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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中招
南山并非如其他仙山那般高耸入云, 却因为常年草木繁盛,氤氲之气时常缭绕在南山四周,这让南山看起来自有一段灵气。
喻勉双手随意地扶着一把剑, 剑尖没入泥土之中, 他肩上落了几根草屑,俨然一副刚结束打斗的场面。
喻季灵提着衣角跑来, 没好气道:“要死!年三十你跑来破阵, 就不能等等吗?”
喻勉收回剑,看也不看地把剑丢去喻季灵的方向, 他道:“等不得。”
喻季灵很有默契地接住喻勉扔来的剑, 紧跟上去:“你真要同我师父打?”
“这不是书院的规矩么?”喻勉言简意赅道。
喻季灵苦口婆心道:“要我说,左家和咱家合作的事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这过场你随意走走算了,别真的伤了我师父。”
“规矩不合适就要改。”喻勉看了眼喻季灵。
喻季灵抱起手臂, 皱眉道:“这话你得给大长老说,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是书院山长。”喻勉踩在枯叶上, 发出几声寥落的破败声,他的声音起起伏伏:“书院的决定自然要你来做。”
喻季灵稍显迟疑地看了眼喻勉:“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喻勉望着前方的道路,替喻季灵拨开身侧的杂丛,不疾不徐道:“你可知道,书院说是以规矩立世, 但在父亲之前,规矩并没有那么重要。”
喻季灵赌气般道:“他才不是我们父亲。”
喻勉主动忽略喻季灵的脾气,继续道:“原因是因为父亲不作为。”
喻季灵的眼神迟疑起来,他目带询问地望着喻勉。
“他没有魄力管理书院, 也没能力带书院在这世上立足,当众人不服从领头人, 规矩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喻勉意味深长地看向喻季灵:“你明白吗?”
喻季灵眨了下眼睛,犹豫着点了下头。
喻勉嫌弃地瞥他一眼:“你根本不明白。”
“……”喻季灵眼睛圆溜溜地转了转,他强词夺理地嘟囔:“你在故弄玄虚个什么劲儿?”
“你有魄力有能力,有些决定根本不需要征求旁人意见。”喻勉眼风淡淡地扫了喻季灵一眼:“这么说懂吗?”
喻季灵微怔,他别扭地盯着地面,嘀咕:“干嘛夸我。”
“阐述事实罢了。”
穿过一条小道,一处院子赫然出现在眼前,院落看起来典雅素净,院子一旁还有一个茅草屋,喻季灵为喻勉介绍:“我师父住在院子里,旁边住的是荆芥。”
听到外头的动静,荆芥蓦地出现,他守卫在门前,严肃地看着喻勉和喻季灵,随后院门开启,姜云姝从里面走了出来。
“师父。”喻季灵喊了一声。
姜云姝对喻季灵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喻勉,寻常般道:“来了。”
喻勉同样语气如常:“此处幽静,很适合你。”
“守山大阵已经破了?”姜云姝问。
喻勉颔首:“还算顺利,多亏季灵找出了破解之法。”
姜云姝扫了喻季灵一眼,喻季灵连连摆手:“不不不,师父,我可没撺掇他破阵,是他…他自己破的。”
姜云姝:“阵法已破,接下来,你只要赢过我,就能随意进出南山了。”
喻勉上下眼皮轻阖,示意姜云姝自己知道了。
喻勉朝喻季灵伸手,喻季灵抱着怀里的剑,一脸为难道:“真打啊?意思意思得了…”触及到喻勉警告的眼神,喻季灵悻悻然地闭了嘴,他递出怀中剑,喻勉接了过去。
喻季灵走到荆芥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念叨:“一会儿等他们两败俱伤了,你去救师父,我去救喻勉,知道不?”
荆芥面无表情地放低肩膀,喻季灵靠了个空,喻季灵打了个趔趄,啧了声:“友爱呢?尊重呢?”
荆芥:“站有站相。”
喻勉手持长剑,剑气微微撩动衣袍,姜云姝端立在门前,发丝随着内力轻盈扬起,两人无声地对视着,交汇的目光中各有各的复杂。
气氛紧绷到极点时,喻勉却松了剑,长剑干脆利索地插/入地面。
与此同时,姜云姝也微微侧身,让开了进门的小道,“请。”她客气道。
喻季灵:???
喻勉随意点点头,跟随姜云姝进了院子,“有劳。”
喻季灵正要跟上去,却被荆芥拦住了,荆芥严肃道:“先生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准进门。”
喻季灵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问:“闲杂人等?我?”
荆芥不为所动。
喻季灵气得不行:“不当了不当了!这山长谁爱当谁当吧。”说着,他往房檐下一蹲,气鼓鼓地抱住了自己。
院中,房檐上积雪未消,梅花仍被冰雪凝冻着,一片素净中,喻勉和姜云姝对坐在屋檐下的案几两端,姜云姝提起茶壶为喻勉倒了杯热茶。
喻勉打量着她,说:“我以为你会拼死阻止我。”
姜云姝端坐在案几前,回答:“左大人已经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了,我没必要阻拦。”
“你就不担心损害到姜家的利益?”喻勉语调微扬。
姜云姝平静道:“我依附姜家许久,该是时候让姜家依附我了。”
喻勉缓缓勾起唇角,他端起桌前的热茶啜了口,闲话家常般道:“书院有你和季灵,不算太差。”
“对不住。”姜云姝蓦地开口,但她脸上并无歉疚之意,像是在例行公事一般地说:“十年前你离开书院前,给过我机会悔婚,但我拒绝了。”
喻勉随意颔首:“倒也符合你的性子,与其再回到姜家受气,不如留在书院寻一线生机,置之死地而后生。”
姜云姝道:“这么多年来,众人皆以为是你抛弃我在先。”
喻勉不以为意道:“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总归是我欠你人情。”姜云姝看向窗外,通往南山的小径虚无缥缈,她说:“所以我提醒你一句,山中的阵法比起山下的阵法只多不少,只强不弱。”
“冲虚真人喜好圆月,当初他布下层层阵法时是在月圆之夜,你可待到月圆之夜进入南山,兴许能看出些端倪。”
喻勉眉心微动,沉吟:“那就是要再等半个月。”
姜云姝留心地问:“左大人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喻勉思索着说:“我在想,半个月,够我收拾姜家了。”
“……”
除夕之夜,作为远近闻名的书院,书院需作东邀请琅琊的名门望族,此时此刻书院里外一片盛况,喻勉和左明非自然也在出席之列。
喻勉对这种盛典兴致缺缺,反观左明非对这种热闹满脸神往,这下喻勉就算再不喜出席盛典,也得陪左明非去见识见识。
喻勉的身份虽然没有明说,但有点眼界的人都能猜出来他的身份,前来敬酒之人络绎不绝,喻勉拒绝过几次后,来的人便少了许多。
书院的盛典和以前一样,喻勉记得,多年前,母亲时常牵着他的手等待父亲致辞完毕,每次母亲等待父亲都会站在高台后面,那个位置其实并不能瞧见父亲,可却是离父亲最近。
母亲难产故去后,父亲从一蹶不振到遁迹黄冠只用了一个多月,说到底,可怜的还是喻季灵,喻勉好歹享受过几年父母的宠爱,可喻季灵从出生起便无父无母,只能在家中长辈的看护下长大。
喻勉这个兄长还不太称职。
望着高台上待人接物游刃有余的喻季灵,喻勉心中难得地生出几分杂绪,扪心自问,喻勉认为自己像父亲多一些,除却自己在意的,他们的心肠都太过冷硬。
左明非看出了喻勉的杂绪,他主动靠近喻勉,笑问:“喻兄,季灵差不多要下高台了,你要去接他一下吗?”
喻勉挪开眼神,慢条斯理地说:“这么大个人了,需要接吗?”
左明非笑了笑:“有家人在,总归是欢喜的。”
“好吧。”喻勉看起来有些勉为其难,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对左明非道:“就当听你的。”
左明非含笑点头:“我在此等你。”
不远处,姜勐望着喻勉离开,对身旁的中年男子道:“四叔,就是他们。”
“公子稍安勿躁,我们按计划行事。”姜四叔对姜勐道。
姜勐点点头,起身跟上了喻勉。
姜四叔端起一杯酒走到左明非跟前,和善道:“阁下可是左三公子?”
左明非望着他笑了笑,不答反问:“您是?”
喻勉百无聊赖地站在高台后面,待人声中的祝福达到鼎峰又渐渐消散,喻季灵从高台上下来,脸上得体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限落寞。
看到立在帷幕后的熟悉人影时,喻季灵微微一愣,他不确定地出声:“喻勉?”
“我看你是找打。”喻勉轻声呵斥,没听出有多生气。
喻季灵古怪地问:“你站这儿干嘛?”
喻勉可疑地沉默了。
喻季灵怀疑地问:“你不会又不安好心吧?”
“接你。”喻勉直截了当道。
喻季灵噗嗤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就几步路的功夫…”笑声戛然而止,喻季灵默默闭上了嘴,最后口是心非地说了句:“…惺惺作态。”
喻勉示意他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倒是难得的和乐,忽然,姜勐从假山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指着喻季灵就开始骂:“喻季灵,你们琅琊书院忘恩负义!”
喻季灵没好气道:“大过年的,你消停会儿吧,”
姜勐继续大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和左家的事,我告诉你们,你们将事情做绝,我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大不了就将事情闹到上京,让陛下看看你们书院这副忘恩负义的嘴脸。”
喻季灵轻嗤:“芝麻大点的事,也配闹到天子脚下?”
姜勐猛地往前扑去,直接抱住喻季灵,蛮不讲理道:“我不管,你现在就跟我回家,你去跟我爹说个明白。”
喻季灵用力推搡着他:“你喝多了吧你!”
姜勐又不遗余力地扯住喻勉的衣袖,大喊:“还有你,你为何不娶我姐姐?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喻勉抽回袖子,一脚踹在了姜勐的屁/股上,淡淡道:“滚。”
喻季灵看姜勐像是喝多的模样,于是他一手制止住姜勐,一边着急地问:“姜家的家仆呢?他们少爷喝成这样也不管?”
就像是…
喻勉和喻季灵对视一眼,就像是故意为之。
姜勐在阻拦他们的脚步。
想到这里,喻勉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宴席上走去,谁知姜勐忽然松开喻季灵,踉跄着往前抱住喻勉的小腿,哀嚎:“杀人了——欺负人了!!!”
喻勉心中烦躁,他正要给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一个教训时,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开口:“喻大公子,你若杀了我家公子,事情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喻勉抬眸,看到一个约摸四旬的中年人。
姜勐如获大赦地起身,冲男人委屈地喊:“四叔。”
喻季灵不满道:“姜四叔,是你家公子发酒疯在先。”
姜四叔躬身赔礼,和蔼地说:“在下替公子给二位赔不是了。”
喻季灵笑道:“客气了,改日我把你家公子毒打一顿,再赔个不是,你说好不好啊?”
“果然,有了别的靠山,山长的底气都足了。”姜四叔感慨着叹气。
喻季灵没有被这激将法激到,他翻了个白眼,理所应当道:“是啊,背靠大树好乘凉呗。”
姜四叔唇角噙着恭敬的笑意,他抬眸迎上喻勉冷淡的目光,悠悠道:“这大树也不知靠不靠得住。”
“你是何意?”喻季灵质问。
姜四叔叹气:“方才我瞧见左三公子喝多了酒,之后和几个丫鬟举止亲密地回了房…”
“你瞎说什么!”喻季灵打断孟四叔。
姜四叔平和地笑道:“瞎不瞎说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喻勉盯了姜四叔片刻,“我记住你了。”随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
喻季灵狠狠地瞪了这主仆二人一眼,忙跟了上去。
姜勐心有余悸地问:“四叔,怎么样了?”
“公子放心,书院和左家的合作是以喻勉和左明非的关系为纽带的,如今左明非当着喻勉的面同女人亲密,按照喻勉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这合作八成是谈不成了。”姜四叔信誓旦旦地说。
姜勐烦躁道:“但愿如此吧。”
喻勉回到席间时,左明非已经不在原处,看到桌子上多出的酒杯,喻勉察觉到古怪,他拿起酒杯闻了闻,除了酒味,还有一股甜腻的药味,这药味勾得人无端发热‘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喻勉神色阴沉地放下酒杯,疾步往左明非的卧房走去。
房门被“砰”地推开,喻勉脸色难看地看向屋内,空气中有一层浅淡的香气,“喻兄。”熟悉的声音在书案后响起。
喻勉循声望去,看到左明非手持毛笔,冲他温温和和地笑了下。
喻勉皱眉走近,问:“你没事吧?”
“有,但也没有。”左明非安抚般地握住喻勉的手,解释:“你走后有个人来找我,他非要敬我酒,可我闻着那酒不似寻常酒,便假意喝下,再之后他让人带我离开,我就假戏真做地跟着走了,却没想到他们把我带回了这里。”
喻勉微顿,打断他的话,“所以你没喝?”
左明非示意自己被打湿的袖口,眨了下眼睛:“全在这上面了。”
倒是机灵,喻勉心想,“没事就好。”他说:“姜家蓄意挑拨书院同你的关系,你多加小心。”
“嗯。”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左明非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澄澈明亮了,他稍稍凑近喻勉,指尖触碰到喻勉袖口的凉气,于是忍不住又凑近了些,他问:“你方才那么着急,是因为担心我吗?”
喻勉:“废话。”
喻勉身上的凉气仿佛有魔力一般,左明非控制不住地前倾身体,他将脸埋进喻勉的肩颈处,轻轻蹭了蹭,无限眷恋道:“喻兄,我不是无知稚子,分得清陷阱与阴谋。”
喻勉察觉到脖颈处不同寻常的热意,他皱眉低头,摸向左明非的脸,有些烫手,“……”
左明非贪婪地席卷着喻勉身上的凉意,却总觉得哪里不够,他意识不到般地在喻勉怀里蹭来蹭去,像一只撒欢求蹭的小狐狸。
喻勉捏住左明非的下巴,面无表情道:“不,你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