跟殷天的身影,只有厨房里传出他们叮叮咚咚的声响,不知道是在捣鼓什么。
冬眠尝试撑着手臂坐起来,没想到还是很勉强,好不容易起来一点,结果手臂根本支撑不住,更严重地摔了回去。
嘶——
真疼啊。
怎么会这么疼。
别给他的伤口又摔裂了吧,早上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的。
冬眠缓了好长时间,这股疼痛才渐渐平息。
此时最庆幸的竟也不是伤口没裂,而是殷天不在跟前。
否则被这混账大魔物看到,不知又要说哪些冷嘲热讽的屁话。
厨房里的声响渐渐平息,先出来的人是冬日。
早上捯饬得还算干净,到中午也还能看,但只是几小时没见,小家伙看上去就变得乱糟糟了。
头发翘起了好几处,额前跟鼻头都沾着白色的粉末,大概率是面粉。
上衣袖子卷的一边长一边短,下摆湿了一块。
再往下看,裤头也扯歪了。
真不知道这几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跟殷天一起轰炸厨房吗?
好在小家伙脸上的治愈笑容能救回所有糟糕的穿搭,看到冬眠醒来,小脸立刻绽放大大的笑容。
“爸爸,你醒了!”
赶紧朝着冬眠飞奔跑去。
然而跑到一半猛地原地刹车,又转身跑向厨房。
冬眠迷惑地看着小小身影消失在厨房,随后稚嫩喜悦的声音响起:“爸爸醒啦!爸爸他睡醒啦!”
原来是去跑去厨房汇报了。
冬眠嘴角轻扬,这一刻伤口都没那么疼了,精神好像也更好了些。
一分钟不到,殷天跟冬日一起从厨房出来。
两人手里都端着食物,走到边上,冬眠看清是碗面跟糯米团子。
殷天说:“这是小家伙要亲手为你做的。”
冬日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嘿嘿。”
嘿嘿笑着的小家伙活力四射元气满满,倒是殷天像苍老了几十岁,说话时透着股前所未有的沧桑。
再看他的模样,没比小家伙好到哪去。
头发同样是乱的,脸跟衣服上都沾着面粉,神态出奇疲惫,坐下的时候,冬眠仿佛还听到了他先重叹一口气。
人类幼崽制裁残暴大魔物。
可以想象之前厨房里的场景有多混乱,教导一个这么小的幼崽料理有多艰难。
活该。
让冬眠心情更好的事情发生了。
“是面面哦!我跟,唔……是我们,一起做的面面!”
当面依旧无法称呼殷天为爸爸,小家伙含含糊糊地蒙混过去。
冬眠看了眼,是红糖鸡蛋面。
这是小家伙很喜欢的食物之一。
做法很简单,沸水里加入红糖融化,打入两颗鸡蛋,稍稍搅动两下,再放一把细长的面线,随后将面煮熟就能出锅了。
最初冬眠的食谱库存匮乏,只能做做这类简单的东西。
意外很受小家伙喜欢,直接成了家中常备。
“还有团子,软软的团子,里面包了……很好吃的哦!”
糯米团子更不用说了,没几个小朋友能拒绝这一口。
正因为都是冬日喜欢的东西,所以他才想要做给冬眠吃。
希望冬眠吃了后,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爸爸你吃哦,吃了东西……你,你的身体,就有,有什么养啦!你就能长大了,是厉害的长大哦!”
并且用家长哄过他的那一套,反向来哄家长了——吃了东西,身体就有营养,就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冬眠的嘴角很难不上扬,可算能伸手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好,爸爸很开心,谢谢日日。”
看到冬眠脸色比早上好,人也有了些精神,小家伙这才跟着放松。
“爸爸吃哦!我,我来,我喂爸爸哦!”
殷天闻言,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一个连筷子都握不熟练的小东西,自己吃面都乱七八糟的,竟然想喂别人?
也不知他这叫志向远大,还是不自量力。
又叹声气后,殷天说:“好了,你继续在旁边待命,爸爸有什么需要会叫你,你就做好爸爸的后备力量,好吗?”
听着殷天说完这些,冬眠差点笑出声。
果然是在厨房被折磨了很多,这段话竟说得如此丝滑。
好在冬日很配合,立刻原地乖乖站好:“……嗯!我做好了!”
安排完后备力量,殷天才小心翼翼地扶起冬眠:“……会不会疼?”
有过刚才的惨痛教训,冬眠非常慎重,几乎将所有重量靠在殷天身上,超级慢动作一点点挪动,最后顺利半躺起来。
“……没有,不疼。”
“吃点东西吧。”
虽然人类的食物没有任何作用,只能用来刺激味蕾。
“尝一尝日日的手艺怎么样。”
但要是半口都不吃,实在对不起他被小家伙折磨了那么久。
殷天说着,一边将那碗面递到冬眠面前。
还没问冬眠能不能自己吃,小家伙先嚷了起来:“要喂哦!爸爸生病,要喂的!”
可小家伙自己喂不了,那这是让谁喂一目了然。
冬眠下意识看向殷天,殷天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殷天故意笑得很无奈,还耸了耸肩,一副他也没办法的样子。
冬眠:。
不愿想象那样的画面,怎么想都会毛骨悚然。
冬眠选择拒绝:“……没关系,爸爸可以自己吃。”
“不行的!”可小家伙尤其坚定,“要喂哦!爸爸不舒服,就要喂的!”
今天他都能勇敢顶撞殷天两回,对于这点的坚持更是不在话下。
殷天顺水推舟:“好了,既然日日都这么说了,那就让我来喂你吧。”
小家伙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幌子的一环,在边上一个劲点头应好:“嗯嗯!”
冬眠:“……”
殷天:“这可是日日亲手做的,好歹吃一点,不然多浪费日日的心意。”
小家伙:“嗯嗯!”
冬眠:“……”
话已至此,实在没了拒绝的空间,冬眠只能妥协答应:“……好吧。”
殷天很坏很故意:“来,张嘴,啊——”
小家伙贴在他们边上,有样学样:“爸爸,啊——”
冬眠:“…………”
还能张嘴吃下去就怪了。
难道这是命运安排在他身上的惩罚吗?
可他没犯过什么严重错误吧?
就算有,也罪不至此吧?
冬眠闭了闭眼,再睁开,需要深呼吸一口气,才能将话说出口。
“喂我喝几口汤就行……我现在比较渴……”
就着大魔物双手吸溜面条的场景太诡异了,冬眠坚决不让这种事发生。
殷天便放下筷子,换了勺子。
瓷白勺子舀起红色糖水,递到冬眠嘴边:“好,那也张嘴,啊——”
小家伙继续模仿:“爸爸,啊——”
冬眠:。
有时真的很想一死了之拉倒。
可是没办法,今天这口非吃不可。
冬眠只能避开殷天坏意满满的眼神,低头喝了口红糖水。
不烫,已经凉到了最适宜的温度。
甜度也很适中,带着股清透的鲜,一口下去,还真滋润了冬眠干涸的口腔跟喉咙。
其实这种鸡蛋面能不能煮好,用的红糖很重要。
家里的红糖正好不错,甜度比常见的要低,还能尝出甘蔗的清香。
一连喝了好几口,嘴巴终于不再苦涩无味,而是甜滋滋的。
“甜甜的,很好喝。”冬眠真心说道,“我现在感觉好很多了。”
听到冬眠这么说,冬日这才有了自己终于帮上忙的如释重负,迫不及待说明:“……是我砸的哦!”
“……嗯?”
小家伙手舞足蹈地比划:“那块糖糖,很大呢,又大又重……我嘿咻嘿咻,砸它的,砸了好久好久!”
家里那块红糖是几斤装的固体状,冬眠跟殷天用法术就能取出各种形状,平时便没太注意。
今天跟小家伙一起,殷天用不了法术——想象小家伙对付红糖的场景,估计就够殷天头痛脑热了。
冬眠看了眼殷天。
果然是各有各的报应,面对小家伙,殷天成了刚才的他。
满脸无奈,恨不得两眼直接闭死过去。
开口说话前不仅要想清楚了,还得深呼吸一口气才行。
可很诡异的是,冬眠竟觉得这一刻最有“家”的感觉。
组建这个家庭有多久,他们学着成为人类家长的样子就有多久。
想要温馨融洽,想要父慈子孝。
结果却不尽人意。
算不上差,也绝对称不上好。
眼下混乱无章的情况跟想象中的场景根本相去甚远——但是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当他受伤需要休养的时候,小家伙担忧着急,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殷天头疼上火,却又无可奈何,不仅任着小家伙折磨,还得照顾好他。
大概是比起想象中虚无的美满,现实更有踏实的依靠感?
当然,冬眠也不排除是自己元神受伤太严重,脑子出现了问题。
竟然会觉得他们像个“家”。
他肯定是离神经错乱不远了。
“爸爸,还有团团哦!”
然而再抬眼,对上的又是小家伙湿润纯粹的黑眸子。
布灵布灵,眨巴眨巴。
将所有对他的关心都写在里面,还附赠全世界独家的喜欢。
“团团,也好吃呢!爸爸,啊——”
这回不用殷天示范,小家伙已经能独立上手。
不像喂面喂汤那么复杂,喂个糯米团最简单不过,用手捏着,直接递到冬眠面前就行。
冬眠张嘴咬下,椰蓉碎包裹着糯米团,里面还夹着红豆沙。
竟真是好吃的。
也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到底在厨房捣鼓斗争了多久。
“爸爸,你多吃点……吃得饱饱,好得快哦!你好了,好了以后,我就带你……唔,我带你,去玩哦!”
倒反天罡。
“爸爸,我念小故事,给你听吧!”
“爸爸,我还会唱歌呢!”
“爸爸,你想看跳舞吗!”
不管冬眠要不要,说完后,小家伙自顾自开始表演。
还是非常考验实力的现场唱跳。
“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亮晶晶~~”
“我许下的愿望,就像一颗水晶~~”
“汗水伴着我,一步一步往前闯~~”
但脚上的袜子有点大,还没穿鞋子,稍微蹦跶几下,左脚不幸踩住右脚的袜子,小家伙一个趔趄,面朝地板摔去。
咚——
啪——
双膝跪地,双手也拍在地上,最后摔得像是行了个跪拜大礼。
小家伙疼不疼不知道,总之冬眠觉得他摔疼了。
下意识想起来,结果刚动上半身,直接扯到伤口。
这下冬眠是真疼了。
嘶——
这该死的。
简直让人抓狂的。
恨不得昏死过去的剧痛啊。
冬眠咬牙切齿地硬撑,不肯展露一丝吃疼的示弱。
好在殷天没看到。
因为小家伙跪倒在他脚边,他赶紧伸手将小家伙提起来:“没摔疼吧?”
怎么突然就行上人类最高礼仪了?
冬日显然是摔疼了。
又咚又啪的,他要真是颗小汤圆,估计已经摔扁摔破,里面的馅料都流到乱七八糟了。
不过他硬撑住了。
哪怕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愣是没有眨出半点水光,更没漏出一丝哭腔。
“……我、我没事哦!”
这一刻,冬日觉得自己坚强极了,自己都佩服自己。
但他必须退场了。
因为泪水有点憋不住了,他得找个地方偷偷躲起来哭一下。
“……故事有哦我,念给爸爸拿!”
痛到语言系统崩溃,文字的先后顺序颠倒乱来。
说完转身就走,准备躲进卫生间里后再哭。
可偏大的袜子能让他踩到一次,自然也能踩到第二次。
而第二次还来得这么快。
大概是步伐太着急,才往前走了五六步,悲剧重新上演。
咚——
啪——
“呜哇哇——”
这回真忍不住了。
痛上加痛,小家伙再受不了,放开嗓子哇哇大哭。
殷天:。
大魔物胸腔一阵无言的起伏,重重叹出口气后,上前将小家伙捡起来。
“好了好了……摔疼了是不是啊,不哭不哭……”
不得不承认,小家伙将殷天教得很好。
再凶狠恶煞又怎么样。
饶你是什么大魔物,只要抱起小家伙,就得乖乖做起耐心奶爸。
冬眠很乐意看到大魔物被折磨的场景,只是这么看着,先前关于“家”的真实感又再度重来。
估计他也是太痛了。
痛到神志不清,大脑自行胡思乱想了。
……
之后又在家躺了两天,但冬眠的伤势始终没有太大好转。
伤到元神,恢复的过程本就缓慢。
主要是这两天里,他们才发现小魔物竟还下了毒。
对此殷天表示非常抱歉,因为这也是他顺手传给小魔物的招式之一。
以自身血肉为媒介,变成能附着在对方身上的剧毒。
最初身体不会有任何反应,也不会表现出丝毫异常,等受伤者松懈警惕,以为没事后,毒性就会开始慢慢显现。
可以说是非常阴毒的招式了。
“你还给了它多少招式?过两天还会出现什么?要不你直接替它毒死我算了?”
殷天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它还会这个,这都算我半个杀手锏了。”
这么阴毒的招式,殷天自己都没真正实践用过。
关键小魔物还用对了地方。
在已知打不过的情况下,牺牲部分血肉,哪怕自己会魂飞魄散,最终还是有机会带走对方。
极限一换一。
难怪当时小魔物会附着在冬眠身上吸引灵力,原来只是做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种下这个毒素。
这还是当初被困在深渊出不去的蠢笨小魔物吗?
它居然有这么聪明吗?
“这还只算半个杀手锏?那你整个杀手锏是什么?是不是也给小魔物了,已经用在我身上了?”
不怪冬眠暴躁迁怒,主要殷天在每一环都有不可或缺的“功劳”,换谁面对都会忍不住情绪。
连大魔物自己都觉得荒唐:“你别生气,这毒还是能解的。”
冬眠冷冷哼了一声,很想嘲讽可别把他解死了,但真怕殷天有这种念头,反而不能说出口。
不得不防。
他要真死了,殷天只需将罪责全部推到小魔物身上,自己依旧干干净净的。
而且对殷天来说,结果就是换个看管他的神仙罢了。
说不准还能直接放弃冬日这个小累赘,后续换个更轻松的方式。
脑内思绪百转千回,冬眠忍下了情绪,选择探探虚实:“……怎么解?”
“说简单其实很简单。”
“别卖关子。”
“深渊里有这种毒的解药,但这草药采下来几分钟内就会消散。”
“……”
获取解药的方式很简单。
难就难在需要他们亲自回去。
无论是冬眠所在的天界,还是殷天居住的深渊,时间流速跟人间都不一样。
他们要在那里待上两三天,人间很可能已经过了半个月。
冬日的安置就成了最大问题。
他们不可能带小家伙一起去,可这边没放心的人能够托付照顾。
“要不我给他下个昏睡咒,直接让他睡过半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冬眠冷漠看着他,“不吃不喝半个月,等我们回来,直接就能得到一具幼儿干尸。”
“算是很幸福的死法了,多少成年人求之不得。”
“……”
“好了好了,别这么看我,我开玩笑的。”殷天道,“那只能麻烦别人帮我们照顾下孩子了。”
“麻烦谁?”
要有能麻烦的人就好了,可他们压根没来得及建立交友圈。
用的还是双方父母皆已去世的孤儿剧本,真真正正的举目无亲。
“虽然实在不想欠这家伙人情,但能帮忙的只有他了。”
“……”
冬眠迷惑几秒后,便猜到了是谁。
……
“亏你们能想到我。”
裴旌在电话另边一开口,殷天就想顺着网线爬过去锤死他。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请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答应你们。”
“这两天不能去找你们家孩子,小律正有点心情低落,这下好了。”裴旌丝毫不顾别人死活,“你们细致全面地好好治,不用赶时间,当然,我必然是衷心祝愿小仙官能早日好转的。”
冬眠:。
听完后面那句,他只想跟殷天一起爬网线锤人。
可谁让裴旌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能够帮忙掩护。
在人间的身份有钱有势,能很好照顾孩子,孩子跟着他不会被欺负。
何况孩子也认识他,还跟他儿子结成了一段跨越物种的友谊。
掘地三尺都挖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所以他们只能忍。
“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待他视如己出,所有待遇都跟小律一样。”
大魔物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谁用你视如己出了,视如己出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好了,别尽说这些废话,你们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我亲自过来接孩子,小律一定会很高兴的。”
“……”
挂掉电话,大魔物都有些不安。
这对龙族父子听上去太变态了,不会真把小家伙当成汤圆,趁他们不在一口吞了吧?
……
冬日需要的行李不多,裴家那边都有现成的,他只用带几台换洗衣服就够。
突然要跟爸爸分开一段时间,冬日当然很不情愿。
可这几天里,他亲眼看到了冬眠的虚弱,因此再舍不得也不会妨碍爸爸去外地看医生,他只希望爸爸能快点好起来。
就是整完行李,等着裴旌来接的时间里,小家伙狠狠腻在冬眠身边,装乖都快装不下去,舍不得的情绪直冲巅峰。
只剩小小的嘴巴很能硬撑。
冬眠还没哄他,他先哄上冬眠了。
“……爸爸,你们去看医生,要吃饭哦!”
作为一只小饕餮宝宝,叮嘱吃饭是他最真诚的关怀。
“……你们要,吃饭饱饱的,每天有力气,才能好哦!”
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发红,稚嫩的嗓音也有些发颤。
但还是将嘴硬坚持到底。
“我、我没关系哒……我不会,很想你们的……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很厉害,我就不会那么,去想你们了……你们也不要,想我……我们都长大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