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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师兄你说呢


第26章 二师兄你说呢

  南妄是被战沉明抗回外门的。

  在他昏迷的时间里, 他的境界已经突破到了炼体八层,并且在不断冲击着练体大圆满。

  祝天阙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若汐鸟是有价无市的灵药,别说一整只了, 就算是一根羽毛都大有用处, 南妄这么囫囵地吃了一大堆,没效果反而显得奇怪。

  只是,高等灵药具有不可重复使用的特性, 第一次吃的时候效果卓越的灵药, 下次再吃可能就效果打折、甚至完全没用了。

  对于南妄而言, 过早使用稀有的高等灵药, 其实算不上一件好事。

  他的修为, 靠灵药堆是不行的。

  还得是丹药,必须得是丹药。

  而且是大量的、上品甚至仙品的丹药。

  只是眼下丹宗长老短时间内回不来,而丹宗剩下的弟子中, 又只有楚松屏一个上品丹师,他不肯出手, 南妄的丹药就没着落。

  虽说丹宗也有其他等级的丹修弟子, 但炼丹这事和炼器不同, 炼器要是不成,最多就是不好用,但丹药要是炼得不好,吃了不仅不能起到正向的作用,甚至可能影响原本的修为。

  到底该怎么说服二师兄呢?

  战沉明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办法。

  他把南妄送回外门住所后, 自己前往阵宗内定的弟子那儿借住。

  一路上, 他一直都在想二师兄的事。

  说客的活大师姐已经干完了, 也失败了,大师姐都说不成的事, 他去说,更不可能成。

  而且二师兄那脾气,越是强迫越是不成,来硬的肯定不行,但说软话也大概率没用,二师兄最讨厌的就是没有修仙天赋却又垂涎长生的废物。

  刀枪不入,软硬不吃。

  这样的二师兄,真有回心转意的可能吗?

  战沉明觉得没戏。

  可是,就在刚才散场的时候,大师姐单独把他叫了出去。

  除了交代他安全把南妄送回外门以外,大师姐还让他去外门后多多盯着些南妄,一旦发现特殊情况,比如南妄突然修为大增、或是“意外”捡到灵丹妙药之类的事,就唤她来看热闹。

  说这些话时,大师姐的语气之阴险、态度之张狂,仿佛笃定二师兄早晚会改变主意,给南妄炼丹似的。

  虽然战沉明不知道大师姐到底有什么诡计,但出于对大师姐的信任,他还是接下了这活,做好了在外门待上一阵子的准备。

  ……

  三日后,南妄的修为成功到达炼体大圆满。

  对于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修为提升,南妄虽然左右摸不着头脑,但倒也没有那么纠结原因。

  这就有点像走在路上突然捡到了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管他怎么回事呢,高兴就完了!

  南妄花了十年才堪堪炼体三层,现在只过了两个月,就炼体大圆满了。

  这种事,换谁来不高兴啊?

  炼气修为是青云宗弟子们入内门的门槛,但是对于外门而言,炼体大圆满的修为,就是这儿最高的修为了。

  南妄刚来外门的时候,是一个连炼体五层都不满足的“关系户”,没有一个外门弟子看得起他,这才过了没多久,事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外门没有秘密,弟子的修为提升后,就会更换居所,南妄的修为在短时间内从练体三层提升到炼体大圆满,住的地方也从山脚处一口气搬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

  搬家后,南妄的住所大了许多,屋内的设施也丰富了不少,虽然依然比不上大师姐在剑宗的奢华宅邸,但放在外门,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

  从前,南妄屋前门可罗雀,但是现在,每天都有许多外门弟子经过南妄的门口,有的甚至会在他屋前打坐,每次南妄出门都要特地留心脚下,防止一不小心踩到了人。

  南妄回杂役弟子处照看他那几亩荒田的时候,也总是能在来回路上遇上那么几个拿着灵石灵药来搭讪的同门。

  不论是之前在杂役弟子处,还是刚刚进了外门的时候,南妄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一直以为修仙就是孤独的一件事,没有朋友是正常的,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是他的修为不够,随时都有可能离开青云宗回凡间去,所以才没人搭理他,现在修为够了,自然引来了同道中人。

  很快,南妄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终于重新活了过来,社交属性时隔多年也再次被激活,他开始隔三差五地约上几个外门弟子一同打坐论道,顺便探讨一下他最近研发的益智游戏,比如“斗地主”之类的……

  在南妄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外界传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二师兄又要来给外门上课了!

  南妄是在和另外两个弟子边论道边打牌的时候听说这件事的。

  “我那大哥人在法宗,他的消息不会错,人明天就要来了,哎,希望这回别出什么幺蛾子,三带一。”

  说的话的是罗许佑,他已在外门待了整整六十年,外貌上已是中年人的模样,算是外门里的老大哥,消息灵通,无所不知,但修为却只有炼体七层,连炼体大圆满的门槛都没摸到。

  “罗兄向来消息灵通,我相信罗兄的话,要不起,过。”

  桌上的另外一位牌友,袁鹤说道。

  “来得好!王炸!我出完了!”

  南妄把牌一甩,霸气十足地说道。

  上回就是楚松屏害他丢了大脸,这回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在所有弟子们面前,证明自己的毅力和实力!

  第二天,南妄天没亮就起了床。

  他沐浴焚香,换上全新的弟子服,踏着清早的晨光走上登龙阶。

  更换了居所后,南妄到弟子院不过半柱香的路程,和以前那样需要大清早就从山脚开始往上爬、爬到弟子院的时候太阳已经日上三竿的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由于到得早,这回南妄抢到了第二排的座位。

  在他附近的外门弟子大都是炼体大圆满的修为,距离炼气只有一步之遥的那种。

  放在现代,那就是班上的优等生啊。

  如今的南妄不管是修为还是座位,都已经融入优等生的队伍了。

  只是,和现代的优等生们到了时间就能参考中高考不同,在座不少炼体大圆满的弟子,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突破炼气的门槛。

  对于资源丰富或是天赋过人的真传弟子们如吃饭喝水般简单的炼气,对于这些资质平平的外门弟子而言,却是一道花费十年甚至数十年都不一定能突破的天堑。

  所有外门弟子共同的目标就是突破炼气,为了能达成目的,他们穷尽手段,不遗余力,在南妄门口打坐也是手段之一,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南妄的修为提升得这么快,背后定有高人相助,多和他接触接触,说不定就惠及自己了呢?

  二师兄楚松屏的授课对这些多年突破无望的弟子们而言就像救命稻草一般,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单单是修习术法并不能使他们突破炼气,但这世上的机缘顿悟都是说不清的事,万一呢?

  万一他们就在楚松屏的课上若有所感,一举突破了呢?

  再退一步说,万一能得到楚松屏的欣赏,被提前内定到法宗呢?

  楚松屏要想帮助一个弟子突破炼气还不容易吗?

  不过就是从指缝里漏出来几粒丹药罢了。

  ……

  伴随着敲钟的声音,楚松屏准时准点踏入弟子院。

  所有弟子屏息凝神,瞪大双眼,对自己见到的画面感到不可置信。

  今日的楚松屏……极其显眼。

  平时的楚松屏也很显眼,他天生异相,容貌过人,放在人群中一直是鹤立鸡群一般的人物,所有真传弟子中能和他比显眼的,只有浑身萦绕着佛光的大师兄祝天阙。

  但是今天,楚松屏的显眼程度已经到了一个令在座的所有外门弟子都目瞪口呆的地步——就算大师兄此刻在场,也无法与他媲美。

  楚松屏的穿着……和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作为真传弟子,楚松屏的穿着本就和外门弟子们不同。

  但是,楚松屏身上穿的,也不是真传弟子的服装。

  朱红的法袍,金丝绣边,黑色内衬,衣领大开,露出雪白的肩头和清瘦有力的臂膀,肩胛骨上一朵殷红的印记如花苞般娇艳欲滴,颤颤欲绽。

  异色双瞳的二师兄目光冷淡,依然是众人熟悉的那个目中无人的模样,但他的法袍下摆大大敞开,一双赤足踩在地上,迈步间,无限风光若隐若现……

  弟子们纷纷看呆了。

  真传弟子本就随心所欲,不穿弟子服这件事本身倒算不得什么,但楚松屏这也……太超过了。

  他这打扮,别说不符合青云宗的风格了,甚至都不像是正道人士的打扮。

  倒像是,倒像是那些个……魔教中人?

  “我去!”

  一声惊呼响彻弟子堂。

  弟子们循声望去,在角落的墙边上看见了同样被二师兄吓到目瞪口呆的战沉明。

  “我去!三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一直没看到他啊?”

  “三师兄的隐身阵真是绝了,和环境融为一体,根本发现不了啊。”

  楚松屏冷冷地看了战沉明一眼,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

  他淡定地到讲台前落座,随手拿起一枚玉简,说道:“今日的课程,依然是清心决,其四,问心。”

  外门弟子们不敢当着楚松屏的面交头接耳,赶紧一个个低下头,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

  只是,这头一低下去,视线也跟着下去了,再怎么抱着非礼勿视的心态,他们也不可避免地看见了楚松屏那双踩在地上的裸足。

  尖端泛着红的脚趾,一个个珠圆玉润,娇小可爱,真是叫人没想到,向来嘴上不饶人的二师兄居然有这么一双玉足……

  好几个弟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不舒服,伸手一抹,一手的血。

  在清心决的讲堂上被讲师魅惑到流鼻血……无非承受这般耻辱的弟子的自尊心破裂了,哭着冲出了弟子堂。

  楚松屏也不介意,继续管他讲课,弟子一个个都入鹌鹑般低着头,几个自觉道心不稳的弟子,干脆把眼睛给闭上了。

  这超凡脱俗的画面,看得战沉明眉头紧皱,连连咂舌。

  二师兄这是……要翻天啊。

  战沉明的手伸入储物袋,犹豫着要不要把大师姐给他的信鸟拿出来。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确实得叫大师姐来主持大局。

  但……战沉明纠结了半天,又把手从储物袋里抽了出来。

  手中空空荡荡,并没有信鸟。

  大师姐和二师兄之间刚生过罅隙,难保大师姐不会借着此事公报私仇,再加上剑宗那一脉相承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传统,要是大师姐来了,整个剑宗也就都知道二师兄的糗事了。

  不过,其实……就算大师姐不来,二师兄这惊世骇俗的举动,恐怕也是瞒不住了。

  要不了几天,整个山门的弟子就都该知道二师兄“衣冠不整”地来给外门弟子上课了。

  再考虑到二师兄上品丹师的身份,不出半个月,就连其他仙门的人也会知道此事,下次再有人来求丹,献上的可能就不是奇珍异宝,而是锦衣华服了……

  唉,这都是个什么事哟。

  战沉明无奈扶额。

  南妄就坐在第二排,自然把楚松屏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和其他那些心思各异的弟子不同,南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他很清楚二师兄这么做的原因,毕竟他看过原著。

  南妄心想:

  【二师兄每次和长老吵架没吵过就换红衣服穿,试图用这样幼稚的方式挑衅宗规,其实就和小朋友因为晚饭没做自己爱吃的东西就离家出走的性质差不多,主要目的是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正在讲课的楚松屏声音一顿,美玉般洁白的脸颊上飞上一抹红霞,捏着玉简的手指噼啪作响。

  南妄继续想:

  【不过青云宗名门正派,没见过傲娇小鬼也是正常的,二师兄这性格对于仙宗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楚松屏羞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一样通红通红的。

  南妄还在输出:

  【二师兄这样不行啊,得让人哄哄,法宗长老不是留在宗里吗,谁去通知一声啊?】

  战沉明悄悄地站起身,试图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苍劲的灵气拦下了。

  楚松屏阴测测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三师弟这是要去哪儿?”

  战沉明看着眼前被打穿的门扉,背后冷汗直冒。

  弟子堂的建筑上可是刻着防御法阵的,这都能给打穿,也太凶残了吧。

  真、真不愧是法宗首座啊。

  这道灵气要是打在身上,就算他是钢筋铁骨,也得喝上一壶。

  战沉明瑟缩着说道:“我今日就过来看一眼,阵宗还有事等着我……”

  楚松屏道:“进了我的课堂,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

  战沉明没敢反驳,转过身,像螃蟹一样横着挪回了原地。

  弟子们同情地看着战沉明,虽嘴上不敢说什么,心中却都在为这个憨厚的真传弟子抱不平。

  没有人注意到,借着战沉明高大身躯的遮挡,一只琉璃制成的信鸟悄悄地飞出了弟子堂。

  南妄在心中叹息道:

  【二师兄这样蛮不讲理,特立独行,实在是和规规矩矩认真听课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今日过后,我一定能改变自己不学无术的形象,努力精进,一雪前耻!】

  一炷香后。

  南妄:zzz

  战沉明:“……”

  楚松屏:“……”

  ……

  南妄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他在九天之上遨游。

  他的身躯似乎变得非常庞大,庞大到可以充满整片天空。

  他的眼前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形,察觉到了他审视的目光,那人侧过脸,对着他浅浅一笑。

  那一笑,他仿佛见到了四季轮转,冬去春来。

  突然,那人衣袖一挥,不管不顾地向前飞去。

  他赶紧追上前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角——

  入目一片赤色。

  咦?那人穿的不是白衣吗?

  南妄抬起头,对上二师兄楚松屏气到扭曲的脸。

  南妄回过神来:“不是,误会,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了我以前的道侣……”

  这话一出,南妄自己都愣了愣。

  什么以前的道侣?他以前也没道侣啊。

  难道这是个预知梦?他梦到的是他未来的道侣?

  但是等一下,虽然他有点记不清梦里的细节了,但是他好像记得梦中那人是个男人。

  他未来的道侣……是个男的?

  “还敢狡辩!”

  楚松屏新仇旧恨一起算,整个人气到声音都发颤:

  “今日课程到此结束,其他人可以走了!”

  “你,给我留下!”

  南妄:“……”

  可恶,一雪前耻失败了。

  ……

  其他弟子走后,空荡荡的弟子堂里只剩下三个人。

  楚松屏,南妄,以及……战沉明。

  是的,战沉明也一起留下了。

  顶着楚松屏杀人般的目光,强行留下了。

  战沉明不敢把南妄一个人留给楚松屏,他怕楚松屏恼羞成怒之下,把南妄给塞进丹炉毁尸灭迹了。

  好消息是,南妄的“异象”似乎只有修为远高于他且他发自内心钦佩的人才能听见,刚才在场的都是修为低于他的外门弟子,所以楚松屏这脸丢得不算太大,不至于一上来就对南妄下死手。

  坏消息是,楚松屏塞一个进丹炉是塞,塞两个进丹炉也是塞。

  看着楚松屏黑沉沉的脸色,战沉明觉得自己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

  虽然他们现在有两个人,但在楚松屏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真传弟子中,杜雪泠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是楚松屏都的对手。

  就算是杜雪泠,也得是在楚松屏的术法没施展起来之前一剑封喉才有胜机,一旦让楚松屏施展开手脚,那术法就会一刻不停地形成没有间隙的火力线,杜雪泠也无可奈何。

  对战沉明来说,他那副钢筋铁骨对上其他人还能过上几招,对上楚松屏,那是一息都撑不住。

  战沉明在心中疯狂呐喊:

  救命啊,大师姐您到哪儿了啊?

  再不来他就要顶不住了啊!

  楚松屏并没有多关注战沉明,他的目光一直落南妄身上,直到看得南妄瑟瑟发抖,才清清嗓子,矜持地说道:

  “屡次三番在我课上睡觉,怎么,我讲的课就那么无趣吗?”

  南妄嘴上说得好听:“怎么会呢,二师兄真知灼见,字字珠玑,师弟受益匪浅……”

  心中想的却是:

  【说无聊吧,确实也挺无聊,说不无聊吧,确实也挺无聊的。】

  【不是,这课到底有多无聊二师兄心里没点数吗?】

  战沉明:“……”

  把楚松屏气得满脸通红后,南妄又正色道:“其实我并非在二师兄的课上睡觉,而是听得过于认真,进入了‘忘我’的状态,看上去就和睡着了一样。”

  楚松屏顺了顺气,开口讽刺道:

  “修习懈怠,找借口的时候倒是巧舌如簧,以你这般心性,就算侥幸突破炼气,日后也再难精进。炼气尚可靠凝气丹,筑基、金丹又要如何?难道次次都要靠丹药吗?哪里会有这样的上品丹师常年供你差使?”

  战沉明皱起了眉头。

  二师兄这话说得也太过了。

  修仙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艰险困苦、举步维艰才是常态。

  二师兄这般言论,实在是有些居高临下、傲气凌人了。

  果然,南妄眼神一颤,身形晃动。

  战沉明不忍心见南妄受此打击,冒着挑衅楚松屏的风险开口道:“二师兄此言……”

  【天哪,二师兄居然我能突破炼气,他也太相信我了吧!】

  战沉明:“?”

  【呜呜呜他还为我以后考虑,我这辈子能炼气都是祖上积德,哪儿敢想什么筑基金丹啊?】

  【二师兄真好,傲娇永不过时!】

  战沉明:“……”

  南妄收回思绪,心口一致地说道:“师弟谨记二师兄教诲!”

  看着南妄真诚的目光,楚松屏脸上微微一红:“你,你这油嘴滑舌的家伙,罢了,今日之事就……”

  “师兄。”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加入了众人的对话。

  三人一齐回头看向来人,心情各不相同。

  南妄是好奇,战沉明是奇怪,楚松屏则是不满。

  ——二师兄发了话让所有弟子离开,居然还有人敢硬闯弟子堂?

  ——哪来的愣头青啊,二师兄的话都敢不听,以为自己是杜雪泠啊?

  战沉明站的位置比较靠近门,所以率先看见了来人。

  年纪不大,少年人的模样,肤色黝黑,看着还挺淳朴老实的。

  他的身上穿着内门弟子的弟子服,这套弟子服战沉明倒是眼熟得很,但穿着衣服的人却陌生极了,战沉明从没见过。

  按理说,就算是其他分宗的弟子,战沉明也该在各种大会上见过一两次才对,但这人……战沉明翻遍了自己的记忆,确实是毫无印象。

  楚松屏见到来人,脸色大变,怒吼道:“谁让你出宗的!”

  那人丝毫不惧怕楚松屏,似是委屈似是撒娇地说道:“我见师兄久久不归,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就擅自来找师兄了,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师兄了……”

  南妄眼睛都看直了。

  他看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人身后的无数……兔子。

  好多好多兔子。

  蹦蹦跳跳地跟在那人身边,随着那人走向楚松屏的步伐,一同迈过门槛,进入弟子院,仿佛一只只迷路了的小精灵。

  小精灵们进来了以后也不乱蹿,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用一双双可可爱爱的大眼睛盯着那人看,好似在求抱抱一样。

  南妄羡慕得牙都酸了。

  他还以为他能蹭到一只安诺已经是天赋异禀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勾引那么多兔子!

  听说过吸猫体质,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吸兔体质!

  太强了吧,这人难道是兔兔精转世吗?

  有一只傻乎乎的兔兔走得快了些,撞到了南妄脚边。

  南妄邪笑着提溜起自投罗网的兔兔,塞给兔兔一块他随身携带的胡萝卜饼。

  兔兔歪着脑袋看看南妄,迷惑地低下头,啃了一口胡萝卜饼。

  入口绵软香甜的味道瞬间让兔兔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一口一口吃了起来,被南妄趁机埋脸吸了好几口。

  “哼哼,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了我的胡萝卜饼,就要给我摸肚肚……”

  南妄这儿一人一兔气氛和谐,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毕竟,看见兔子的不止是南妄,但是,不知道兔子在青云门到底意味着什么的,只有南妄一个。

  战沉明抬手压住突然现身的红缨银枪,沉默地看向楚松屏。

  楚松屏手中出现一把奇形怪状的法器,语气干涩地说道:“青涯是我的故交,我为他作保。”

  战沉明:“你?”

  一声尾调带着疑惑与质疑的“你”。

  你?

  你来作保?

  你拿什么作保?

  ——是偷偷套在那人身上的、自己曾经在内门时期穿过的弟子服,还是那双显然并非人族能拥有的异色双眸?

  老实说,战沉明并没有影射楚松屏身份的意思,他压根不是那种口蜜腹剑的人。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不规则形状的法器如黏土般缓缓塑形,逐渐化成一副罗盘模样。

  楚松屏被触怒了。

  战沉明虽自知不是对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也绝不退让,手中红缨枪轻轻颤抖,仿佛已做好准备迎来一场恶战。

  下一秒——

  【什么青涯,不会是那个早就死了八百年、又被女主白芙涂秽土转生起来的楚青涯吧?】

  战沉明:“……”

  这熟悉的感觉,和大师兄那时候一样!

  好好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大师兄经历过的事,二师兄一样跑不掉!

  战沉明收起红缨枪,好整以暇地抱起肩膀,开始看戏。

  楚松屏身形一颤,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死了?谁死了?

  楚青涯……已经死了?

  一旁的楚青涯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动作亲昵地挽住了楚松屏的手臂。

  “师兄不会真的怪我吧,好吧好吧,我以后再也不出门了,这样总行了吧?”

  楚松屏在心中疯狂否认刚才听见的话,但他的动作、他的目光、他的神色却无一不在出卖他。

  罗盘失去了形状,重新化成不规则的烟沙。

  “哈哈哈,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杜雪泠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战沉明身边,她的身旁还跟着法宗长老颜槐。

  战沉明仿佛见到了主心骨一般松了一口气,随后不满地说道:“大师姐,您这也来得也太晚了,二师兄罗盘都掏出来了,您再晚点来,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呸呸呸,什么收尸不收尸的,晦气晦气!”

  杜雪泠一巴掌拍到战沉明后背上,接着又毫不收力地拍了好几下。

  战沉明就这么站在原地任由她拍,铁桶般的身躯不动如山。

  杜雪泠解释道:“我来得晚是因为我叫救兵去了,看看这是谁,我宗唯一的长老!有颜长老坐镇,料他楚松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杜雪泠三言两语间就给颜槐戴了顶高帽子,随后装作一副刚发现楚青涯的样子,对着颜槐惊叹道:

  “哎呀,怎么这么多兔子呀,颜长老,你们这法宗真是有意思,居然还藏着这么个人呢……”

  颜槐本就被眼前的景象气得说不出话来,再被杜雪泠这不冷不热地一激,当场便发了作:

  “楚松屏你这孽障!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颜长老冷静,冷静啊!”

  战沉明头都大了,一边拉住颜槐,防止他真的对楚松屏动手,一边谴责地看向杜雪泠:“大师姐你快说点什么啊!”

  杜雪泠火上浇油道:“您就是打得太晚了,才惯得他这样无法无天!”

  战沉明:“……”

  南妄目前还没有传承道剑宗一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见情况确实在朝着不对的方向发展,赶紧帮着楚松屏说话:

  “长老您别激动,二师兄他心性单纯,故意穿成这样就是想吸引您的注意,让您哄哄他而已,并非存着坏心。”

  直到此刻,南妄依然不知道颜槐大发雷霆的原因是看到了楚青涯身边的兔子,他还以为颜槐是被楚松屏那衣冠不整的模样给气到了呢。

  虽然以他现代人的角度来看,二师兄的穿着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以修仙人士的角度来看,二师兄这领口大开的模样或许是过于放荡了些。

  尤其这青云宗还是规矩森严的名门正派,长老见不得弟子特立独行的样子,也是正常。

  颜槐听到南妄的话,熊熊燃烧的怒火都在震惊之下停滞了片刻。

  他看了看对南妄的话一点都不意外的杜雪泠和战沉明,又转头看向南妄:“你是?”

  “我?我就是个外门弟子,我上课睡着了,被二师兄留堂了,嘿嘿。”

  南妄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会儿倒是肯承认自己睡着了。

  颜槐人不傻,反而聪明得很,南妄这声音他又早就听过,瞬间便大彻大悟了过来:“原来是你!”

  “?”

  什么原来是他?他很有名吗?

  是……经常在二师兄课上睡觉的那种有名吗?

  南妄不解地笑笑,但是见长老没有继续说,也就没敢多问。

  正巧此时,楚青涯或许是见到了这么多人有些害怕,瑟缩着躲到楚松屏身后,可怜兮兮地说道:“师兄,他们都是谁啊,看着好吓人……”

  于是南妄的目光顺势落到楚青涯身上,心中情不自禁地闪过大量相关剧情。

  【这人就是楚青涯啊,看着本本份份,平平无奇的,谁能想到他竟然是白芙涂操纵的傀儡呢?】

  【当年楚家村连年旱灾,要烧死二师兄祭天,楚青涯为了救二师兄,被暴怒的村民活活打死,二师兄因此魔气失控,引来妖魔屠村,自己却因祸得福被青云宗长老救下。】

  【二师兄体质特殊,心性又不成熟,无法承受不堪的过往,于是剑宗长老们联手封印了他的记忆,助他舍弃过去,稳稳当当地踏上修仙之途。】

  【白芙涂意外得知了二师兄的身世后,以尾换命,复活楚青涯投奔二师兄,利用二师兄记忆不全这一点,将青云宗篡改成屠村的恶徒,又把自己说成侥幸逃脱后被魔宗收养的受害者,引得二师兄与宗门离心,最终更是被心魔侵占,叛宗堕魔。】

  【楚青涯复活以后的性格和以前完全不同,完全就是被白芙涂操纵的傀儡,二师兄要是认真辨别,早就该发现端倪了,可惜他被沉重的报恩心理裹挟得太深,一直不肯承认现实,最终才会酿成悲剧。】

  南妄这一陷入回忆,在场的人除了楚青涯外,全都如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在了原地。

  生气的也不生气了,劝架的也不劝架了,一个个都竖起耳朵聆听南妄的心声,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楚松屏整个人僵硬如石,脸上时青时红时白,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是他,记忆有缺,所以对楚青涯的话深信不疑。

  也是他,明知楚青涯身份有异,却依然为楚青涯伪造身份,将他留在宗内。

  更是他,怕楚青涯逃不过掌门仙尊的眼线,所以特地交代楚青涯,不让他踏出法宗半步。

  最后的最后,他确实已经被楚青涯说动,认为青云宗收养他别有所图,于是一边试探颜槐,一边翻阅典籍,寻找解开记忆封印的方法。

  杜雪泠见楚松屏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楚松屏六岁入宗,一直被养在颜槐膝下,而颜槐待他如亲子,不仅从未苛责过他,甚至因为过于溺爱,把人宠成了这样猫嫌狗厌的脾气。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青云门以及颜槐于楚松屏而言,就算当不起一句恩重如山,也当得起一句未曾辜负。

  如果楚松屏对自己的记忆封印有所怀疑,大可直接询问长老过往之事,偷偷摸摸地与外人谋划,算什么呢?

  楚青涯对他有恩,颜槐对他就无恩吗?

  青云门从小将他养大,难不成还有愧于他了吗?

  杜雪泠转而看向颜槐,目光中有谴责也有同情:“颜长老,您看这……”

  颜槐整个人就像是老了十岁一般,脊背仿佛都佝偻了起来。

  他朝着楚松屏的方向看去,正好和楚松屏求救般的视线对上。

  颜槐等待了两秒,见楚松屏的目光中有惊慌、有困惑、有恐惧,就是没有反驳与辩解的意思,心中最后的希望顿时消散了。

  他失望地别开目光,向杜雪泠说道:“本座教徒无方,让诸位看笑话了,待其他长老们事成归来,本座将向掌门仙尊请辞内门长老一职。”

  “啊???”

  南妄率先惊叫出声。

  没想到颜长老居然是这样的老古板,不过是见二师兄穿了件骚包的衣服而已,就要因此请辞长老一职。

  这也太夸张了吧?

  杜雪泠虽然喜欢看热闹,但真的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轻重的:“颜长老说笑了,这样的小事怎……”

  颜槐打断杜雪泠的话:“本座心意已决。”

  “师父……?”

  楚松屏终于知道坏事了,一双异色眸子波光粼粼,可怜无助的模样,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颜槐从人间炼狱中救回来的小小的孩童。

  换在平时,颜槐见他这模样,也就心软随他去了,但是这一次,他狠下了心。

  颜槐道:“松屏,你我师徒缘分,就到此罢。”

  楚松屏的嘴唇颤了颤,一声“不”却未能说出口。

  强烈的刺激之下,本就有些松动的记忆封印开始出现裂痕。

  幼时被当成畜生对待的记忆开始不断涌入脑海,再之后……他看见了一片火海。

  有人解开束缚他的绳索,将他推出熊熊燃烧的火堆,自己却被无数把鱼叉刺穿手脚,永远留在了火焰之中。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呢?

  楚青涯,已经死了。

  他早就失去了楚青涯,而现在,他就连师父都要失去了。

  师父不要他了……

  楚松屏的身躯狠狠晃动两下,几乎要扶着廊柱才能站稳。

  心神俱颤中,一道混合着调侃意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没事儿呢,颜长老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原著后期二师兄都叛宗了,颜长老也没和二师兄断绝关系,甚至硬扛大阵将二师兄送出了宗,现在只是当着大家的面下不来台,不得不说得强硬一点而已,二师兄回去哭一哭道个歉就好啦。】

  楚松屏:“……”

  颜槐:“……”

  杜雪泠:“哎这不行啊,最起码……”

  战沉明一把拉住杜雪泠,阻止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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