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顶号

第55章 顶号

　　南妄满脸茫然地被杜雪泠送上了盘龙殿。

　　盘龙殿不在青云山上, 而是凌空立在龙头一侧，雾气大的时候，整座宫殿都被笼罩在雾气中, 看不分明, 似乎根本不存在一般。

　　以前南妄在扫阶梯的时候，经常会抬头看看那座空中大殿，而在他的印象中, 这座大殿的位置似乎一直在变, 有时候在龙头左侧, 有时候在龙头右侧, 有时候哪一侧都没有, 可能是跑到龙头上面去了。

　　进入盘龙殿没有那么容易，不过有杜雪泠在，这就算不上什么问题了。

　　杜雪泠把南妄送到入口处, 低声说道：“既然仙尊并未唤我，那我便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你去吧, 师弟。”

　　南妄点点头, 揉揉怀里的兔子，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兔子是刚刚出生在莲花池的兔子，小小的，软软的，脆弱万分, 困得睁不开眼, 还要被这群坏人们挪来挪去, 只能愤愤地啃着胡萝卜饼泄愤。

　　南妄没打算带着兔兔，但杜雪泠非要他带上的, 说是以防万一。

　　至于以防什么万一，杜雪泠不肯说，南妄……南妄也不想猜，太难了。

　　经过仙狐秘境一役，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猜透师兄师姐们的想法。

　　人家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了，欺负他一个年龄两位数的小朋友，就是轻轻松松的事。

　　“师弟……”

　　南妄推开殿门之前，又听见了杜雪泠的声音。

　　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头去，隔着长长的阶梯，遥遥地看向杜雪泠。

　　“师弟，你可不能忘了。”杜雪泠语气干涩，神情复杂：”我们说好的，你要……入剑宗。”

　　“啊？这是自然。”

　　南妄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承诺道：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坚持要入剑宗的！师姐你就放心吧！”

　　不远处，杜雪泠看着南妄的身影逐渐消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云雾环绕的广场，她茕茕孑立，看上去孤独至极。

　　……

　　南妄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盘龙殿。

　　刚走了没两步，他就有一种走错了地方的感觉。

　　这里的摆设，和青云大殿一模一样，完全就是青云大殿的翻版。

　　但是，这里比青云大殿荒凉得多。

　　青云大殿是内门弟子们办理文书工作的场所，同时也是内门长老们经常聚集论道的场所，就算偶尔遇上几日无人的时候，也会有外门弟子轮班打扫，定时巡逻，别的不说，保证一个一尘不染、井然有序还是没问题的。

　　而这盘龙殿，则是半点人气都没有，桌椅破旧，落满灰尘，廊柱开裂，漆面破损，角落中结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仿佛一座早就废弃的荒殿。

　　荒殿最高的地方，整个青云门最尊贵的掌门仙尊，便端坐其中。

　　南妄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掌门仙尊的时候，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双目灼痛，大脑发昏，几欲晕厥。

　　但是这一回，他轻松地将掌门仙尊的模样纳入眼底。

　　少年人的模样，相貌有些稚嫩，雪发红眸，不似凡人，露在衣物之外的皮肤白如初雪，只是那雪地上写满高深莫测的古咒，密密麻麻，排列无序，乍一眼看有些瘆人，细看之下倒觉得有些涩涩。

　　比起自己突然能直视掌门仙尊、以及这回的掌门仙尊的模样明显和上一回不太一样的情况，此刻萦绕在南妄心头的，是另外一件更加惊悚、更加震撼的事——

　　他的感觉回来了。

　　就是那种——安诺在他身边时他才能察觉到的——微妙的链接感。

　　南妄深深地、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惦记着自己此刻正站在整个青云门最尊贵的人面前，他甚至有点想要抬手去掐自己的人中，看看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高台之上，少年模样的仙尊缓缓开口道：“我和你说三件事，你千万不要怕。”

　　南妄：“……糯糯？”

　　少年仙尊沉默片刻，说道：“是的，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一件事。”

　　南妄：“……”

　　白眼一翻。

　　安诺一个跨步从高座上跳下来，甚至因为腿短而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后，终于冲到了南妄眼前，及时扶住了腿软摔倒的南妄。

　　两人几乎摔作一团。

　　最后还是南妄撑住了自己，将安诺搂在怀里，勉强在地上坐下了。

　　南妄不断深呼吸，以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意识。

　　缓了好半天，他终于有了一点力气，艰难地开口道：

　　“所以，所以你真的，真的是……掌门仙尊？”

　　安诺：“很显然，我不是。”

　　南妄：“……怎么说？”

　　安诺叹了一口气，扶着南妄坐到了台阶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他穿着一身几乎称得上是简陋的白衣，袖子裤腿都很短，手脚处都没有布料，看着甚至不如连外门弟子的法袍有气场，活像是杂役处的弟子为了方便干活而设计简单的粗布麻衣。

　　比起那高高在上的仙尊，他更像是个偷偷穿了小厮衣服的富贵公子。

　　南妄颤声问道：“你不是仙尊，那，那仙尊呢？”

　　“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安诺托着腮帮子，语气无奈地说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具身体里了，这身体里本来有神识，但我们聊了两句后，他就……跑了。”

　　南妄：“？？？”

　　安诺继续说道：

　　“我一开始没有发现他就是掌门仙尊，我还以为是我们族群里其他的兔兔，所以当他说愿意将肉身让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想太多，结果我醒来后，才发现事情变成了这样……简单来说，我的神识本来是该回到仙兽中的，但是现在，我的神识把仙尊的肉身占了，而仙尊的神识……大概是替我回到仙兽中去了。”

　　南妄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那，那你们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啊，这青云门，总不能没有掌门仙尊吧？”

　　安诺：“嗯，这就涉及到……我要说的第三件事。”

　　南妄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大师姐当时告诉我的三个消息，两个是好消息，只有一个是坏消息，你现在已经说了两个坏消息了，第三个是好消息吗？”

　　安诺：“……”

　　沉默片刻，观察南妄的脸色。

　　南妄吸吸鼻子，坚强道：“你说吧，我受得住。”

　　安诺：“第三件事就是，我等了很久，都没把仙尊等回来，我合理怀疑，他可能不想回来了……”

　　南妄：“？？？”

　　安诺：“我和他也没聊上几句话，我也不能准确地猜到他想干什么，通过我和他短暂的沟通，我大概猜测——就像一只被职责和使命困了几万年的金丝雀突然从笼子里逃脱了，它想要好好享受自由的人生、无论怎样都不想再回到笼子里了……你能理解吗？”

　　南妄：“我不能。”

　　安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能。”

　　南妄：“……”

　　安诺：“总而言之，仙尊现在不肯回来，而我无法做到神识离体、另寻肉身，他不回来替我，我就走不了，相当于被这具身体困住了。”

　　南妄急了：“不是，这，这要怎么办啊……”

　　安诺再次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就只能冒充一段时间掌门仙尊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瞒多久……”

　　南妄：“……”

　　再次白眼一翻。

　　安诺也急了：“你能不能坚强一点，就知道晕，我都还没晕呢！”

　　“……你让我怎么坚强啊，这，这，我我……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南妄被刺激得话都说不清了，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按理说，发现安诺没死，他应该是高兴的，事实上，他确实也是高兴的，但是高兴的同时，安诺成了掌门仙尊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冲击依然非常巨大。

　　他现在一会儿觉得高兴，一会儿又觉得不可置信、匪夷所思、仿若做梦，整个人几乎要被分成两半了。

　　安诺唉声叹气道：“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得帮我想办法。”

　　南妄近乎绝望地说道：“我哪儿能有办法啊，我的修为，我的能力，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安诺两眼一闭，耍无赖道：“我不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你的兔兔，我出了事你也有责任，你必须帮我想办法。”

　　南妄：“……”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吸鼻子一边说：

　　“要不，要不我们去求大师姐帮忙吧，大师姐或许有办法……”

　　安诺摇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行，真传弟子和我们仙兽的关系其实并不好，要是让真传弟子知道我占了掌门仙尊的肉身，那我可就危险了，说不定他们会毁掉我的神识，强行让掌门仙尊回归，到时候仙尊是回来了，我可就凉透了。”

　　南妄这下也意识到风险了。

　　掌门仙尊是整个门派最为重要的人，地位、意义不言而喻，而安诺只是一只随处可见的仙兽，孰轻孰重，根本不用判断。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必须要保密到底。”

　　南妄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巨大的危机面前，他剧烈的心跳反而渐渐平息。

　　“我们必须要把仙尊找回来，而在这之前，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仙尊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