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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萧淼清一眼认出跪在自己身前的人中为首的那个, 正是前夜在客栈门前冷眼无礼打量过自己的人。

  此时彼时,态度可谓天差地别,也更在无形之中给萧淼清的脑瓜顶扣了个难以摘下的大帽子。

  他几乎前脚才和张仪洲保证过, 自己是一心向道, 绝不搞乱七八糟的事,后脚他就被当街拦住直接封妃。

  萧淼清也是真的搞不清具体情况, 下意识找到当场最能护得住自己的人。他猫腰往旁边一钻, 径直躲到了张仪洲身后, 抓住张仪洲腰侧的衣料, 从张仪洲的肩侧探出半张脸谨慎地望着地上跪着的人, 揣度着问:“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们尊主啊。”

  跪地之人行礼后起身,在看萧淼清之外的人时, 他们的视线依旧倨傲非常。

  闻淳握住手掌忍住那灼心的痛楚, 一口叫出了为首之人的姓名:“栾临, 休要放肆!”

  栾临是栾枫侍从, 血统虽没有栾枫纯正,但也有神鸟血脉, 平素在魔界也没有几个叫他恭敬以待的人。

  若是闻柯在这儿他恐怕还会顾忌一些, 单闻淳这小孩儿,栾临并不太将他当回事, 眼见萧淼清躲避到张仪洲身后, 径直便要上去将人拉出来。

  然而栾临才往前走了一步, 颈间便叫一把剑抵住, 剑锋寒光凛凛无遮无掩,也丝毫未顾忌后果。

  几乎便是一瞬,栾临的颈间便有鲜血淙然涌出顺颈而下。若非栾临的反应极快, 那这剑显然就会直接穿过他的颈项,叫他死在这里。

  栾临敢直接莽撞,就是笃定即便是闻淳在此也无法直接如何他们。至于这些修士们,他更没放在眼里。

  修道的多半瞻前顾后,愈不过莽撞,他只管将人拉扯过来再说其他就是。

  哪里想到这把剑出手如此之快,且直朝着自己命门而来。

  栾临捂住脖子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向执剑之人。张仪洲眼帘半垂,敛着某种寒光,通身肃杀,手中的剑还未收回剑鞘中,剑尖指地,滴滴朱红色的血落到地砖上。

  他的目光在抬眸间对上栾临,幽幽深潭般将栾临溺毙其中,如拆骨去肉的利刃使人胆寒。

  这一瞬间几乎叫栾临生出某种错觉,面前的人身上四溢的杀气哪里像心怀仁善的修士,反而比魔头更似魔头了。

  萧淼清还揪着张仪洲的衣服,此时低头看见地砖上的血色小花,也生出些局促心情来。

  大师兄显然是很生气了。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抓在师兄的后腰上,心中难免惴惴,就怕张仪洲解决完外人就来解决自己。

  现在面前最大的威胁已经不是其他人,而是大师兄了。

  萧淼清想要在这矛盾正当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仪洲与栾临身上时悄悄松手往旁边挪避挪避,然而他刚一松爪子,张仪洲便侧目看来,那眼神叫萧淼清脊梁骨发颤,明显是更加不悦了。

  萧淼清不解其意,不过大师兄前面一直没注意自己,是在他松手以后才回头的。

  大约是怕自己一会儿溜了,没处收拾他吧。

  萧淼清慢慢将后退的指尖重新往前伸,手上乖乖揪住张仪洲的衣服,果然张仪洲再次转回头去,暂时将他抛在了一边。

  萧淼清微松了口气,然而也就一小口,毕竟现在的场面依旧剑拔弩张。

  街道上本来行走的人跑散大半,即便是有观望的也是躲得远远偷瞧,没有敢站在暴风中心的,唯恐伤及池鱼。

  闻淳又看了一眼萧淼清掌中的鸟羽,虽然眉头还是紧蹙,但嘴上也帮萧淼清找补:“什么尊王妃,栾凤何时在人间娶妻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想要交差也不能在街上随便掳人吧。”

  “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栾凤啊。”萧淼清见缝插针,“这两根鸟羽我真的不知其来历,我在我乾坤袋里找到的,并不知是谁塞进去。”

  栾临此时已用法术将自己的伤口止了血,不过显然比刚才要忌惮许多,不敢随意上前拉扯。

  他说道:“尊主妃的话太儿戏了,这两根鸟羽分明是尊主的,别人怎么可能拿得到,即便照你所说,也必然是尊主主动留下,若尊主真的与你毫无关系,怎会留下此等定情之物,尊主妃还是好好想想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神鸟一族如今纯正血统者数量已经十分稀少,大多数神鸟的伴侣都是其他种族。因为神鸟羽毛的珍贵且不主动脱落的特性,往往留作定情证物之用。

  栾凤这么多年没有开窍,难得给人主动留下鸟羽,怎么叫他们不激动?

  如今尊主还没从昏迷中醒来,他们能做的就是把尊主妃带回去,也许尊主见了自己的爱妻,醒得还能早点。

  至于这鸟羽当初是怎么被萧淼清在昏沉间不慎揪下,又怎么被压根不在意求偶不求偶的栾凤随手扔到萧淼清的乾坤袋里,他们无意探究。

  听见定情二字,萧淼清明显感觉到身前的人又冷了一截,张仪洲剑上的锋芒耀目,看得萧淼清胆寒。

  不过在这剑光闪耀间,萧淼清也的确想起了一些事。

  若说与鸟有什么交集,便要追溯回在云镶城城郊时自己买下的那只鸟。当时萧淼清只觉自己赶巧救下一只鸟妖,对方反手又把自己救了,是种难得的因果机缘。

  然而现在回头想起那日的事情,似乎对方的实力的确是过于强了,并不像普通鸟精。

  萧淼清的心突突多了两下,想到一种十分危险的可能性,难道那只叫他戳弄玩耍,还强迫对方复读自己心声的鸟,竟然是超强男配之一,栾凤本尊么。

  萧淼清这下是真感觉有天雷劈到了自己头上。

  栾临看出萧淼清的神色变化:“尊王妃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因此瞬间落到了萧淼清身上,闻淳不敢相信地看着萧淼清,被灼伤的手都在抖,他想起用早点时和萧淼清的交谈:“你,你,你……”

  怪不得萧淼清不叫他骂栾凤的时候不许牵连栾凤妻子,因为萧淼清自己就是栾凤妻子啊!

  闻淳想到这里,只差当场气哭,看萧淼清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爱情骗子。

  气氛又比刚才变得更低压,路边除了几个鲛人外,再没有一个敢观望的了。

  萧淼清感觉自身压力骤增,他默默把探出去的脑袋整个缩回张仪洲身后,借着张仪洲的遮挡闷声闷气解释:“我是在云镶城买过一只鸟,在鸟笼里养了两日,但很快他就自己走了,这鸟羽可能就是他走前落下来的,我看着能给我师兄留下炼丹,我才一直存着的。”

  从萧淼清的叙述角度来说,买,鸟笼,两日就走,落下的,炼丹用,字字句句和感情半点不沾边。

  栾临闻言却是震惊地看着萧淼清,好像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这鸟羽一根都不可多得,乃是魔族圣物之一,尊主忍伤忍痛留下两根给你,你竟然要把圣物送给别人炼丹?”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么!?简直太渣了。

  栾临看着萧淼清那张容色出众的脸,怎么也不懂他口中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如果不是尊王亲自留下鸟羽作为标识,栾临现在根本不想把萧淼清带回魔界了。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萧淼清硬着头皮探出头:“真的是有误会,我把这个还给你们,你们回去以后问你们尊主。”

  栾临冷声道:“如今尊主还在昏迷中,我们还想问问尊主妃最后一次见到尊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受那样的重伤?”

  “他受了很重的伤吗?”萧淼清闻言倒是往外又站了站,脸上多了几分关心,“我最后见他的时候,他和欲妖打过一场就走了,后头我也不晓得了。”

  “原来是他,”闻淳恍然,“难怪那天晚上我在那里闻到了魔族的气息!”

  他说完气鼓鼓地盯着萧淼清。

  “尊主与妖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何出手?”栾临又问。

  其实他知道问题的答案,如此发问不过是叫萧淼清想想清楚多些愧疚。

  萧淼清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会儿的栾凤是强撑着与欲妖相抗衡,想想也是,倘若不是重伤严重,堂堂栾凤怎么会叫他轻易关在鸟笼中到处带着走。

  萧淼清脸上有些惭愧,他本来觉得自己冤死了,但栾临如此层层推进一讲,他自己都觉着自己渣了。

  “也许是他善心大发?”这话萧淼清自己都不信,栾凤这种走路都懒得看别人的人,善心二字就和他根本不沾边好么。

  栾临不欲耍嘴皮子,他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无论事情如何,还请你跟我们去一趟魔界,到了尊主面前等他醒来再论。”

  栾临说着又环视周遭其他人,重点看着张仪洲:“还请诸位莫要再阻拦,否则难免两败俱伤。”

  邵润扬上前一步:“恕不能从命了,我师尊提前回到云瑞宗,已经知道我师弟擅离之事,正命他马上回去。”

  栾临起初并不清楚他们底细,如今听见云瑞宗三字,面色倒的确有了几分变换。

  邵润扬故意提起师尊二字,便是要叫栾临自己考量。如今薄叙虽极少露面,但声名在外,是叫魔族很有几分忌惮的。

  栾临没有想到萧淼清是薄叙的入室弟子,但是这份犹豫也不过是片刻。

  神鸟一族如今与魔主都要争脸,又怎么会给原本就有对立立场的仙门多少面子。

  “去过魔界以后再回去也不迟。”

  栾临这话已经不给人退路,他也不想再留退路。他们一族多年未与外族有争斗,本是不欲若染俗世,却不想尊主栾凤在人界会遭重伤,此事本已经叫他们一族内鸟心浮动,愤恨难解。

  正在寻个撒气的口子,若要打是半点不怕的。

  刚才叫张仪洲的剑尖划破皮肉,其中大半是因为出其不意的效果。栾临与其族人原型便极其善战好斗,若当真在此地打斗起来,恐怕整个兰通城都不够他们毁的。

  栾临的话刚落音,便已无耐心去等萧淼清他们的回答。

  他抬起手用力上扬,天空霎时被积云压住,滚滚云浪从边际奔腾而来,风卷砂石刮人皮肉,原本阳光普照的大地以明显的分界线被推远。

  临街商铺的门窗不管开合,俱被风带动出噼啪声响。

  栾临为首的一行人顺势腾跃至半空,宽大的羽翼舒展,露出猛禽的姿态,原型竟要比人身大出数倍,展翅时几乎遮住下方站立的所有人。

  阴影所到之处便好似囚笼,以风沙为墙挡住众人退路。

  张仪洲与其他云瑞宗的弟子自然不会叫他如愿带走萧淼清,他未发一言但出手如电,在栾临的利爪从半空袭来之时,迅速抬剑做挡。

  付意与邵润扬他们也一齐出手,与其他兵卒打做一团。

  闻淳也瞬间化出自己的弓来,抬手便射。于金在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是有几分变幻法术,然而和其他人比起来却不够看,又怕闻淳被伤到,赶紧化出一阵水波冲向春风楼找后援,同时在闻淳面前化出一道水幕,替他做挡。

  “少主,你小心啊,若是你伤到了,我就没命了!”

  闻淳被于金拽着不好发挥,栾临他们多少也还顾忌着闻淳身份,也并不主动打他。

  闻淳恼得差点用手上的弓去打于金:“还不放手,要我看着萧淼清被抓去给栾凤当妻妾么!?”

  萧淼清再没对他说实话,闻淳也自觉不能作壁上观。

  场面着实是乱成了一锅江湖,原本热闹喧哗的兰通城,瞬间陷入一片阴翳中。

  栾临第一下只是试探张仪洲的力道,他只觉双足碰到兵器的冷硬,倒不是不能打几个来回,心中略定。

  黑云压目,使众人难以看清几乎尺寸间的物体,而栾临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在如此黑云当中穿梭自如,灵活巧变,依仗飞跃的优势,叫付意他们在几招之内落到下风。

  唯有张仪洲依旧是一块铁板,尽管前移后跳,但总能护住身后的萧淼清,不让栾临他们有出手的机会。

  不过栾临他们也不急,耗时耗力下,总是张仪洲会先露出破绽,他们只需要抓住时机就好。

  邵润扬本不算擅长打斗,也察觉栾临他们的打算,知道不好多拖,他在飞沙之间依稀看见萧淼清的身影,上前急道:“师弟,我们先带你回去!”

  有张仪洲付意他们在这里抵挡一阵,足可叫他们找到安全去处。这兰通城也并不是由神鸟一族胡来的地界,不多时便会有人族与魔族前来平息纷争。

  萧淼清却记得刚才邵润扬说的师尊要自己回云瑞宗的事情,此刻听见三师兄说的“回去”二字,便以为邵润扬的意思是此时要带他回云瑞宗。

  萧淼清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他反而躲着邵润扬的步子往旁闪避了两步,刚站定便有只鸟爪袭来,萧淼清也不得不抽出剑来打。

  剑身与坚硬的鸟爪一撞,震得萧淼清虎口发麻,只这一下,他的视野里便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萧淼清连忙喊了一声:“师兄!”

  他一出声,几方都定位了他的所在。萧淼清很快在黑色飞沙间看到了几道模糊的身影,一时无法分清谁是谁,只能揣度着往向张仪洲的方向走。

  “师弟,过来。”张仪洲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萧淼清这才发现自己选错了边。

  定睛再看面前与张仪洲相似的衣料颜色,竟是栾临变幻出来的。

  萧淼清暗觉不妙,转身欲跑,栾临却已经伸出利爪,要勾住萧淼清的衣物将人抓在掌中。

  萧淼清急急用剑回挡,但到底经验与力道都不足,反而叫剑震脱了手,尽管飞快矮身躲过,可是栾临的爪尖还是勾过了萧淼清的衣料,穿过其上,直接将他的臂膀划出一道血痕。

  萧淼清感觉手臂一痛,抽手回扬,伤口上的血珠顺势飞溅出去,恰好落在张仪洲的脸侧。

  萧淼清匆促回头,看见是张仪洲脸上的血珠还以为是张仪洲自己流的血。

  张仪洲冷若寒霜的面庞上被血色点缀,仿佛不可亵渎之物沾染了俗世凡尘,美得叫人惊叹。

  “师兄,你流血了。”萧淼清的瞳仁里盛着张仪洲,下意识开口。

  张仪洲的目光却落在萧淼清手臂被划伤的部位,眸色瞬间变了。

  “不是我的血,是小清的。”张仪洲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好像有空谷回声,叫人堕入不知着落之处。

  萧淼清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然而他只呆了一瞬,面前便重新被黑色卷袭,将他萧淼清包裹在了其间。不过这次却不像方才的黑沙,反而是一阵触不可及的气雾,保护一般绕着他。

  萧淼清一下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周围原本刀柄碰撞的回响,打斗到肉的闷声一齐消失不见。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能感觉到张仪洲就在他身旁。

  只要有大师兄在,他就不会有危险,萧淼清从小就深知这一点。

  可是现在黑雾把他保住,叫萧淼清不知东南西北,更不知张仪洲身在何处。

  如同被黑雾剥夺了五感,萧淼清下意识想要找到自己安全感的来源,他努力想要拨开黑雾,然而黑雾层层叠叠,除了不会伤他以外,一时还真难以退去。

  黑雾之外,栾临意外地看向被包裹住的萧淼清,本欲催风吹散那黑雾,然而发现是徒劳,他并不能撼动那黑雾半分。

  他看向张仪洲,如动物的先天警觉,栾临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果不其然,瞬息间栾临与张仪洲的身侧也多了无穷黑雾,形成困兽之地,叫他无处可退。

  原本还在外面与付意等人缠斗的其他鸟族见到突如其来的黑雾,俱是动作一顿,而后放弃与其他人的打斗,一起冲进黑雾来。

  栾临感觉到身侧有人突破进黑雾,想要出声阻拦已经太迟。

  这黑雾能进不能出,显然是为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打斗做准备的。不过很快,栾临就要为自己浅薄的假想后悔,那并不是打斗,那是碾压与诛杀。

  张仪洲抬起手轻轻抹去自己脸上的血珠,又以沾血的指腹擦过剑刃,金芒从他的指腹下延绵至剑刃上,只是等他从头抹到尾,金芒便已经慢慢弥漫成了浓黑色的翻腾的魔气。

  栾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仪洲佩剑上的气息,然后他才发现不止那剑身,连同现在困住他们的气息全是魔气。

  在场鸟族同时发现自己身周也有魔气氤氲,但那并不是外界弥散到他们身上的,而是从他们身上溢出的。

  精简来说,他们身上的魔气正在飞速被抽离出去。始作俑者自然是张仪洲。

  然而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族竟然可以在意念微转间吸纳天生魔族的法力。

  栾临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倘若任由张仪洲如此抽除他们的魔气,很快他们就会变成一群毫无灵性的普通飞鸟。

  栾临低喝一声,正要领着族人出手,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张仪洲却已经消失不见,栾临仓促寻找,却在后退时猛然撞上一柄剑。

  这次他没有了刚才的幸运,剑身直接穿过了他的胸膛,在栾临能看清剑身的样子之前,他就感觉那冰冷的器物抽离身体的冷硬感。

  旁侧其他族人见状目眦欲裂,一齐冲上前来,然而还不等他们出手已经被一股无形之气冲震到了一边,重重被摔在地上,将地面砸出几个凹陷的坑洞。

  栾临忍着胸腹剧痛,已经觉得死期将至,然而尚有求生意志,想要转身逃离。

  可身后张仪洲如影随形,他一掌将栾临的脑袋按在地上,轻轻一压,底下的砖石便四分五裂。

  栾临听见张仪洲语气浅淡地开口:“哪去?”这口吻仿佛在与一条死狗对话。

  此时此刻,栾临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的脑袋会被按得粉碎。他只是还搞不明白,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张仪洲回挡自己的那一剑分明没有现在这样碾压般的力量。

  这变化太快太急,他甚至不知其中缘由。更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张仪洲对他们留有余地,现在却要下死手。

  正在栾临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旁边的黑雾里忽然伸出两只手,费力地探出半张脸来。

  萧淼清还不知外面在短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不过在看见战立的张仪洲后,先向他伸出手确定对方的存在。

  一只手从黑雾里伸出,轻轻拽住了张仪洲的衣袖。

  栾临在粗沉的,夹杂着浓烈血气的呼吸间,以朦胧的视线看见了张仪洲的表情。

  只这轻轻一下,前一刻还仿佛要诛神灭仙的张仪洲好像被拉回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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