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是神棍,不是军师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2章


第102章

  碎石烟尘中, 祝卿安和知野对面而站。

  他们并非站在固定地点,头顶碎石在落,地面在震颤, 墙面壁画在开裂,桌上残骨在往下掉, 天地气机随时都在变幻,他们也需要随时掐指, 重新计算利好方位。

  只是不管怎么步法走动,二人都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也都没有受伤。

  “怎么不说话?”

  一打照面,祝卿安看到知野面相, 就知今日极为特殊, 这是死相, 知野活不过今天了。

  他更为谨慎:“我知你有很多困惑,想在我这里找到答案, 不然想杀我直接下手就是, 何必这般弯弯绕? ”

  “原来你这么好啊,”知野微微笑着, 张嘴就是不中听的话,“若我想说, 我想要你选中的人呢?你也会给我?”

  祝卿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知野大笑, 他笑的更为放肆张扬, 眼底都闪现着疯狂,过往见面时的温雅端仪,哪里还有半分?

  “你不是不喜欢萧无咎?上次在定城,我就看出他对你心思不同,我哄骗你, 欲与你亲近,他会吃醋,而你,则装作看不见;你天天说那些暧昧的话,哄萧无咎对你更上心,自己却装作普通朋友——那么会装,那么轻贱别人真心,怎么,现在突然舍不得了?”

  祝卿安一怔。

  是这样……么?原来从那时起,萧无咎就对他…… 他是真的没意识到,那时的相处,也都是随心而发,对朋友好,或生朋友的气,他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他没问过萧无咎,什么时候喜欢他,喜欢他哪里,他连自己怎么变到今日心境都说不清,怎么动心的,什么时候开始离不开萧无咎,想独占萧无咎……一切莫名其妙的,就发展到了现在。

  但知野的话,真的很刺耳。

  “你不想知道,他同我说过些什么?”知野紧紧盯着祝卿安,眸底异光闪烁,“他说……”

  祝卿安:“不要试图骗我,我不会信。”

  知野眯了眼:“那他可有说过同你成亲?你也知他志向所在,现在是诸侯主,将来是天下主,那个位置……怎容得了一点错?他现在年轻力壮,子嗣不着急,年纪大了身体不济,也可寻个嗣子,独独现在,此刻,他若走到那个位置,皇后不可以是男人,天会掀翻的,才得到的江山,立刻会不稳。”

  “这些话,他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那你猜,他心里有没有想过?心里想过,却憋着不说,也不跟你讨论,你觉得是为什么?”

  知野笑的眼梢弯弯,像见不得别人好的狐狸:“男人啊,都是贱的,能骗就骗,能占便宜就占便宜,我猜萧无咎不仅仅没同你讨论过这些……他可曾同你诉情表白,说喜欢你?说此生至死不渝,心独系你一人?”

  祝卿安皱眉沉默,没有说话。

  知野更兴奋了:“我不否认,萧无咎肯定对你有意,毕竟你生的这么好看,身负才华,还是天命命师,得到你,益处无限,可喜欢是喜欢,利益是利益,你们心心相印又如何,不会有未来的,他不会放弃他的功业,你亦终会为他痛心难过……遂,何不现在放手?”

  “我们这一行,你明白的,万事讲究缘分,山河破碎又如何?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阴极阳生,阳尽阴盛,死地而后生,原本就是天道恢复活力秩序的规则,你又何必想不开? ”

  知野盯着他,语重心长:“知止则止,功业情爱,不过都是过眼烟云。”

  祝卿安:“所以,这就是你的问题?”

  知野怔住,这个表情……似乎和他预想中不一样。

  祝卿安清澈瞳眸看过来,微微一笑:“我与你不同,从不会将自己看的那么高,命师又如何,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逃不开生老病死。学易经命理,得以开悟,是机缘,该当如何感恩回馈,你我心里各有各的见解,不必非要说服彼此,但我平日所行所为,都构建在普通人的思维理解上,我从不轻视情感,相反,我认为世间很多情感都很可贵,愿意去体验,去珍惜,红尘万千,皆是课业,也是功业。”

  “可他不一定真心喜欢你!只是在利用你!”知野似耐不住,弹指往墙面一砸——

  “轰——”

  一声巨响,地面震颤更甚。

  他加剧了机关大阵。

  “他不喜欢我,喜欢谁?难道你? ”祝卿安早就心有所感,避的干净利落,脚步轻灵,神态自信,镇定自若的样子,都有点狂了,“你是本领比我出色,相貌比我好看,还是心里比我对他更有情? ”

  他慢条斯理,又神采飞扬:“我样样优秀,世无其二,还有一颗真心,他怎会罔顾我,去喜欢你?他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知野眯眼:“我刚刚的问题,你是装作没听到么! ”

  他再次弹指,震开了不同机关,可见有多气愤。

  这次的机关有点不一样,是暗器,雨点般袭来,一波又一波。

  祝卿安不会武功,但他会料敌先机,心间早有准备,气机一变,自然一一提前避过,步态身姿行云流水,舒展自如。

  “人生在世,谁不会遇到点问题?碰上了,沉下心解决就是,你说的这些,我和他终会谈到,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你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若真什么都没想过,什么都没提防,你们现在在做什——”

  “自然是享受当下!”

  祝卿安袖袍翻飞,乌发如瀑,在空中荡出水墨画般的涟漪:“享受时光赋予的缱绻,品尝情爱带来的滋味,酸甜蜜涩,牵肠挂肚,珍惜每一刻心灵的柔软,视线的交迭……若此刻当下,就为未来所有焦虑担忧,那岂不是人生每一刻,都过得不开心?”

  “知野,你障了。”

  不知是不是墙上机关不够用了,知野开始自己布阵,他身上零零碎碎带了很多东西,看来早有准备:“我用不着你教!”

  祝卿安倒也不惧,奇门遁甲,阵法灭象,他也算擅长,这是他用来保命的手段,平日里练的最熟悉。

  “你上次来定城,我便看过你面相,还曾同我家主公认真辩过,我笃定你虽是早亡之相,却并非沉溺情1欲之人,我家主公却说你必懂,我还笑他看不懂别乱说,我当时笃定自己不可能看错,你对情感相当淡漠,并无任何羁绊追求,也不会耽于欲爱,现在看,好像是我错了,你师父——阎国师,他是不是,净化了你?”

  ’净化‘两个字,就很灵性,是只有这里的人哄骗小姑娘,要做那种事时才会用的话术,也是只有了解内情的同行才能听懂的字眼。

  知野瞬间身体僵硬,被祝卿安抓到机会,还击了个大的,他仓促扑滚,才免于一死,喉头腥甜,吐了一口血。

  “啊,猜对了。”

  祝卿安甩袖站定:“我原本从未往这个方向想,可你方才在萧无咎面前说的那些话,想换了我……知野,你路走偏了。”

  知野抹去唇角血迹,眼神很深:“是么?”

  祝卿安视线锐利,似看透所有:“你是不是小时候被骗了?你童年似乎过的不太好,不被看见,很苦很苦,可突然出现了那么一段时间,你被看到,被宠爱,被夸赞,被说有天赋,前路充满阳光……心智未成的孩子,少有能扛住这些’善待‘的,你当真以为遇到了好人,真的就很听话,很乖巧,照这个人说的去学习,去做事……直到,被净化。”

  其实并不是所有,都是从知野面相看出来的,祝卿安看面相,总不如看八字命盘信息获知的那么精准,但一路走来经过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信息量,有些事,结合面相性命,便也不难推测。

  “你当时可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你并不真正知晓那意味着什么,而且你是真的学到了东西,慢慢在得人尊敬,得人看重,画面未来很美好,遂你忍了下来……但你并不喜欢,觉醒之后,会更憎恨这些事,是不是还很想报复?”

  知野眼底杀意翻涌:“少在那里悲天悯人,你以为你看到的相,就是对的?我告诉你不是!你远远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唔让我猜猜,这个停止大阵的机关在哪里,是在东边?西边?”

  祝卿安嘴里说着猜测,实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知野,分析他的表情变化,用以判断。

  知野冷笑一声:“去死吧!”

  他又开始重新起阵。

  “此前,我一直不知你想要什么,现在,好像明白了,”祝卿安则继续灭象,变阵,守身,“你对此处的熟悉程度非比寻常,年少时候,你是从这里出去的?”

  “你好像对这里的感情很复杂,憎恨这里,也怀念这里?怀念什么呢?曾经最开心最轻松的日子,是在这里?”

  知野眯眼:“你少揣测我!”

  祝卿安浅浅一叹:“我倒觉得,未必是最开心最轻松,该是最无知,最可怜。我猜你恨你师父,你想报复他,想超越他,替代他,可世间有些事,就是这么残忍,他的权利,他的心计,他的贪婪,他的本领,你抗衡不了,你尝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被发现,被压制,被惩罚,你超越不了他,也报不了仇,你努力了很久,但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你住口!”知野状似疯狂,“不许再说!”

  祝卿安当然不可能住口,还更锋利:“你之前,是在找成长,找强大的路,认识到天赋有限,无力反抗,就开始找解脱,找释然…… ”

  “你回不去那个年少的自己,便把自己困在了仇恨的时光里,无法感知任何正面情绪,无法冲破困境,只能为难自己……日复一日重复为难自己,是也不是?你知道我与我家主要来,故意在这里等着我们,不是要杀死我们,是希望我们——杀死你。”

  知野紧咬牙关,没有说话。

  祝卿安眉目凛冽:“他做了什么?你那个师父,对你做了什么?”

  知野:“我用不着你同情!”

  “我没时间同情你,”祝卿安眯眼,“若我是你,现在就去找帮手,比如找我和我家主公这样的人连手——杀了阎国师,唯有他死了,你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你又是什么好人!”

  知野咬破了舌尖。

  没错,他的确在求死,他死了,师父也一定元气大伤,既然他注定要死,那便死在毁灭的路上,死在这里,摧毁这里,师父一定很不开心,但他自己,好像也并没有多开心。

  活这一世,到底为了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不意外祝卿安能猜到,命师本领,想要知道一件事,就能通晓细节关窍,可他未料到,祝卿安会说这样一番话,好像是天底下最懂他的人……

  为什么料不到呢?本就该是如此啊,他本就期待着如此,不然,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找上祝卿安?

  他的确满腔愤恨,想要对阎国师复仇,超越他,替代他,搞死他,但他没有做到,还出了意外,活不长了,既然活不久,得不了好,那就所有人都别想好,他不在乎自己生死,更不在乎别人生死,他刚刚的确没有对祝卿安撒谎,真就是在为自己找殉葬人,他觉得祝卿安有这个资格,他想杀了他。

  可现在,他突然有一点不确定,真的,要让祝卿安死么?

  这是世间唯一一个,真正懂他的人,或许以后也是唯一一个,会记得他的人,如果祝卿安死了,那他……在这世间,真的就没有任何东西留下了。

  祝卿安叹气:“真的,我劝你讲究点,告诉我哪个方向,机关能停,你若愿意配合,我和我家主公帮你把阎国师杀了,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阎国师,我早晚要杀,你快点的,我时间不多,解机关往哪,西,还是北?”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上一刻让你感动,下一刻就想让你升天!

  “你去死!”

  知野气的连阵都不想摆了,直接拿刀冲了过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运气那么好,天赋那么好,连师门都那么好!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

  祝卿安已经从他刚才的表情变化里,获知了关键信息:“原来是北边?坎位,坎为险,你师父还真是不讲究。”

  他躲过知野的刀,跑到北面墙壁,立刻找到一出颜色与其它处不同的小坑,用力一按——

  地面不再震颤,碎石不再落下,大阵,停了。

  知野眯眼,手腕一翻,放了虫雾出来:“我不会输给你!”

  “放心,输给我不丢人,毕竟你师父——也是要输给我的!”

  祝卿安知道早晚会有这一遭,把二师兄塞给他的东西,一张符篆,扔了出来。

  符篆遇虫雾,无声激出黑云,所有虫子竟然全部被困在一方天地,不得出,不得飞,好像被精准锁定范围,如太极阴阳鱼一般,顺着专线游动,慢慢圆融,然后啪一声,炸成了焦灰。

  一个都没活。

  祝卿安都震惊了,这么好用?二师兄说过,五峰山现在,只有大师兄精通’山‘之道,擅各种符篆,大师兄这么厉害的么!

  虫子,已经是知野最后手段,除非遇到生死危机,不会拿出来用。

  它们炸成焦灰的时候,知野也瞬间扑倒,口吐鲜血,别说继续对轰了,他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

  祝卿安走过来,眉心蹙起:“你怎么回事,这伤——”

  也太重了,短时间内,他绝对不只伤了这一次!

  知野敛着眸,恨恨的,不愿看他:“你不是说了,我超越不了阎国师?这便是代价。”

  救不活了。

  祝卿安心中叹气,蹲下来,面色认真肃正:“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需要我帮你杀你阎国师?”

  “我托不托,你不是也要杀?”

  知野冷嗤一声,沉默良久后,才又说话,语气艰涩:“不要以为你赢了我,就能赢他,他养的虫子,比我厉害百倍。”

  “没关系,我会赢。”

  祝卿安不喜欢知野,但也好像做不到,让人这么破破烂烂的,死在他面前。

  他看看左右,算过方位,用力把知野拖到东面墙壁角落:“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已经晚了,可是知野,能把你从低谷拖出来的,从来不是时间,是你内心的格局与释怀——你在这个时间决定会我,是个正确的选择。”

  知野看了眼祝卿安。

  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生命走到尽头,他想见的,竟然是这个人?

  分明大家彼此看不惯,分明立场对立,分明前番也结了仇,分明他真的想杀祝卿安……可心里,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现在,的确感觉到了一种平静,前所未有的安静,似乎所有不甘愤怒发泄过,认识到自己的平凡和无力后,也没什么不好。

  “我得去外面看看,刚刚那一番震颤,不知会招来什么事,”祝卿安认真看着知野,“稍后,我勉为其难寻处穴地葬你,你交代遗言的时间不多,可想好了,有什么要求?”

  知野挣扎一生,不甘很多,夙愿很多,可此刻,竟觉都没那么重要:“我好像很喜欢梨花春的味道……在我坟前,移株梨树吧。”

  梨花开的样子,也很美,像极了幼年时听到的歌谣。

  很奇怪,天灾人祸,父母亲族早早离散,谁的脸都不记得,却忘不了那哄睡歌谣。

  祝卿安认真答应:“好。”

  知野勉力伸手,看到自己单薄枯瘦,苍白泛青的手指,笑的咳出了血。

  真的要死了么……好像也挺好,所有愤慨,悲鸣,不甘,全都尘归尘土归土,挺好。

  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祝卿安见证,好像也挺好,不管看到谁,他都觉得脏,都不服气,不甘心,可这个人,是他内心唯一接受的人。

  他似乎内心在呼唤,想让他看到,想让他知道,想看看他能不能懂自己……

  原来,他本心是这样希望的。

  “好可惜……”

  没能与你好好认识,我们原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彼此可以理解,可以互怼,可以欺负对方,也可以在脆弱的时候给予指引支撑。

  知野看着祝卿安,眸底光彩渐渐淡去:“待我赎清罪业,再来认识你。”

  山风掠过深崖峰弯,拂过飞鸟翅膀,呼啸而入,不知何时,吹散了房间里的闭塞,沉腐,空气一点点变的清润起来。

  祝卿安沉默良久,伸出手,拂闭知野的眼睛。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