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一晃四年。

　　不能说四年吧, 毕竟季沐熙目前还没有毕业。

　　季沐熙从奶茶店取了奶茶回来，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

　　他和乔湛城聊天记录停留在了两年前，是季沐熙发给乔湛城的一句【有点想你了，阿诚。】

　　那还是过年的时候。

　　当时顾溯从国外回来, 白夙渊也来找他, 迟泽川更是赖在他这里不走, 再加上本来就在这里的乔北澈和乔斯羽，整个家里都很吵。

　　毛饼第一次见那么多人, 开心得满屋乱窜, 狗毛乱飞。

　　季沐熙已经十八了, 跟他们喝了不少酒，头脑昏昏沉沉的。

　　保姆做了一桌子的菜, 外面飘着雪花, 屋里暖气空调齐齐开着, 暖烘烘的，穿着衬衫都很热。喝了酒更热，季沐熙只能把衬衫袖子卷起来，露出线条流畅肌肉紧致的雪白小臂来。绕是如此，他的额上还是渗出了薄汗，喝得眼睛水雾雾的, 像是被热气熏得湿答答的桃花瓣。至于泛红的脸，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喝酒喝的。

　　季沐熙嫌酒喝起来又苦又辣，便爱咬嘴唇，直接把嘴唇咬得又红又润，隐约还有齿印, 像是被人蹂躏亲吻过无数次似的。

　　电视的声音放得不大，全都充作了他们说话的背景音乐。

　　“哥给你买了烟花, ”乔北澈道，“一会儿去放烟花。”

　　季沐熙醉醺醺的，不知道是谁在扶着自己，他抽了抽鼻子，破啤酒喝得他实在难受，就顺势往人家怀里躲了躲。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湿凉感，像是谁捧住了自己的脸：“这么难受？”

　　啊。

　　季沐熙勉强睁开眼看了看，感觉像是乔北澈，应该不是乔北澈，乔北澈没这么正常，要是乔北澈的话，估计会尖叫着“爱弟你怎么了！”然后喊一群医生来给他看病。

　　特别滑稽，特别让季沐熙丢人的关心方式。

　　所以不是乔北澈。

　　是谁呢？

　　季沐熙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只能含糊地喊：“哥，哥。”

　　就当他是乔北澈吧。

　　来点解酒汤。

　　看东西都重影了。

　　“嗯？”对方似乎是来了兴趣，用他过于低温的手挑起了季沐熙的下巴，饶有兴趣道，“喊我什么？再喊一声。”

　　我草啊。

　　季沐熙皱了皱眉，哪来的神经病，好想给他一拳。

　　不过对方的手是真凉真舒服啊。

　　季沐熙感慨一声，十分可耻地把脸往他手心贴了贴，声音被酒精弄得黏黏糊糊的：“哥，解酒汤……晕死了。”

　　“熙熙，好乖。”对方轻笑了一声，用手心轻轻摩挲着季沐熙的脸。

　　哄小孩似的。

　　季沐熙有些不满，哼哼了两声，转回了身子，想去拿果盘里的葡萄吃。

　　结果对方先一步拿了过来，还十分细心地剥开了皮，喂到了他的嘴边：“吃吧。”

　　季沐熙咬了一口，清清甜甜的葡萄香驱散了一些脑海中萦绕不去的酒气，脑子清明了些。

　　“舒服了吗？”对方问。

　　季沐熙点了点头，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葡萄汁水，还想吃。

　　对方也很了解他的想法，又拿来一颗葡萄，不紧不慢地剥开喂给他。

　　季沐熙就这么被他的葡萄贿赂地坐在了他旁边。

　　吃了一串，季沐熙总算好了些，正好这时解酒汤熬好了，季沐熙喝了一碗。

　　又缓了一会儿，季沐熙总算清醒了一些。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自己旁边坐着的人是谁——我嘞个第一反派乔斯羽啊。

　　乔斯羽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应该是刚才给季沐熙剥葡萄沾上汁水了。见季沐熙看过来，他挑了挑眉：“清醒了？”

　　季沐熙有点绝望。

　　啊，他居然奴役大反派给他剥葡萄吃。

　　完蛋了。

　　感觉对方擦手的动作不像是在擦汁水而像是在擦自己的鲜血啊！

　　季沐熙干笑两下：“嗯，谢谢大哥。”

　　乔斯羽动作一顿，抬起那双波澜不惊又深沉至极的眸子看了眼季沐熙，眼里似乎有着什么意味深长的意思。

　　看得季沐熙背后发凉。

　　我草不要这样看他啊啊啊！好恐怖。

　　季沐熙愈发坐立难安起来，正想着要不然自己也给他剥一串葡萄挽救一下，就听见乔斯羽轻笑了一声。

　　阴森森的。

　　“还吃葡萄吗？”乔斯羽问，“大哥再给你剥，好不好？”

　　不！好！啊！

　　季沐熙要晕过去了，感觉乔斯羽想剥的不是葡萄而是他啊！

　　季沐熙只能再次干笑：“不吃了吧，吃饱了。”

　　“那行。”乔斯羽也没有为难他。

　　“熙熙！”乔北澈从屋外冲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冰冷的雪碴，“来看烟花！”

　　啊啊啊乔二你真的是我哥！

　　季沐熙如蒙大赫，连忙起身，给乔斯羽道：“我去看烟花啦，大哥。”

　　“等一下，”乔斯羽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他的羽绒服，给他披上，“穿好，不要着凉。”

　　他发凉的指尖在拉拉链时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季沐熙的脖颈，扫得季沐熙后脊柱都发麻了。

　　我草啊，感觉会被他割喉啊。

　　季沐熙只觉毛骨悚然，穿好羽绒服就跑了出去，没看见乔斯羽注视着他的背影的眼里，早已暗流涌动。

　　跑得再快也跑不掉的，乔斯羽勾了勾唇，很快他就会把季沐熙永远锁在自己身边，让他乖乖的，就像刚才醉酒时一样。

　　很快。

　　乔斯羽迈开腿，跟着季沐熙走了出去。

　　“好慢。”乔斯羽撑开伞，给他打着。

　　季沐熙打了个寒颤，被冷风彻底冻清醒了。

　　顾溯、白夙渊还有迟泽川早就出来研究这个烟花了，怪不得刚才在餐厅没看见他们。

　　季沐熙撑着伞走了过去。

　　“冷不冷？”白夙渊用手碰了碰他的脸。

　　季沐熙摇了摇头。

　　“熙熙。”顾溯眼睛一亮，喊了他一声。

　　季沐熙应了一声，该说不说，顾溯出了国之后确实比之前成熟稳重了，有的时候季沐熙会觉得顾溯和自己记忆里的超雄哥已经截然相反了，然而顾溯却在看向自己时微亮的眼眸中窥得几分以往的影子。

　　“你放吗？”乔北澈问他，“还是让保镖放，你看着？”

　　季沐熙犹豫了一下，这些烟花看着就很大，不知道安不安全。

　　但是他玩心大，他想试试。

　　“我想试试。”季沐熙说。

　　“给你，”迟泽川把打火机递给他，“你试试吧。”

　　季沐熙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他觉得撑伞麻烦，干脆让迟泽川帮他拿着伞，自己跑着去点火线。

　　点完就跑。

　　季沐熙一点也不含糊，雪地靴踩在堆积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声，他跑得急，脚下打滑，被几个人手忙脚乱地一起扶住。

　　恰逢这时，烟花升天，明亮的火焰在漆黑的夜幕中接二连三地炸开华丽绚烂的焰火，又瀑布似的飞流直下，爆炸声音很大，一声一声声音，像是要震穿耳膜，直接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焰火把黑夜都照亮。

　　季沐熙的心脏因为欢快扑通作响，和出的白气氤氲在冰冷的空气中。

　　“好好看！”季沐熙大声给他们说。

　　一瞬间，他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是他刚穿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年，他还在小巷的时候，乔湛城拉着他的手，一路狂奔，给他看了一场盛大烟火。

　　季沐熙一怔。

　　他就说，怎么感觉今年过年少了什么。

　　少了乔湛城。

　　“上次放这个烟花还是七八年前，”乔北澈看着这个烟花，随口道，“当时过生日，家里人给放的。”

　　“是，”乔斯羽应了一声，轻轻扫了一眼季沐熙，“当时还是夏天，老三跑走了。”

　　季沐熙缓缓睁大了眼睛，猛地回头看向他们。

　　我草，不会吧？

　　乔湛城带他看得那场烟花，不会是这一场吧？

　　感觉可能性很小，但是——好像又透露出几分合理来。

　　季沐熙滚了滚喉结，又重新去看眼前这场烟花，还是砰砰作响的炸开声，季沐熙想到的却是乔湛城当时拉着自己奔跑的场景。

　　跑得很快，他的心脏跳得也快。

　　感觉快要憋死了。

　　他在想，乔湛城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拉着自己去看这一场烟花的？

　　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给他买了一束仙女棒？

　　“我买不了烟花，那是乔家放的，它有些贵……”

　　季沐熙看着眼前的烟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乔湛城。

　　他总觉得乔湛城是男主，以后会杀了他，还总是阴暗地视奸自己，但是这小子，确实对他挺不错的。

　　季沐熙垂了垂眸，拿出手机。

　　恶人岛的信号应该挺差的，季沐熙给他发消息，他总是回得很慢，不过好在每次都会回。

　　他想了想，给乔湛城发了消息。

　　【有点想你了，阿诚。】

　　不是阿城。

　　是阿诚。

　　他刚来这个世界上，救下的第一个小孩。

　　第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小孩。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点想他了。

　　要是平时季沐熙说什么也不会给乔湛城发这么肉麻的话的，可惜他现在被酒精熏得有点不清醒了，还是网抑云的点，也就这么小小伤感了一下。

　　乔湛城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不过季沐熙的注意力也很快被顾溯他们吸引了过去，放过烟花，季沐熙又被他们喊着去守岁。

　　季沐熙喝了酒本来就困，收到凌晨就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好像有人接住了他，又好像没有。

　　醒来之后，乔湛城还是没有回复。

　　季沐熙也忘了这件事，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一个月了。

　　乔湛城还是没有回复。

　　季沐熙以为他被什么事情耽搁住了，想问问，结果发现对方的号注销了。

　　季沐熙彻底失去了和乔湛城的联系。

　　一直到现在——距离乔湛城说的三年又过了一年，乔湛城都没有再回复。

　　也没有联系过季沐熙。

　　季沐熙闲暇之余还开了个冷笑话，心说乔湛城该不会是被自己的话肉麻死了吧。

　　不过最近A市出了个新的大人物。

　　不是乔湛城，因为他们说乔湛城死了。

　　季沐熙：“……”

　　我草我那么大一个男主哥呢？！

　　很麻烦。

　　有多大呢？大概就是让乔斯羽都头疼，险些住在公司里成日忙东忙西。

　　连带着乔北澈都疲惫了起来。

　　季沐熙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安，毕竟这个剧情已经让他修改到面目全非的地步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眼下乔湛城疑似死了去，还没回来，A市又出现了个这么个剧情之外的人。

　　出于任务的考虑，季沐熙说什么也得去看看这个大人物。

　　他大爷的凭啥要在这本书主线快开始的时候冒出来这么个人，万一毁了他这几年的心血怎么办！好不容易到95%的啊啊啊！

　　“给你。”季沐熙收了心神，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叶亦晴。

　　“谢谢。”叶亦晴眨眨眼睛，温柔地笑了笑。

　　大学四年，季沐熙已经和叶亦晴混得挺熟了。叶亦晴给季沐熙表过白，季沐熙拒绝了，对方没放弃，追了季沐熙三年。

　　季沐熙头有两个大，完全没想到修个破剧情还把女配给男主的箭头修到自己身上来了。

　　“是我要谢谢你。”季沐熙说。

　　他俩没做成恋爱，倒是当了个朋友，季沐熙感觉这对人女孩子挺不公平，不过叶亦晴倒是很喜欢这个身份。

　　那个大人物的消息就是叶亦晴透露给季沐熙的。

　　今晚，那个大人物会出席一个很重要的饭局。

　　季沐熙准备去当个服务员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真的要去？”叶亦晴露出了几分担心，“会有危险吧。”

　　“没事，”季沐熙抬了抬下巴，“我还有我二哥。”

　　二哥，养哥千日用哥一时。

　　弟的安全全都在你手里了！

　　叶亦晴对季沐熙那个弟控严重的二哥有所耳闻，而且，再怎么着，季沐熙也是乔家的人，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大人物再大，应该也不敢这么堂而皇之动乔家的人，便点了点头：“好吧。”

　　季沐熙应了一声，给她道：“那我走了。”

　　叶亦晴说：“注意安全。”

　　季沐熙摆了摆手。

　　这个饭局设在了A市一个五星饭店里，在最高层，乔北澈早就给酒店里的人打过招呼了，季沐熙一过去，大堂经理便点头哈腰地把他迎了进去。

　　季沐熙：“……”

　　到底谁是服务员啊哥们！

　　季沐熙神情复杂地换了服务员的衣服，这会儿饭局已经开始了，正在上菜。

　　“饭菜太烫，万一打翻了伤到小少爷就不好了，”大堂经理殷勤道，“小少爷把这瓶酒送进去吧。”

　　季沐熙应了一声，他的目的只是进去而已，端着什么并不重要。

　　以及，这一声声“小少爷”真的很让人不好意思啊啊啊！

　　季沐熙调整了一下心态，端着酒混在一群服务员中走了进去。

　　五星饭店不愧是五星饭店，金碧辉煌得很，去最顶楼都有点弯弯绕绕的。

　　季沐熙感慨一声，要不说小说里女主总是跑错房间呢，搁他他也跑错啊。

　　他端着酒走了进去，圆桌上各个是大腹便便、穿着正装皮鞋的商务男，看秃顶程度就觉得必然是个大人物。

　　季沐熙还真就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那个“大人物”。

　　他放下酒，正准备拿着托盘站到一旁，便被其中一个男人握住了手腕。

　　季沐熙下意识看向他，肥头大耳，镶了几颗金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麻烦帮我开一下这瓶酒吧。”

　　说话间，还暗示性地捏了捏季沐熙的手腕。

　　都是男的季沐熙能不了解这人是什么意思吗？一股反胃感窜了上来，季沐熙猛地抽回了手，倒是不慎打翻了酒。

　　昂贵的酒瓶碎裂，季沐熙厌烦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去捡酒瓶碎片。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酒瓶碎片，视野里倒是出现了一双黑光发亮的皮鞋。

　　紧接着，皮鞋的主人也蹲下了身，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妈的你们这个饭桌上到底是大人物还是大流氓啊？！

　　季沐熙抽手没抽出来，抬起了脸想骂人，四目相对，他直接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