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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生机


第54章 生机

  郎中一拨拨地来, 又一拨拨地离开,喻勉,白檀和喻季灵在屋里始终未出来, 洛白溪脸色凝重地靠在门口的柱子上, 咬着指甲一脸心事。

  “义兄!”慌张的声音传过来,洛白溪抬脸, 看到了刚醒来的王颂。

  “义兄!!!”王颂急红了眼, 不顾一切地要往屋里冲。

  洛白溪伸手挡住王颂:“哎哎哎,你现在进去不是找抽吗?”

  “还说!”王颂怒道:“要不是你把我药晕…”

  洛白溪无辜道:“你不也打晕过我?”

  王颂剜了洛白溪一眼, 作势要进屋, 洛白溪啧道:“你这孩子,不听话呢?”

  王颂掏出一个锦囊, 吼道:“我去送回春丹!”

  “…听着不像好东西。”洛白溪若有所思道:“春丹…”这得和春/药差不多吧。

  王颂咬紧后槽牙:“回!春丹。”

  “反正,你这回春丹是救命的对吧?”洛白溪小心地指着锦囊问。

  “废话!”

  洛白溪立刻哥俩好地搂住王颂, 笑眯眯道:“为防我师父打死你,我陪你一起进去。”

  王颂半信半疑:“你有这么好心?”

  洛白溪一本正经道:“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我师父应该是你义嫂子,你义兄算我师母。”

  王颂一脸匪夷所思:???

  进屋后,洛白溪垂手而立,乖巧地喊了声:“先生。”

  喻勉坐在床边,不带感情地瞄了眼洛白溪。

  洛白溪心虚道:“那个, 回春丹能暂时缓解左大人的伤势吗?”

  白檀立刻回身,问:“你有?”

  洛白溪将王颂往前推了两步,“他有。”看喻勉不理自己,洛白溪又开始咬指甲。

  王颂掏出锦囊递给白檀, 他三两步地走近床边,紧张地看着左明非, 问:“我义兄如何了?”

  喻勉淡淡道:“手拿开。”

  王颂:???

  洛白溪很有眼色地上前拽开王颂,说:“诶呀,拿开就拿开吧,你义兄又不会被你摸醒。”

  王颂觉得屋里的人都怪怪的,他皱眉离开:“我去想办法。”

  屋里又恢复成死水般的沉寂。

  洛白溪清了清嗓子,不自在道:“义兄…哦不是,先生。”

  听到洛白溪紧张地叫错称呼,白檀和喻季灵紧绷的情绪都得到一丝缓解,两人偷乐出声。

  喻勉看洛白溪委屈吧啦的样子,不耐烦道:“有事就说,扭捏作甚?”

  洛白溪小心道:“清明状已经在送往上京的路上了…”说着,他直直跪下,闭眼道:“若是没有先生,我也不会有今天,此番违背先生意愿…”

  “够了。”喻勉抬臂撑起洛白溪,淡淡道:“你吵得很,出去吧。”

  洛白溪要跪不跪地看着喻勉,最终黯然地点了点头:“是。”

  等洛白溪离开,屋里又只剩下白檀救人的声音。

  说实话,喻勉现在没有任何收拾人的心思,甚至连清明状对他来说都没那么所谓了,毕竟他又不能同皇帝争,换句话说,若是他能同皇帝争,又何需清明状?

  至于小洛那孩子…

  让他难受几天再说。

  白檀叹气道:“回春丹虽是太医院精品,却也只能续命,不能救命。”

  喻勉望着不省人事的左明非,听不出情绪地问:“你只要告诉我,现下如何能救他?”

  “扶苏谷,怪医孙百草。”

  白檀如实道:“世上若还有人能救左大人,想必会是他,况且你与他是旧相识。”

  喻勉眉宇蹙起,“可是怪医向来居无定所。”

  “你不是还认识他的徒弟言神医吗?”白檀提醒。

  “言砚?他倒是在扶苏谷,只是扶苏谷在世安城,若要过去,得有些日子…”喻勉的目光落在左明非了无生气的脸上,语气有些缥缈:“左三撑得住吗?”

  白檀和喻季灵均是满脸沉重。

  “让我来看看,是谁在念叨我呀?”含笑的朗润声音响起。

  喻勉心中微动,抬头间,眸中闪过零星的波澜。

  门口进来一个堪比画中仙的俊俏青年,看到喻勉后,他微笑着拱手:“行之兄,好久不见。”

  “幼清。”喻勉站起身,与青年四目相对,“并未很久,半年前才见过。”他浑然不在意道。

  “诶,所谓重逢之情趣,莫过于一句好久不见呐。”言砚笑眯眯地抄手走过来,往床上望了眼,然后表演大过实质地赞叹:“这小美人竟是有些眼熟…唔嚯!这莫非是憬琛公子的私生子?!”

  喻勉横了言砚一眼,轻描淡写道:“你还是这般爱说笑。”

  “笑一笑,十年少嘛。”言砚挥袖坐下,伸手搭在左明非脉搏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抬眼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毒入心肺,怕是人力所不能及了。”

  听到这里,白夫人和喻季灵均是一愣,反观喻勉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轻飘飘道:“人力所不能及?若是真不能及,你会来此吗?”

  “知我者,行之也。”言砚举止优雅地从袖袋里掏出一张药方,“我翻阅数本典籍,甚至还闯了万毒宗,终于给我找到个法子。”

  喻勉看了眼白檀,白檀上前接过药方,边看边点头。

  喻季灵松了口气,他对着言砚那张花里胡哨的脸,没好气道:“那你方才还说不能治?”

  “我只说人力不能治,又没说我不能治。”言砚理直气壮道。

  “…你不是人?”

  言砚刷地展开一把折扇,扬起漂亮的头颅,风流倜傥道:“世人谬赞我一声神医,那自是与神仙沾亲带故的。”

  这句话之后无人回应。

  喻季灵和白檀凑在一起研究着药方的实用性。

  喻勉则是一脸冷淡地站在床边。

  无人捧场的某人尴尬地收回折扇:“……”

  喻勉问:“你为何会来此?”

  言砚用扇柄敲打着手心,回答:“几个月前,姚松来到扶苏谷,说是憬琛公子中了镜花,我架不住他苦苦哀求…实则是我医者仁心,便答应过来看看。”

  “姚松?”喻勉微微眯眸,道:“那个翰林院的画师?”

  “不错。”

  喻勉瞥向言砚,漫不经心道:“你?医者仁心?”

  言砚脸不红心不跳道:“正是在下。”

  迎着喻勉满是威压的目光,言砚清了清嗓子,道:“咳,姚松答应我,给我画一百幅画像来着…”

  言神医是个很知道自己美丽的神医,别人药房里挂的是药王的画像,言神医家里挂的是自己的画像。

  喻勉淡淡评价:“这才是你。”

  “别说得跟我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捡着便宜的可是你。”言砚一本正经道:“所谓姚松栽树——你乘凉呗。

  “幸好姚松对八公主一片痴心,你说要是他也喜欢左憬琛,这救命之恩,哪还有你喻行之什么事儿啊,哦不对,倒是忘了憬琛对你一片痴心来着…”

  喻勉眉心微动:“什么痴心?”

  “左憬琛对你喻行之啊,一片痴心。”言砚自然而然道。

  “谁告诉你的?”喻勉问。

  言砚施施然道:“我又不瞎,看出来的呗。”

  “……”喻勉这时才想起来,言砚的相好的是个男人,男人与男人的事,言砚应该是有些了解的。

  言砚后知后觉过来,他打量着喻勉:“不对…”

  喻勉扫他一眼:“有话直说。”

  “你以前可从不在意我说什么。”言砚摸着下巴思索。

  喻勉不甚在意道:“你以前有说这些鬼话?”

  “何止呢,我连恭祝你俩子孙满堂的话都说过。”言砚往后边一靠,摇头感慨:“可惜您老当时满心国仇家恨,别说左憬琛了,怕是除了乌衣案之外的事,你都无甚兴趣。”

  “……”喻勉的目光再次落到床上的人身上,“十一年前,你和你师父为何会来琅琊救我一个废人?”喻勉问言砚。

  言砚有些始料不及,他随和一笑,说:“受人之托,恕在下不能明说。”

  “不过…”言砚轻笑出声,他意味深长道:“喻行之,这句话,哪怕在当年你也没问过,如今问了出来,难道不是因为你心中有答案了吗?”

  “为何当年不告诉我?”喻勉的声音向来没什么感情,哪怕连询问都带着经年持久的漠然。

  “你在乎吗?”言砚似笑非笑地看着喻勉:“或者说,当年的你在乎吗?”

  喻勉嗓音沉缓:“呵,别说当年,现下我也不在乎,盲目为他人付出,本就是愚蠢之举。”

  “那你还问?”

  “我想知道真相罢了。”冷沉的声音带着我行我素的冷淡。

  “可你欠他一条命。”言砚眸光微凝,他望着喻勉,声音不大却清晰:“所以他这条命,必须你来还。”

  喻勉眉梢微动,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白檀突然道:“言神医,你这张药方里的其他草药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不能找到,可这最后一味药…白鸾尾?这可是闻所未闻。”

  “手持白鸾尾,夜扫南山云。”言砚话中有玄机,他道:“白鸾尾的典故便出自这首《仙人》,至于这世间到底有没有白鸾尾,怕是诸位要去找仙人问个清楚了。”

  喻季灵莫名其妙道:“你这不是胡扯吗,上哪儿去找仙人?”

  喻勉却是不语,他周身好似笼罩在阴霾中,脸色缥缈得叫人窥探不出分毫情绪,他已经听出了言砚话中的深意,只是不想搭理。

  白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喻勉,缓缓道:“琅琊有南山。”

  喻季灵仍是一头雾水:“可南山到处都是啊。”

  “山上有仙人,其名曰冲虚。”白檀轻轻道。

  这下连喻季灵都沉默了。

  琅琊确实有座高耸入云的南山,山上还有个道观,这座道观的观主被称为冲虚真人,听闻已经得道成仙——这些都是坊间传闻。

  真实的事情是,这位冲虚真人是喻勉和喻季灵的亲生父亲,更真实的是,两兄弟跟这位父亲的关系并不融洽。

  这很微妙。

  言砚对喻勉道:“当年我师父在琅琊医治你时曾误入南山,见过这株传闻中的草药,也有幸带回过一株。”

  喻季灵道:“既然已经有了,为何还要去寻?难不成这草药还得是新鲜的?”

  言砚无奈道:“这不是给你大哥用了吗?不然你以为他的手脚为何能好那么利索?”

  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喻勉后知后觉到言砚那句“所以他这条命,必须你来还”的深意。

  也罢…

  也罢。

  喻勉心中有了定论。

  官道上,洛白溪站在马车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即将启程的喻勉,喻勉看着其他人安置好左明非,然后微微侧身,侧对着洛白溪,冷不丁道:“或许你是对的。”

  “…嗯?”洛白溪还在担心喻勉生气,不怎么敢看他。

  喻勉单手搭在洛白溪的肩上,语气淡淡:“我是该避避风头。”

  洛白溪难以置信地抬眸:“先生…”

  “你很好。”喻勉拍了拍洛白溪的肩膀,起身上了马车。

  洛白溪眼眶微热,躬身行礼:“学生恭送先生。”

  马车渐渐驶离徐州,喻勉他们兵分三路,喻勉和喻季灵带着左明非回琅琊,寻找传说中的白鸾尾。

  言砚则去其他地方搜集其他草药,稍后去琅琊与喻勉汇合。

  白檀回钱塘修整九冥残部和安置喻勉的暗卫,既然决定暂避风头,那就要做到彻底的悄无声息。

  秋风吹起车帘,露出了喻勉凌厉且坚毅的下颚,他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像是黑夜的眼睛,不声不响地注视着一切风吹草动。

  躺着的人眉头逐渐蹙起,似是被颠簸得很不舒服,喻勉注意到左明非的动静,眉头微微舒展,他搭上左明非的肩膀,“左三?”他轻声开口。

  左明非似有所觉地眼皮微动,逐渐睁开了眼睛。

  喻勉始终注视着左明非,“醒了。”

  左明非眯起的眼睛骤然瞪大,他惊恐地坐起身,却因为马车颠簸身体前倾,眼看要掉下去,喻勉伸出胳膊揽住他,奇怪问:“怎么?”

  “你是谁?”左明非双手推拒在喻勉胸前,脸上满是抗拒,他打量着自身的处境,质问:“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喻勉语塞:“……”末了,他感觉有些棘手地啧了声,问:“又八岁了?”

  “我…十二岁。”

  很好,即便是害怕,左三也会有问必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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