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谁人不识君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4章 独留


第74章 独留

  喻勉撑着树枝走在山径上,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凸月,心中盘算着已经过去了五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斑驳的树影落在喻勉的后方, 像是什么要吃人的魑魅魍魉。

  只是喻勉虽然形色狼狈,但气度仍旧从容, 他腰间别着白鸾尾, 白鸾尾的根部用黑色的布料裹着湿润的泥土。

  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喻勉终于看到一个人, 他略挑眉梢, 似是有些意外,然后缓步往冲虚道长的方向走去。

  冲虚道长站在原地, 如实道:“我以为你至少要半个月。”

  喻勉:“那你为何不在半月之后再来?”

  “闲着也是闲着,在哪里都一样。”冲虚道长的目光在喻勉身上的伤口处一一略过, 最终定格在白鸾尾上,道:“看来你还算顺利。”

  “不算差。”意识到冲虚道长在打量自己身上的伤, 喻勉不太自然地扔掉棍子,往身后看了眼,慢条斯理道:“都道南山是灵山,我看它邪乎得很。”

  冲虚道长:“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 你想听哪个?”

  喻勉目光一紧,直接问:“可是憬琛出事了?”

  冲虚道长没有否认,“他受了些刺激,现在很是不清醒。”

  喻勉疾步往下山的路上走去, 冲虚道长轻飘飘地跟上他,“好消息是, 扶苏谷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最迟今晚到。”他说这话无非是想让喻勉宽心,而后,他又喊了声:“喻勉。”

  喻勉脚步不停,他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父亲到底想说什么?”

  冲虚道长抬起手臂,挡住了喻勉下山的道路,他望着喻勉,说:“你可知憬琛为何会在中毒初始忘了你?”

  喻勉停下脚步,眉心动了动:“……”

  “镜花中含有延迟衰老的痴情花,痴情花来自西疆的玉女教,原本是为防止教中女子动情的毒药,中此毒者,不能动情。”

  冲虚道长说:“九冥之人在制作镜花时,虽然用其他毒草冲淡了痴情花的毒性,但也和其他毒性糅杂在一起,无爱者则恢复青春,安静等待毒发的时刻,有爱者则忘爱,一旦想起,便加速毒发,不过二者的结局都是一样——”

  “皆是神思混乱,痛苦身亡。”

  听到这里,喻勉僵住了,所以左明非忘了他并不是因为他不重要,却是恰恰相反。

  他掀起眼皮,看向冲虚道长:“所以呢?”

  “所以于憬琛而言,情深则不寿。”

  喻勉嗤笑出声,他嘲讽道:“结局不都是死?”

  “早死和晚死,还是有区别的。”冲虚道长递出一个小方盒,说:“白鸾尾若是用不好,那是当场要毙命的,倒不如让他忘了你,安然度过余下时光。”

  喻勉瞥过小方盒,“这是什么?”

  “能让他忘了你的药。”

  喻勉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忘了?

  开什么玩笑!

  “喻勉!”冲虚道长紧跟上喻勉,直言道:“我是为你考虑。”

  “……”

  冲虚道长盯着喻勉的脸:“要知道,最承受不了憬琛离开的人是你,活一个月和活半年的区别,你自己衡量。”

  喻勉终于忍无可忍,他怒不可遏地低吼出声:“可他会忘了我!”

  冲虚道长目光微动,他说:“但你能陪他更久一些,不是吗?勉儿,我深知看着挚爱离开的无力,若是能重来,我情愿你母亲好好活着,哪怕她爱的人不是我。”

  “所以你就把母亲的死归结到季灵身上?!”喻勉嘲讽道:“其实你想说的是,你情愿当初死的是季灵,对吗?父亲,与其操心我,你倒不如好好参参你修的是什么道!”

  “喻勉!”冲虚道长罕见地动了怒气:“我从未这么想过,季灵也是我儿子。”

  喻勉放声笑了起来,他眼中血丝密布,唇角上扬又压下,“你不是修道之人吗,哪来的儿子?”喻勉讥诮。

  冲虚道长攥紧拂尘,用力地闭了下眼睛,“你太执迷不悟了。”他哑声道。

  “你接受不了母亲的死,在这山中虚度岁月,我看最执迷不悟的就是你!”父子俩都清楚对方的逆鳞,捅起刀子来一个比一个狠。

  喻勉用力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山下走去:“我不会让左三忘了我,哪怕是死,他也得死在我手里。”

  喻勉回到书院时,凌云台被人层层把守着,看到他回来了,荆芥立马走过来,皱眉道:“你终于回来了。”

  凌云台好似遭受过什么重创一般,院子里一片狼藉。

  察觉到喻勉的目光,荆芥道:“这些都是…左三公子做的。”

  “……”喻勉回眸看向荆芥。

  荆芥沉声道:“王太后的人追来了琅琊,他们与姜家的勾结到一起,将白家灭门的事透露给了左三公子,左三公子起初半信半疑,后在书院中套了许多弟子的话…得知了真相,之后就真气暴动,陷入到癫狂之中。”

  “姜氏全族闯入书院,他们非说书院忘恩负义,吵闹着要书院给个说法,山长和姜先生已经去解决了。”

  荆芥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担忧道:“大长老和二师公在里面帮左三公子输送真气,快一天了,还不知情形如何。”

  喻勉抬腿就往房间里去,他动作粗暴地推开房门,看到左明非痛苦隐忍地闭着眼睛,他盘腿而坐,身边是大长老和喻维平在帮他梳理着暴动的真气。

  自从中了镜花后,左明非的真气一直被毒性压制在体内,久未梳理的真气在左明非巨大的情绪起伏过后彻底爆发,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损伤,这让左明非本就脆弱的经脉变得更加不堪重负。

  与此同时,左明非的意识也陷入到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看到喻勉进门,大长老和喻维平收手,两人严肃地对视一眼,大长老沉吟:“一切只等扶苏谷的人来了再说了。”

  左明非扶住自己膝头,他支撑不住般地喷出一口淤血,喻勉见状,忙俯身将人揽进怀中,他眉头紧蹙,低声唤道:“憬琛。”

  “多谢…大长老和维平先生。”左明非气若游丝地开口,他死死地掐着自己手心,垂眸盯着地上的血迹,他的礼数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只有片刻的清醒。

  喻维平叹气:“这些话就不用说了,你的身子要紧…”

  喻勉抱着左明非,却又不敢太用力,“叫你不要乱跑,遇到坏人了吧。”他的口吻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

  左明非抬手按在喻勉胳膊上,他欲言又止地望着喻勉,眸中隐隐有水光跃动。

  喻维平道:“姜家的人还在闹,我和大长老得去看看,你们…先聊吧。”

  等其他人离开,迎着左明非的泪光,喻勉云淡风轻地挪开眼神,只道:“憬琛,我找到白鸾尾了,你马上就没事了,现下你什么都不要想,只安静地…”

  “白兄死了。”左明非蓦地开口。

  “……”喻勉沉默地注视着左明非。

  左明非抱着自己的头,他头颅内仿佛有千万根细针不断地碾压,“死在我的眼前…我什么都做不了…”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却被喻勉扼住了手腕。

  喻勉手上力度强硬,语气却是温柔:“那些都过去了。”

  “过不去…过不去!”左明非终于忍受不住,没有真气帮他疏散毒素,他只能用肉/体承受着镜花带来的痛苦,他在喻勉怀中躬紧腰背,脸色涨得通红,“…喻兄,我现在乱的很,我总是…我总是看到白兄死在我跟前,几遍,十几遍,几十遍…而我只能看着…一次又一次…”

  左明非想挣脱喻勉的桎梏,他使劲用额头撞击着喻勉的肩膀,撕扯间,左明非整个人潦倒狼狈,他乌发凌乱,衣衫不整,满脸痛苦癫狂,像是在深渊中挣扎的鬼魂,没了半分温润如玉的姿态。

  “憬琛。”喻勉压住住烦躁不安的情绪,用力将左明非抱进怀里。

  “哪些事是真的?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啊——”

  左明非红着眼睛推开喻勉,他表情扭曲,无望和痛苦仿佛滔滔洪水般要将他淹没,他分不清今夕是何年,往昔的绝望一幕幕地在脑海重现,看着白鸣岐赴死而无能为力,得知喻勉被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落下个挚友身亡,挚爱被废的下场。

  一瞬间,左明非仿佛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大牢,他被狱卒死死地按着,看着那盘毒酒被端到白鸣岐桌前。

  “不要,”左明非死死攥紧铁栏,他使劲摇着头,注视着神色平静的白鸣岐,不顾仪态地嘶喊:“白兄不要喝!”

  锦衣华服的太监挑剔地走进大牢,他厌恶地看了眼白鸣岐,哪怕在这种环境中,那张脸还是俊俏非常,愿不得太后娘娘惦记了,段公公嫌弃地撇了撇嘴,道:“既然你不愿投靠太后娘娘,那就别怪娘娘无情了。”

  白鸣岐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意:“难为公公了,还要替太后扯皮条。”

  “你,不知死活!”段公公白了白鸣岐一眼,不耐烦道:“那就快些上路吧,至于你父亲和妹妹那里,娘娘会为他们求情的。”

  提到父亲,白鸣岐目光微动,他轻声问:“当真?太后真的会放了我妹妹,并且…为我父亲求情?”

  左明非隔着铁栏,冲白鸣岐大叫:“假的!!白兄,别信他!!不能信!”

  白鸣岐静静地看了眼段公公,说:“我会如太后所愿,还望太后…记得遵守承诺。”

  “这是自然。”

  平日里握惯笔杆子的手已经遍布创口,那只手稳当地拿起酒杯,手起手落,像是他纵情豪饮无数回中的其中一回,世子仍然潇洒从容,仍旧光风霁月。

  只是,这世道不配世子活着。

  “砰”一声,酒杯跌落在地,尘埃落定。

  左明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瞳孔震荡,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重重地喘着气,眼睁睁地白鸣岐赴死。

  白鸣岐放肆地大笑起来,泪水随着眼角溢出,他面对着窗外日光,神色癫狂却畅快,迎着天光,他勾唇喃喃:“惟愿…这盛世长远,生民…安乐…”话语逐渐断断续续,血迹顺着唇角溢出。

  “白兄…”泪水滑落脸庞,左明非如同溺水般地喘着气,他崩溃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求求你们…快救人啊!!白鸣岐!白思之!!救救他,救救他啊——”

  然而,狱卒始终漠然地站立一旁,他们为了防止左明非跟着寻短见,将左明非紧紧地按在地上,这让左明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鸣岐咽气。

  白鸣岐颓然落地,他吃力地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脸色灰败地看着已然崩溃的左明非,安抚似的笑了笑,世子有张好皮囊,但这笑容却难看得很,“憬琛,别哭。”

  “人都是要死的。”他近乎自言自语。

  “我啊,就早…走一步了。”

  “阿勉那家伙,也不知道如何了…希望他…别…咳咳!别像我…”口中涌出的黑血越来越多,白鸣岐挣扎着匍匐在地,血染红了他的牙齿和前襟,可他仍旧旁若无人地说着:“阿勉和阿檀…一定会好好的。”

  继而,白鸣岐翻了个身,他仰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苦笑:“当真是…生亦有忧,死也犯愁啊…下辈子…”这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彻底了无生息。

  “白鸣岐!白鸣岐!!你起来啊!!!”

  “白鸣岐——”

  绝望和痛苦将左明非彻底压垮,他爆发出不期然的力量,将自己身上的人蓦地掀翻下去,这悲伤和无望无从排解,左明非目眦欲裂地掐住身下人的脖颈,不断地加大力度。

  “左明非!”喻勉神色复杂,他卡着左明非掐着自己的手腕,望着不断发疯的左明非,他道:“是我,你看清楚我是谁。”

  左明非眼神恍惚一瞬,他凑近打量了眼喻勉,认出了喻勉:“喻兄…”他的声音因为疼痛直接变了个调子,手上却仍旧没有松开。

  喻勉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是我。”

  “喻兄…”左明非呜咽一声,他跨坐在喻勉身上,低头与喻勉额头相抵,泪珠一颗又一颗地砸在喻勉脸上,“怎么办?怎么办…”语气中满是无助和无望,他仿佛真的置身于十七岁的那场囚笼,死的死了,走的走了,只剩下他悲怆地面对着一切。

  喻勉松开一只手,他任由左明非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安抚般地拍着左明非的后背,他温声问:“憬琛,你是不是感觉很痛苦?”

  左明非用低泣声代替了回答。

  “这样吧。”喻勉将手放在左明非的手上,他引导着左明非加大手上的力度,温柔道:“你先杀了我,再选择自我了断,这样一来,我们都不会再感到痛苦了,如何?”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