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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搏


第71章 搏

  闻言, 喻勉抬眸瞧了左明非一眼,只一眼,他便陷入到左明非的眼中, 仿佛惊雷在后脑轰响, 喻勉惊觉,似乎在任何时候, 只要他看向左明非, 左明非就一定在回望着他,从前喻勉以为无数次的四目相对是巧合, 此刻他渐渐明白, 那些他以为的对视,不过是他偶然回眸, 而左明非一直在等罢了。

  数段回忆在喻勉脑海中浮现,朝堂之上, 牢狱之中,或是街头巷尾, 也或是宫廷盛宴,在那些地方,不经意的回身间,他总会碰上左明非的目光,那些目光是温和友善, 也是欲言又止,是关切担心,也是心向往之。

  此时此刻,左明非闲适地托着腮, 眉眼弯弯地望着喻勉,他眸似秋水, 灯色点缀在他眉梢眼角,良辰美景惊不起他内心的半分波澜,他只专注地望着喻勉,好似要一直看下去那般。

  喻勉心中升起几分若有若无的怅然,他掩盖住心中的复杂滋味,注视左明非:“不累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喻勉并不指望左明非能给他回应,但左明非却摇了下头。

  喻勉只当他饮酒饮多了,却还是顺着他道:“你可以过得轻松些。”

  抛开那些少不更事时的理想,像其他官宦人家一样,娶妻生子,步步高升。

  “可是没有你。”左明非缓慢地摇了下头,他笑了下,伸手覆盖在喻勉的手背上,缓缓道:“我近来时常做梦,那些梦不好…我不喜欢…“

  喻勉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问:“是吗?你梦到什么了?”

  “有时候,是白兄入了大牢,我亲眼看着他被折磨而无能为力…”

  “还有其他人被殴打致死的场面,那些人都是白兄的朋友…”

  左明非声音低低地诉说着,他藏在玄色大氅里的身体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助,于是身体不住地往喻勉身边靠近,“最终,白兄喝了毒酒。”

  “所以我不敢问。”左明非仰脸看向喻勉,在喻勉的脸上寻找着什么,“我怕梦是真的,我不敢确认如今的一切。”

  喻勉揽住左明非的肩背,他扣在左明非肩膀上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放松下来,故作轻描淡写道:“梦都是反的。”

  “我也觉得。”左明非展颜一笑,他握住喻勉的手,翻开他的手腕看了看,笑着说:“梦中你手足俱废,可我看,你分明好好的。”

  “嗯。”喻勉安抚道:“你也会好的。”

  左明非醉意上头,罕见地带了些孩子气,他问喻勉:“可是白兄为何还未给我回信?”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朋友多,哪里想得起我们?”喻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等回了上京,我替你好好收拾他。”

  左明非笑了下,顺着喻勉的话音开玩笑:“这么说,便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喻勉顿住了,良久,他怔怔道:“无妨…”

  左明非眸光微闪,他看向喻勉:“喻兄,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喻勉几不可见地收敛情绪,佯作随意道:“你指哪件?”

  左明非:“……”

  “我瞒你的事有些多。”喻勉调侃。

  赶在左明非皱眉之前,喻勉拉着他的手,略显惆怅道:“我只是在想,日后见了思之,要如何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

  左明非微讶:“白兄还不知道?”

  “你不记得?”喻勉倒打一耙地反问。

  左明非揉了揉额角,苦恼道:“我记不得。”

  “无妨。”喻勉含笑道:“要么就说,我救了你,然后胁迫你以身相许?”

  “不,不是胁迫。”左明非拽着喻勉的袖子,着急地解释:“是两情相悦。”

  喻勉盯着左明非的脸,他任由左明非拽着袖子,缓声道:“憬琛,你这样,很容易被吃抹干净。”

  左明非自然知道喻勉口中的吃抹干净是什么意思,他忙低头避开喻勉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是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的紧张。

  喻勉轻声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个干净。

  “待我身体恢复些。”

  喻勉口中的酒还没咽下去,就听到左明非轻声说。

  “……”喻勉有些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迎着喻勉不可置信的眼神,左明非不好意思地清了下嗓子,认真地说:“等我毒解了,便任由你折腾。”

  “咳咳咳!”喻勉直起身子,那口酒倒是咽下去了,只是差点把他呛死,喻勉一边打量着左明非,一边止不住地咳:“咳咳…憬琛,你是不是喝多了?”

  左明非看了眼被酒呛着的喻勉,并不承认,反倒说:“是你喝多了。”

  谁喝多了倒是无所谓。

  喻勉牢牢地盯着左明非,好似圈禁着什么猎物一般,他慢条斯理地说:“憬琛,我希望你记着你今天的话。”

  左明非困意上头,偏偏脑袋还晕沉,他有些不乐意道:“我知道我中毒了记性差,你不用总是提醒我…呜~”后脑被人强势地把持着,左明非下意识想推拒,但他闻到喻勉身上的味道,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于是推拒的手转而去搂住喻勉,乖乖地任由喻勉轻薄。

  次日,一辆马车行驶在山道上,车内坐着喻勉,左明非和姜云姝,驾车的是喻季灵和荆芥。

  车上,左明非止不住地咳嗽,喻勉微微皱眉,替左明非拢好狐裘,数落:“昨日酒喝多了?”

  左明非若无其事地挪开眼神,避重就轻道:“这山中冷气是重了些。”说完,他半是岔开话题,半是关切地问:“贸然前来,是否会打扰到道长清修?”

  姜云姝道:“左大人不必担心,救人也是修行的一步,于道长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喻勉觉得好笑,他慢悠悠道:“好事一桩?不过是为自身谋利的托词罢了。”

  “喻大人言重了,道长并不知晓外界恩怨,他肯出手相助,无非是因为琅琊众长老和在下的默认。”姜云姝面色平静道:“而我们,也不过是为琅琊谋个心安。”

  左明非笑了:“姜姑娘倒是敢作敢当。”

  “诚如左大人所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还望左大人回到上京时,仍然记得我们的约定。”姜云姝开门见山道。

  “姜姑娘不怕我毁约?”左明非语调微扬,闲着也是闲着,不免多问了一嘴。

  “大人是君子,自然不会做出小人之举。”姜云姝自然而然道:“况且,左大人的羁绊也在琅琊。”

  听到这里,喻勉瞥了姜云姝一眼,他当然听得出,姜云姝口中的羁绊就是他。

  “如此,左家与书院,也算是天作之合了。”姜云姝平静地说。

  左明非和喻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姜云姝看了看两人,问:“开个玩笑,不好笑吗?”

  喻勉呵了声。

  左明非咳了两声,温声道:“…姜姑娘果真是风趣之人。”

  看着左明非绞尽脑汁的样子,喻勉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马车行至昨日离开之处,喻勉听到喻季灵发出一声低呼,他探身出去看,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头狼,正是昨日狼群的头狼。

  不过这头狼并无攻击之意,它与几人对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它又回身看向几人,似乎在示意几人跟上来。

  喻勉沉吟:“跟上它。”

  不多时,在错综复杂的小径中,马车到达一处道观,奇怪的是,道观上并无牌匾,静谧肃然中,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面色无波地站立在道观门口。

  头狼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离冲虚道长几步远的地方,冲虚道长微微颔首,像是对待朋友般熟稔,对头狼道:“辛苦。”头狼这才满意地离开。

  喻勉一行人走到冲虚道长面前,姜云姝,荆芥,和左明非恭敬地行了晚辈礼,反观道长的两个亲生儿子,一个赛一个的不以为然。

  冲虚道长的目光略过众人,最终停在了场上唯一的女性身上,他冲姜云姝略一颔首,打量了姜云姝片刻,而后道:“姑娘身体康健,并无灰败之相。”

  显然,冲虚道长把姜云姝当成了喻勉的心上人。

  喻勉啧了声,“不是她。”说着,他牵着左明非的手上前一步,“是他。”

  冲虚道长的动作微顿,淡然的目光中泛起微许波澜,他面色难得地崩裂了,“……”

  喻勉的心上人是个…男人?!

  “晚辈左憬琛见过道长。”左明非不疾不徐地俯身作揖,他面色虽然苍白,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世家风度。

  冲虚道长讶然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九冥镜花。”他观摩着左明非下了定论,而后微微皱眉:“罪过,是何人如此歹毒?”

  左明非温和一笑,“说来话长…”

  “依你之见,白鸾尾能解毒吗?”喻勉打断左明非,直截了当地问冲虚道长。

  冲虚道长:“能,也不能。”

  喻勉稍显不耐:“我没空听你那些诡辩。”

  “若贫道所猜不错,之前左公子可曾强行催动内力?”

  左明非面露茫然,他不记得。

  喻勉面色微沉,他想起在楞华古寺的时候,于是替左明非回答:“是。”

  冲虚道长叹息着摇头:“那便是了,左公子经脉损伤严重,说到底,白鸾尾也是味剧毒,你们所谓的法子,不过是以毒攻毒,可如今左公子身体孱弱,经脉已然不堪重负,若强行服用白鸾尾,轻则毒解但经脉俱废,重则…身亡。”

  喻勉皱眉:“可我十年前也用了白鸾尾,为何会无事?”

  “你当初虽是手足俱废,但经脉并无损伤,而且此前鬼医让你修习了扶苏谷的枯木逢春,是以才能峰回路转。”冲虚道长的目光落在左明非身上,询问:“生机渺茫,你还想搏一下吗?”

  生机渺茫?

  仿佛被泼天的冷水从头顶浇灌到脚底,彻骨的寒意在喻勉心底升起,喻勉嗓子微干,他不由得冷笑出声:“渺茫?”

  左明非微怔过后迅速恢复镇定,他从容地笑了下,掷地有声道:“当然。”

  他继续说:“我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也有放不下的人和必须要做的事…说到底,我看不开生死,若能有活命的机会,我自当要搏上一搏。”

  “可白鸾尾所生之地险象环生,你如何进去?”冲虚道长问。

  喻勉本就烦心,此刻便直接打断冲虚道长,问:“为何要他进去?”

  “不然你以为我叫他过来做什么?”冲虚道长望向喻勉:“所谓死生有命,看的便是个人造化。”

  喻勉冷冷道:“我以为是你想见儿媳妇。”他嗤了声,用漫不经心的口吻继续道:“当是我多想了,至于白鸾尾,我自会寻来。”

  冲虚道长:“那地方险象环生…”

  “那又如何。”喻勉轻飘飘地说。

  “……”

  周遭陷入死寂,左明非沉吟:“喻兄…”

  喻勉抬手制止他,皱眉道:“你也不必劝我。”

  手心被人握住,喻勉垂眸看向手心处的暖意。

  左明非握着喻勉的手,“我没想劝你。”他不由得收拢掌心,“我信你,万事小心为上。”

  外人只说喻勉嚣张霸道,可隐忍数载能为恩师翻案的人,又岂会是有勇无谋之人?如履薄冰多年,谨慎和分寸早就刻在了喻勉骨子里,左明非是明白的,所以他并不担心喻勉的安危。

  正因如此,左明非反而有些庆幸,这样即便日后自己不在了,喻勉也会很好地活下去。

  通往南山深处的路径潮湿崎岖,道上只剩下喻勉和冲虚道长两人,冲虚道长了然道:“当年鬼医告诉我有个左家的小子在扶苏谷呆了数月等他回来,为此还冻坏了身体,为的就是求他救你…想来那个人就是左憬琛。”

  这件事喻勉已经听言砚说过了,没想到冲虚这老儿也知道,于是他懒懒地斜了冲虚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冲虚道长:“当年他救你,如今你救他,也算是因果轮回。”

  喻勉冷嗤:“因果?有事没事就扯因果,你们修道之人真是满嘴虚妄,即便他当年没有救我,如今我也是要救他的。”

  “为何?”

  “你当年为何会在母亲去世后一走了之?”喻勉反问。

  冲虚道长沉默了。

  喻勉百无聊赖道:“说到底,你我不过都是非一人不可罢了。”

  冲虚道长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对喻勉道:“你好自为之。”

  喻勉顿住脚步,回身问:“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既然白鸾尾所生之地险象环生,那当年救我的那株白鸾尾是谁取来的?”喻勉盯着冲虚道长问,他之所以这么问,自然是知道鬼医的功夫不怎么好,那么有能力摘取白鸾尾的便只有一人。

  冲虚道长略显不自在地回答:“是我。”

  虽然早就预设了答案,但喻勉还是沉默了,片刻后,他理所应当地问:“既如此,为何你不能再去一回?”

  冲虚道长:“……”虽说他已远离红尘多年,但此刻他还是咂摸出几分被坑的滋味——这约摸就是“天伦之乐”中的坑爹。

  喻勉轻笑出声,他走近一步,拍了下冲虚道长的肩膀,“开个玩笑,我的人自然是我来救,但还是…谢了,父亲。”

  “很可怕。”冲虚道长冷不丁道。

  喻勉不明所以,他眉心微动,看向冲虚道长,冲虚道长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但也很美妙,在那里,我曾和你的母亲重逢。”

  喻勉眉梢微挑,了然道:“是幻境?”

  “是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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