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一个月后, 季沐熙如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巧的是，季沐熙收到通知书的那天，乔湛城就要走了。

　　天雾蒙蒙的，看着要下雨。

　　季沐熙刚拆了录取通知书, 乔湛城就走了。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举着录取通知书的手一顿, 缓缓地垂了下去。

　　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还以为乔湛城会给他告别呢，好歹是相处了那么久。

　　别的不说, 至少他俩也是实打实同床共枕了好几年的交情啊！除了女主谁还能跟男主睡一起啊？！

　　季沐熙叹了口气, 三年后他估计连乔湛城做的饭都吃不了了。

　　男主哥不记恨自己把他当私厨就是好事了！

　　说起来迟泽川也是, 突然一下子就从毛饼身上离开了，也没给他说一声, 果然毕业季的离别就是会让人加倍伤心啊。

　　季沐熙想了想, 还是给乔湛城发了消息。

　　【一路平安。】

　　乔湛城回得倒也挺快：【告别的话, 会舍不得你。】

　　就是有点肉麻。

　　季沐熙安了心，男主哥，你强势回归后也千万要舍不得我啊！

　　【没事，还可以用手机联系。】季沐熙给乔湛城说。

　　过了好一会儿，乔湛城才给他回了消息：【嗯。】

　　季沐熙没听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反正男主哥说话一向叫人摸不清头脑。

　　不过真的好冷清啊, 季沐熙惆怅地托腮，迟泽川离开了，乔湛城也离开了。

　　他看了一眼镜子，目光一顿。他的手随着目光下意思碰到了脖颈上，摸到了那条平安锁。

　　他就说今天有哪里不太对劲, 果然——

　　不对啊？这被他当做是救命道具的平安锁早就让他好好放起来了，怎么到脖子上去了？这谁给他戴的？

　　季沐熙一头雾水, 去看了眼自己放平安锁的盒子，果然空空荡荡的。

　　闹鬼了啊？

　　季沐熙还在懵，倏地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是顾溯。

　　季沐熙一下子就忘了平安锁的事情，接了电话。

　　“熙熙，”顾溯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恭喜你考上理想学校——不过我可能要出国了。”

　　顾溯也要离开了。

　　我草？！

　　季沐熙如遭雷劈，眼睛都睁大了：“啊？！”

　　顾溯笑了几声，季沐熙第一次觉得“强颜欢笑”四个字在一个人的笑声中可以得到如此具象化的表达。

　　“你要出国？”季沐熙有些意外，他记得原著好像没有提过顾溯出国的事情，只说过顾溯的艳情史中确实有外国女人。

　　季沐熙：“……”

　　这样一看，原著和他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真的很割裂。风流倜傥花花公子直接爆改超雄哥。

　　这一刻，季沐熙终于对自己的那95%的修改度有了确切的认知。

　　“嗯。”顾溯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他不说话，季沐熙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犹豫着开口：“要我送送你吗？”

　　一个两个都走了，总得告别一个吧？！

　　“现在可以吗？”顾溯的声音有点轻，“我想见见你。”

　　“现在？”季沐熙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同意了，“好。”

　　我草这也太急了，现在就走？

　　今天是什么离家的好日子吗，一个两个都走了。

　　季沐熙一边吐槽着一边赶去了顾家。

　　他还是第一次来顾家，虽说几年前顾溯一直叫嚷着要季沐熙跟自己回顾家，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他只在顾溯嘴里听说过这个顾家。

　　顾溯似乎是主角团身世最好的一个，无忧无虑的顾二少，显赫的家庭背景，花不完的钱，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的底气。

　　“季少爷。”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我带您去找少爷吧。”

　　季沐熙应了一声。

　　顾溯的房间也在二楼，看到顾溯的一瞬间，季沐熙倏地就明白了——为何顾溯从高考出分就一直没有来找他。

　　啊？

　　谁把他们桀骜不驯的男三给打成这个鬼样子了？！

　　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看着连床都下不来了啊！

　　季沐熙震惊。

　　看见季沐熙来，顾溯眼睛微亮，起了起身：“熙熙！”

　　“哎你！”季沐熙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生怕他这个木乃伊给散架了。

　　顾溯只是笑了几声：“没事没事，你要不要吃什么呀？我让保姆去准备。”

　　“不了不了，”季沐熙连忙拒绝，从他桌子旁拉来了电脑椅，腿一蹬，滑到了他的床前，“你怎么了？”

　　是谁敢把我们男三打成这样！顾溯毕竟是季沐熙修改值提供的榜一大哥，季沐熙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溯被打成这样。

　　顾溯不屑地歪了歪头：“没事，我爹打的。”

　　季沐熙：“……”

　　哦，你爹打的。

　　那他还是眼睁睁看着吧。

　　不过季沐熙真的很好奇：“你爹为什么要打你啊？”

　　还给打成木乃伊了，不知道是不是要顾全他们家的脸面，没有打脸。

　　顾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结果牵扯到了伤口，反倒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就是没考好，他觉得丢人呗。”

　　季沐熙：“……”

　　原来富二代也会有这种苦恼。

　　不过顾溯倒是眼睛亮了亮：“熙熙，你是在心疼我吗？”

　　季沐熙一懵：“啊？”

　　顾溯似乎是很期待。

　　季沐熙莫名有点心虚，含糊道：“嗯，算是吧。”

　　不是大哥，铁哥们之间问“心不心疼”，你不觉得太暧昧了点吗？啊？！

　　顾溯笑了一声，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季沐熙欲言又止，好的吧。

　　开心就好。

　　不过，季沐熙看了看顾溯身上缠得异常繁重的纱布，还是不明白，顾溯又不是第一天考那么差，A市最废少爷的名号早就人尽皆知，怎么这次就揍得那么重了？

　　而且顾溯头上还有个能力不错的哥，他就算当废物二世祖也没啥问题啊，说不定他哥巴不得顾溯废物点，没有争家产的能力呢。

　　顾溯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模糊不清的情感：“我哥从小就很稳重，在他的对比下，我就显得特别调皮。那个时候大家就说，我不如我哥。”

　　季沐熙一顿，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顾二少爷的日子，好像也不太好过啊。

　　“真奇怪，明明我都没有长大，”顾溯靠在床头，声音沉沉的，“所有人都笃定我是个废物。”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务正业。

　　明明是很正常的小孩子贪玩心理，在他做事沉稳的哥哥面前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最终成了叫人难以忽略的缺点。

　　他好像生下来就是被给他哥做衬托的，有的时候他想尽力证明自己，搞砸了，别人就会说“就说他不如他哥吧”。

　　顾溯听着就烦。

　　烦着烦着就想，反正他也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不如就坐实了。

　　这个想法在叛逆期尤为强烈，除了违法乱纪，他几乎是称得上是无恶不作。

　　然后在那个黄昏微热的下午，在那条无人问津的小巷里，在那张破破烂烂的纸板上，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孩就那么自然地、不带任何谄媚地给他说：“顾溯你很聪明啊，从来没有见过你那么聪明的。”

　　顾溯愣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赞美，以至于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很久，他也只回了一个“哦”字。

　　很不礼貌，不知道会不会给季沐熙留下坏印象。

　　但是好像没有。

　　顾溯是真的很想把季沐熙带回家，他什么都愿意给季沐熙，但是季沐熙还是没有选他，就像他们也只会在他和他哥里面选择他哥一样。

　　不过顾溯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至少他现在知道，选择也不完全是被动的，有的时候，选择完全是自己争取来的。

　　他妈的要是没有乔湛城那个死人熙熙早就选他了。

　　“其实，”季沐熙见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只盯着自己看，没再说别的，便硬着头皮开口，“你没有那么差。你……”

　　季沐熙憋了又憋，绝望地吐出来五个字：“你是个好人。”

　　啊。

　　早就说了，他的绝世口才完全没有在安慰人这点上点过技能点。

　　顾溯看着他，许久，轻笑出了声：“本来的事。”

　　季沐熙微微松了口气，好吧，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作用。

　　“真的只是因为考得差吗？”季沐熙还是很惊奇，看来顾溯他爹忍他忍了很久了啊！

　　这一次，顾溯沉默了。

　　说明另有隐情。

　　季沐熙一怔，敏锐地嗅到了惊世大瓜的气味。

　　顾溯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给他说，他垂着头，看得出来心理斗争进行得十分激烈。

　　弄得季沐熙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顾溯抬起了头，认真地开口。

　　季沐熙眨了眨眼，不知道顾溯会不会给他说别的原因。

　　顾溯的目光从被子上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季沐熙的脸上，最终定格在了他的眼睛上。

　　季沐熙跟他四目相对。

　　“因为……”顾溯滚了滚喉结，才道，“我跟我爸出柜了。”

　　季沐熙如遭雷劈。

　　我草？！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身，被劈得说话都不利落了：“你你你你……”

　　不是，兄弟？！

　　你这，你也，我草？！

　　季沐熙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他妈的，不是，这也太罕见了，不不不，完全称得上是惊悚的地步啊！

　　怪不得他的修改度涨了那么多啊？！

　　顾溯看着他惊慌失措又十分害怕的样子，眼里期许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他舔了舔嘴唇，试图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些。

　　不料季沐熙确实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神色凝重：“你跟你爸出轨了？你……你三思啊！”

　　顾溯：“……”

　　顾溯也如遭雷劈。

　　他死也没想到，季沐熙居然听成了这个词。

　　顾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浑身都有点抖：“不是啊，不是！”

　　歇斯底里，听得出来他也被惊恐到了。

　　季沐熙松了一口气，吓死了，他就说他再修改剧情也不能修改成这么炸裂的啊！

　　“我是说……”顾溯和季沐熙冷静了一会儿后，又定了定神，重新小心翼翼道，“我弯了。我给我爹说了这件事。”

　　哦。

　　原来是出柜了。

　　等等——？？？

　　季沐熙刚松下来的一口气又掖了回去，我草啊？谁弯了？！

　　啊啊啊啊！

　　季沐熙震惊：“你弯了？你是男同？！”

　　顾溯看着他的神情，滚了滚喉结：“嗯。”

　　一瞬间，季沐熙仿佛明白了为什么顾溯为啥没有和原著一样花心风流，原来是弯了啊！好离谱，但是好合理，这样看来，他的修改度确实是顾溯奉献得最多了。

　　但是！

　　季沐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还没在身边遇见过男同，好稀奇，好奇妙的感觉。

　　顾二你……

　　季沐熙的唇角有些压不住了，弯得好啊！再弯一个他就有100%的修改值了！

　　顾溯没在他眼里看出歧视或者不适的情绪，悬着的心狠狠落下，不知不觉间竟是出了一手的汗，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自信看了看，才发现季沐熙眼里居然还有几分欣喜在。

　　像是一颗火星落入酒精之中，顷刻间蹿起一道猛烈的热火。

　　顾溯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想——会不会。

　　万一呢。

　　他猛地攥紧了床单，嘴唇抖了抖：“熙熙……你不会也是……”

　　季沐熙：“？”

　　什么也是？

　　等等。

　　季沐熙反应过来了，如遭雷劈，如临大敌，连连后退，连声否决：“不不不，我不是男同，我是直的。”

　　他的惊慌失措做不得假，宛如一桶凉水泼了下来，顾溯眼里的光又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他滚了滚喉结，笑得很勉强：“是吗？”

　　季沐熙点了点头，其实他也能理解顾溯的心情的，因为性向不同紧张这么久，以为遇见了个同类结果是判断错误了。

　　怪可怜的。

　　不过季沐熙也不会因为好兄弟是给子就跟对方绝交，他拍了拍顾溯的肩膀，认真地开口：“放心吧兄弟，我不歧视同性恋的。要是有人说你我就帮你对付他。”

　　顾溯：“……”

　　顾溯在季沐熙面前一向很能说，说话若是犯法的话，顾溯估计早就牢底坐穿了。

　　季沐熙还是第一次见顾溯在自己面前沉默这么久。

　　季沐熙和他大眼瞪小眼，须臾，还是先开了口：“你……”

　　顾溯咬了咬牙，抬起了头：“季沐熙，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发现我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