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你非法囚禁我, 我也非法伤害了你，从此我们两清了。”

　　季沐熙深深地看了乔湛城一眼，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这一次，乔湛城没有让门外的保镖拦住他。

　　“去保护他。”乔湛城吩咐了一旁的保镖一声, 捂着伤口回了卧室, 他颤抖着手, 拉开了抽屉，抽屉里是被压碎的平安锁项链, 还有那张泛黄的相片。

　　鲜血淌了一地, 屋里安静得可怕, 他一点一点地蹲了下去，身影在黑暗中微微发抖。他轻轻地抚上那张相片。

　　熙熙。

　　乔湛城在心底喊。

　　他从来没有这么喊过季沐熙, 每次听见白夙渊亦或是其他人这么喊季沐熙的时候他总是很羡慕, 他也很想那么亲密地喊他。

　　但是他没有任何的底气。

　　他连张口的勇气都没有。

　　乔湛城扶着床头柜,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什么叫两清？怎么两清？爱恨一起两清吗？时至今日说两清是不是太晚了？如何清得干净？

　　还是说。

　　季沐熙已经做完了任务，要离开了？

　　乔湛城这才感觉到了痛苦，方才季沐熙捅下去的那一刀的痛苦囫囵吞枣似的，缓了一下各种不适感与痛苦才密密麻麻地浮现了上来，针扎似的, 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生理上的更疼还是心理上的更疼，或许两者皆有。

　　他看着季沐熙离开的方向，久久都没有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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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沐熙看似冷静，实则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已经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频率, 他走着走着，就开始跑起来。

　　心慌得受不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持刀伤人。

　　他跑着跑着, 眼眶一热，用手一摸，才发现流了眼泪。

　　没有关系，季沐熙咬了咬牙，没有关系，已经两清了。

　　风吹过脸庞，带着温热的泪水，悠扬地洒向了身后，消失在了夜里。

　　他没有手机，好在认路，凭着记忆去找了乔北澈。

　　正要进家门的那一刻，季沐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往旁边小道转去，他对这一片还挺熟，简单绕了两圈，后面的人就有点挡不住身影了。

　　季沐熙看了一眼，哦，熟人。

　　当时他被乔湛城囚禁时，看守他的保镖。

　　保镖见被发现，也不藏了，老老实实出来，毕恭毕敬喊道：“季少爷。”

　　“乔湛城让你们跟着我的？”季沐熙问。

　　保镖没说话。

　　不说季沐熙也知道，他冷笑一声：“滚回去吧，就说我说的，要是他想罚你们就让他来找我好了。”

　　保暖面面相觑。

　　季沐熙没管他们，自己兀自回了乔北澈的家里。

　　正好乔北澈今天偷懒没有去上班，看到季沐熙回来，他先是十分惊喜：“爱弟！”

　　紧接着，乔北澈表情一变：“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季沐熙张了张口，看来乔北澈是不知道自己被乔湛城囚禁的事情的，不过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季沐熙摇了摇头，只道：“哥，我去睡一觉。”

　　“你……”乔北澈冲到了他的面前，“有没有受伤啊？要不要喊医生来看看？这是伤了谁啊，要不要哥给你收拾后面的事？”

　　这一连串的关心，说不感动是假的，不过季沐熙眼下身心俱疲，实在不想跟别人交流，再者，他也不知道怎么给别人说自己和乔湛城的事情，只好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哥。”

　　乔北澈欲言又止，看他实在不想说，也只好闭了嘴。

　　季沐熙在乔北澈这边洗了个澡，睡了一觉。

　　乔北澈在乔家分的钱不少，但是权少得可怜，眼下想查什么东西也查不到，想去问乔湛城，又得知了乔湛城受伤的事。

　　这么巧？

　　一个人身上满是血，一个人受了伤。

　　乔北澈神色微妙，心情也微妙，看来是乔湛城在他弟面前吃了亏，那就不着急了。

　　季沐熙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好像是一晚，又好像是好几天，期间乔北澈喊他来吃饭，他没答应，以至于睡醒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会儿。

　　他沉默地收拾好了自己，下去的时候乔北澈已经去上班了。

　　已经是下午了，季沐熙下去吃了顿午饭。

　　在上面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一吃到饭饥饿感就浮上来了，有一种钓鱼掉了个大的幽默感。

　　季沐熙吃了一会儿，觉得腮帮子有点累，一旁的保姆见他停下来，连忙把他的手机送了过来。

　　季沐熙一顿。

　　保姆说：“三少爷，呃，乔总今天托人送过来的。”

　　季沐熙吃饭的手一顿，原来还有人没适应乔湛城从“三少爷”变成了“乔总”。

　　他本来还想去买个新手机，没想到乔湛城还算有良心，没把他的手机扣住不还。

　　季沐熙打开了手机，简单看了一下，感觉没有被人动过，当然也不排除乔湛城对他的手机删除过使用痕迹之类的。

　　随便吧，季沐熙还是准备换个新手机，原著里乔湛城还丧心病狂地给女主的手机安了定位器，现在女主成自己了，怎么说也要防着点。

　　季沐熙垂了垂眸，算了，还是不换了。

　　这个狗屎剧情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男主哥和原著完全判若两人，防来防去的，还挺累的。

　　季沐熙看了一下消息，干干净净的，没人给他发过消息。

　　总感觉男主哥动过手的嫌疑特别大。

　　那他还是换部手机吧。

　　季沐熙吃饱了饭，简单约了一下顾溯和白夙渊两个人。

　　顾溯回消息回得很快：【你出去玩回来啦？】

　　季沐熙一顿，哦，应该是他哥给他俩说自己出去玩了。

　　【嗯，晚上见一面，有点事想问你。】季沐熙不想跟他解释太多，言简意赅地恢复了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不知道顾溯在想什么。

　　季沐熙没管，倒是白夙渊回得很利索【好。】

　　说起这个聊天软件，季沐熙又想起来一个很久远的事情，那会儿季沐熙兴致勃勃给他们建了同一个群，里面有他、乔湛城、顾溯、白夙渊、迟泽川还有庞幸星，结果这几个人互相排挤，六个人的群硬是开了七八个小群，不是缺一个就是缺俩，只有庞幸星从头到尾都跟着他。

　　看得季沐熙头大，实在受不了男三角之间的明争暗斗了，只得把群解散，老老实实用小窗交流。

　　季沐熙摩挲了一下手机，给保姆道：“我出去买个新手机，我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这样给他说就行。”

　　保姆说：“好的，小少爷注意安全。”

　　季沐熙给她笑了笑，去找顾溯他俩了。

　　定好的地点是一个公园。

　　季沐熙买了新手机，时间刚刚好。

　　不过他去的时候顾溯和白夙渊都在了，两个人难得没有吵架，只是安静地看着季沐熙。

　　他仨挑的地点是在人工湖旁，湖很大，黄昏落日照应下水面波光粼粼，稀碎的光芒忽大忽小，悠闲地飘在湖面上。

　　人世间都成了橙黄色，晚风柔和。

　　季沐熙去的时候还给他们带了罐装的啤酒，他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人给他们分了一罐。

　　“谢谢。”白夙渊轻声说。

　　季沐熙随口道：“小事。”

　　他自己开了一罐，在气泡声中蹲下了身，看着眼前被落日染成橙红色的湖面，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酒。

　　“迟泽川说，你不让我们联系你。”顾溯迟疑了很久，才开口。

　　“嗯。”季沐熙应了一声，原来是迟泽川，他还以为是他哥呢。

　　不过也对，毕竟只有迟泽川会给他打出天衣无缝的配合来，绕来绕去，他的好兄弟至始至终还是只有迟泽川一个人。

　　三人一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我——”顾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尚未说出的话，被另一道声音盖了过去。

　　“熙熙，我喜欢你。”

　　白夙渊平和地开口。

　　季沐熙又喝了一口啤酒，又凉又辣的酒液火燎燎地顺着食道流入胃中，气泡声像是响在了耳边。

　　难得有一次，猜测被证实却不开心。

　　“在你还在病房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白夙渊拿着季沐熙给的啤酒，比起顾溯那副像是偷东西被抓包的紧迫模样，他倒是显得风轻云淡，从容冷静了许多，“但是是日久生情。”

　　白夙渊是个假少爷。

　　亲生父母见不到，白家的父母也在真少爷认回来后渐渐对他失去了爱与关怀。

　　责任与爱，是不一样的东西。

　　白夙渊从小就知道，家里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的，他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只有一次——

　　在他逃离白家想要自生自灭的时候，在那个人潮拥挤人声鼎沸的游乐场，有个小孩精准地抱住了自己。

　　那个时候他想，要是把这个小孩抱走，这就是一个属于自己的、自己也属于他的小孩子。

　　他会在世界上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羁绊，叫自己无限留恋这个世间。

　　那会儿这种情感叫做独占欲。

　　至于什么时候演变成爱的，白夙渊有些记不清了。

　　他跟季沐熙之间，有太多难以忘怀的瞬间，他记得季沐熙刚从病床上睡醒时微翘的头发，记得他胆大包天违背医嘱带着季沐熙悄悄跑出去医院时，季沐熙躲在他怀里亮晶晶的眼睛，他记得对方靠近自己时若有若无的、淡淡的体香。

　　只要提起季沐熙，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便会一帧一帧在脑海中闪过，除了爱，没有任何词语能诠释这种感情。

　　他的心脏比他更清楚自己喜欢季沐熙。

　　“我也是，”顾溯一咬牙，也对着季沐熙开口，“熙熙，我也喜欢你。”

　　季沐熙又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只是给他俩道：“谢谢。”

　　他顿了顿，又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没有意识到……也不能回应你们，我先走了。”

　　两人没有说话，季沐熙专门绕过了他俩，将啤酒罐扔到了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季沐熙回去之后，又去找了迟泽川。

　　迟泽川挑了挑眉：“你知道他俩喜欢你了？”

　　季沐熙看见迟泽川，心神才稳了稳，他有苦难言：“三个人。”

　　“哦——”迟泽川拉长了声音，“忘了还有乔湛城。”

　　“你一直都知道啊？”季沐熙突然有一种被好朋友隐瞒背叛的别扭感，知道还不给他说！

　　“嗯，”迟泽川直接把系统拉过来顶罪背锅了，“系统不让说。”

　　季沐熙：“……”

　　他就知道。

　　“迟泽川，”季沐熙叹了口气，“兄弟好像也回不去了。”

　　迟泽川挑了挑眉：“怎么？你任务失败了？”

　　季沐熙：“……”

　　他张开嘴又闭上，神情复杂，只道：“一言难尽。”

　　“好了，”迟泽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下个月就要入职了，看看咱俩能不能分到一起。”

　　季沐熙也想起了这件事，若有所思地直起了身子。

　　迟泽川多看了他一眼，成长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季沐熙无论是言行还是气质已经越来越接近他印象里的样子。

　　他的喜欢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越埋越深。

　　没有人能和27岁的季沐熙在一起，没有人敢告白。所有的爱意在那时的季沐熙面前都会低入尘埃里。

　　27岁的季沐熙，是个叫人自行惭秽到连说句爱他都不敢的、如星辰般的人物。

　　季沐熙拒绝了白夙渊和顾溯两人后就直接把他俩拉黑了，他沉默地在家里待了小半个月，实在无聊的时候就会去找迟泽川。

　　有的时候季沐熙看见迟泽川都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系统要是没把迟泽川拉过来他该怎么过啊？他在这个异世界会崩溃的。

　　早知道早死早超生了，再也不接这种破任务了。

　　迟泽川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入职的那天天气很好，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感。

　　季沐熙穿上警服的那一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愣了很久。

　　透过镜子，他感觉自己身边站了同样两个穿着警服的人，一男一女，两人的眉眼叠起来就是他。

　　要不说正装衬人，感觉他穿上后浑身正气凛然到一拳能把主角团那群男同全打死的程度。

　　真无聊的冷笑话。

　　季沐熙面无表情地捋了捋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面前站了一群新入职的年轻警察，阳光缓缓流淌过警徽，一个一个等待指挥中心的呼叫。

　　“指挥中心呼叫警号240715。”

　　在指挥中心呼叫时，季沐熙郑重地应道：“警号240715，收到。”

　　他心里想得却是——

　　警号240715，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