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接下来时间里, 沈蜷蜷都有些躲着褚涯。他有事从来留不过夜，和褚涯赌气最长也就半天时间，这次却难得地坚持了好几天。

　　恰好褚涯这两天特别忙, 每天早出晚归。以往沈蜷蜷再晚也会等他，现在褚涯每晚回家, 沈蜷蜷都已经回了自己房间，第二天他早早出门, 也没能和人碰面。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你不要给别人说, 因为我是帮一个朋友问的。”下课时, 沈蜷蜷揽住林多指的肩，目光飘忽地左右看。

　　“什么事？”

　　“就是那个, 晚上睡觉的时候，自己就……哎,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不说你也懂，男人嘛，就那么回事。”沈蜷蜷故作无所谓地挤了下眼：“明白吧？”

　　“不明白。”林多指茫然摇头。

　　沈蜷蜷端详他, 见他真的没听出来，便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又道：“我是帮人问的, 就是他现在有点不好意思见梦里的人，感觉怪怪的，这不像个流氓吗？”

　　林多指半张着嘴看他, 沈蜷蜷又捏着他的脸颊左右摇晃：“问你呢, 你一副傻样子看着我做什么？”

　　林多指将他手拿掉：“可我都没有那个过, 你问我, 我怎么知道？”

　　沈蜷蜷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居然还没那个？什么？你居然还没有那个？”

　　林多指一脸紧张地点头，沈蜷蜷神情却变得轻松起来。他老成地拍拍林多指的肩，语重心长道：“这样不行的，你比我大两个月，已经十七岁了，要是你再不那个的话，我就要带着你去找医疗官。”

　　“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别慌，可能也就在这几天了，而且这是小问题，就和感冒着凉似的，医疗官给你开两副药就行了。”

　　沈蜷蜷连忙安慰，见林多指终于不再紧张，便思忖着要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还得去找最聪明的唐圆圆。

　　两人小声谈话时，量子兽们又在院子里打架，鹦鹉现在学乖了，站在高高的枝头上对着下面叫骂。

　　“一群丑八怪，野人，厚脸皮……你瞪着我干什么？说的就是你，圆胖子！”

　　布偶熊抱着树就要往上爬，赤狐和豹崽赶紧将它拖住。布偶熊干脆扯下自己的胳膊，抡出了残影，一条腿翘起，身体后仰，那条胳膊便嗖地飞了出去，带起一股风。

　　“它急了，呵呵。”鹦鹉迅速飞去树干后躲着，嘴里不依不饶：“圆胖子，大脑袋圆胖子……”

　　“……我刚才给你说这么多，就是因为我那个朋友呢，他现在不太好意思见着他梦见的那个人，有些别扭，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沈蜷蜷低着头，不自在地用脚碾着一块石头。

　　唐圆圆打量着他，又凑近了小声问：“你梦见的——你朋友梦见的不是我吧？”

　　两人对视片刻，都屏息凝神，沈蜷蜷率先反应过来，像是被踩着了脚般跳起来，伸出手指点着唐圆圆：“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是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怎么这么自恋？啊？我都替你脸红！”

　　“我就说怎么可能是我呢？但是总得要排除一下才行。”唐圆圆也不再紧张，一双圆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沈蜷蜷：“你那朋友为什么在意这件事？”

　　“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梦里的人，现在一看到他吧……”

　　“看到他就不自在，脸发红心乱跳。”唐圆圆看着沈蜷蜷绯红的脸补充。

　　“应该，可能就是那样吧。”沈蜷蜷有些别扭地转开了视线。

　　唐圆圆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喜欢他。”

　　“什，什么？”

　　“我说你的朋友应该是很喜欢他。”

　　沈蜷蜷迟疑道：“当然喜欢了，他们关系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呢？”

　　上课铃响了起来，实战课教官开始点名，唐圆圆便没再接着问，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用刻意去想，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就算是别扭也没关系，如果你朋友和那人住在一起——只是如果，这是我猜的——反正抬头不见低头见，等过了这一阵别扭劲儿就好了。”

　　“还要过上几天啊，都已经三天了。”沈蜷蜷便跑向教官处，边小声嘟囔。

　　事实上没有再过几天，沈蜷蜷当天就和褚涯恢复了亲密无间。

　　下午时，褚涯提前离开了军部，买了沈蜷蜷最爱的雾菜肉丸子，又动手做了他最爱吃的山薯饼。

　　沈蜷蜷进屋后，一眼便瞧见了黑狼，褚涯居然在家的惊喜让他忘掉了其他，只高兴地喊了声沈喵喵。

　　待到褚涯从厨房走出来时，沈蜷蜷再次面对他，这才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但褚涯的手已经从背后转出来，托着一盘热腾腾的山薯饼左右摇晃。

　　“嘿嘿嘿。”沈蜷蜷情不自禁笑了起来，“你做的吗？”

　　褚涯没有回答，只对他勾了勾手指。

　　沈蜷蜷笑着走上前，褚涯夹起一块山薯饼喂进他嘴里，“味道怎么样？”

　　沈蜷蜷咬下一大口，含混地道：“甜，香，好吃。”

　　褚涯将盘子放去餐桌上，那里已经摆着好几样菜。沈蜷蜷爱吃肉，桌上不光有红烧黄羊变异种肉，还有蒸鳗鱼和炖鳕鱼，另外也凉拌了一盘海带。

　　褚涯搁下盘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对沈蜷蜷做了个请用餐的动作。他身形高大挺拔，眉目俊朗，站在那里眼里含笑，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嘿嘿嘿……”沈蜷蜷一直在傻笑，却也跟了过去，褚涯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喂进他的嘴里。

　　“这几天我很忙，所以一直没能好好陪你。今天忙过了，就赶紧回来给你做饭。我知道是我的不对，你也别再生我的气了……”

　　褚涯将沈蜷蜷拉到桌旁坐下，一边给他盛玉米饭一边耐心解释。他像是不知道沈蜷蜷这几天在避着他似的，只一个劲儿说自己太忙，所以两人才没能好好一起吃过饭。

　　沈蜷蜷听着听着，竟然也忘记是自己在刻意避着褚涯，心里倒真的生起了委屈，一边嚼一边道：“你就算再忙，每天回家后也要陪我。要是我已经睡觉了，你就要把我叫醒。”

　　“好的，我知道了。”褚涯虚心道。

　　沈蜷蜷心满意足，又因为这几天没怎么见着褚涯，便一直盯着他看，又歪着头冲他笑。

　　“笑什么？”褚涯伸手将他嘴角的一颗玉米粒摘掉。

　　“好吃。”沈蜷蜷随便回了句。

　　“好吃到傻笑？”褚涯也笑起来，拿过小碗给他盛汤：“那就多吃一点。”

　　“嗯。”

　　沈蜷蜷以往每天发生的事都要讲给褚涯，这次憋了好几天，便将攒下的话一股脑说了个干净。褚涯耐心地听，不时出声回应，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吃完饭，褚涯去洗碗，虽然这几天只是沈蜷蜷单方面在闹别扭，心里却也有着冰释前嫌的欢喜。

　　他见布偶熊和黑狼在沙发上玩纸牌，猛地跃身扑上去，将纸牌拨乱。布偶熊恼怒地朝着他后背锤了几拳，他也不恼，只搂着布偶熊没头没脑地亲：“我的宝贝熊，我的乖乖熊，你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

　　布偶熊的拳头软了下来，半眯起眼：“……嗷。”

　　沈蜷蜷看向黑狼，黑狼目光闪烁，立即起身要躲，沈蜷蜷已扑上去搂住了它的脖子：“我的乖大汪，我的宝贝汪，你怎么就能黑得这么靓？”

　　褚涯在厨房里洗着碗，听着外面的笑闹声，嘴角也轻轻勾起。

　　从云巅飞行器来突袭过后，短短一周时间内，军部联合研究所又赶造出了十台光膜机。

　　因为只需要覆盖种植区上空，所以光膜机不用太多，只要将它们分置在种植区的各个点，一旦启动后，它们发出的光膜便如哨兵的精神力保护罩，会在这片上空连接成一层光膜。

　　“这下放心了，它们不来百多架飞行器，根本别想炸掉我们的种植区。”某栋种植区楼顶上，一名安放光膜机的士兵拍拍手上的土，语气轻松地对旁边人道。

　　“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哨兵向导，等于是三重保护，百多架飞行器也拿种植区没办法。”另一名士兵纠正。

　　“那是，我们临亚城哨兵向导数量多，光是一个天使会就能让他们吃不消。”

　　此时正是中午，种植区的天空碧蓝如洗，数栋种植楼顶上都有士兵在安装光膜机。

　　士兵们正说笑着，城市上空却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最高位置处的那座空袭警示灯也开始滚动闪烁。

　　前一刻还风平浪静，这一刻警报大作，几名士兵怔愣地回不过神，在另一栋楼上的队长却迅速拿起通话器，听到里面的命令后，便朝着其他楼顶上的士兵大喊：“开光膜！打开光膜！”

　　沈蜷蜷正在上实战课，和林多指互相揽着腰往沙坑里摔。正摔得满头大汗，便听见了空袭警报声。

　　大家都停下动作，包括教官也一起抬头，接着便在那刺耳尖锐的警报声里，听见了几声轰轰巨响。

　　原本澄澈碧蓝的天空突然多了一层淡淡的橘红，给蓝的天填了一抹紫色，白云也如同晚霞一般。

　　“开光膜了！”有学生最先反应过来，“云巅空袭！”

　　此时警报声停下，整座城市上空响起了那道机械女声：“飞行器将在十五分钟后到达临亚城空域。”

　　九曜区四处开始喧嚣，一辆辆军车驶出军营，载着士兵去往各个地面对空炮弹发射台或是一些重要地点，比如研究所和各座工厂等等。也有士兵开始组织人撤出楼房，大家便在各种扩音器命令和口哨声里，奔向最近的防空洞。

　　福利院管理们开始吹口哨，陈榕用擀面杖敲着铜盆：“快去防空洞，都去防空洞。”

　　距离福利院最近的防空洞在两条街外，学生们立即涌向大门。

　　陈榕嘴里催促学生，又拉住一名管理：“快去看看宿舍，听说上次空袭时有几个学生嫌跑去防空洞麻烦，居然一直藏在宿舍床下的。这些厚脸皮简直不要命，抓到就把他们名字记下来！”

　　“好的！”

　　刘院长也从大殿小跑出来，还没站稳，就被两名学生抱上了一只犀牛量子兽的背：“刘院长，您别跟着大家跑，当心摔倒。”

　　刘院长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骑量子兽，虽然瞧不见，但动作很熟练，在被那只量子兽载着去往大门时，转头对陈榕道：“注意宿舍里有藏着的，可能会有人藏着。”

　　陈榕一捋袖子：“放心，已经去抓了。”

　　虽然学生都已经冲出大门，但管理们还在教堂里四处奔跑，十几只体型合适的量子兽都接到了主人命令，一动不动地站在大殿前，等着载管理们去往防空洞。

　　沈蜷蜷也跟着人群跑出了大门，只不断看向停机坪方向。他不知道这次云巅会来多少飞行器，也不清楚褚涯今天会不会飞，心里既紧张又担忧。

　　林多指就跑在他身旁，和他一样满脸惶惶。柳四斤从两人身旁经过时，出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们飞行器上那么多哨兵向导，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罩，就算打不过也能脱身。”

　　沈蜷蜷听柳四斤这样说，心里也安定了许多，林多指神情也放松下来。

　　身旁有人骑着一只鸵鸟经过，颠颠儿地超过了他们。沈蜷蜷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些能骑量子兽的人，又转头去看跑在身旁的布偶熊：“你看看那鸵鸟，还有那只梅花鹿。大家都是量子兽，你也不能落后对吧？你也背我吧，就算个子矮点我也能将就，把两条腿抬高了是可以不碰着地的。”

　　布偶熊紧绷着脸，扬起爪子在他后背打了一下。

　　“脾气还大。”沈蜷蜷啧啧嘴，转过头想和林多指说两句，却见他将豹崽抱在怀里，便又咽下了要说的话。

　　防空洞建在两栋楼之间，附近人流正涌进那拱圆形入口。沈蜷蜷他们刚跑到，就听见上空响起倒计时女声：“飞行器将在八分钟后到达临亚城空域。”接着巨大的轰鸣声起，远处有数架银白色的飞行器冲上了天空。

　　“那是我们第三军！飞行员是我们天使会的人！”

　　“褚涯哥，王成才，柳贞，赵小壮……”

　　“我们的飞行队特别厉害，云巅来再多飞行器也不怕！”

　　学生们停下脚步，都冲着天空挥手呼喊，沈蜷蜷也仰头看着那些飞行器，看着它们冲出光膜，如一群银翼大鸟齐齐飞向天边。

　　哥哥在上面吗？

　　他那么厉害，肯定在的吧……

　　身旁的学生继续往防空洞走，沈蜷蜷却站在原地怔怔看天。直到一群量子兽载着管理跑近，陈榕的怒喝声也跟着响起：“还傻呆呆地杵在这里做什么？都快点进防空洞！”

　　褚涯驾驶着天使军01号飞行器领航，身后舱里依旧坐着数名哨兵向导，耳机里不断传出各种指令和其他飞行员的对话声。

　　“飞行队注意，对方这次来了三十架飞行器，目前在正前方三百公里处，你们将在三分钟后遭遇。”

　　“怎么只来三十架？上次挨的揍还不够狠？”

　　“他们应该是来轰炸种植区的，那里的二层光膜都开上了。”

　　“飞行队注意，你们将在一分钟后遭遇。”

　　飞行员们都安静下来，褚涯发出命令：“所有哨兵给飞行器布防护罩。”

　　防护罩布好，数个小红点也出现在了大屏上，云巅飞行器也到达可攻击范围内。

　　“指挥官，它们这次是分散的！”一名飞行员道。

　　褚涯也盯着那散开的小红点，只沉着下令：“先别管左右，只锁定中间目标，开火！”

　　数枚炮弹划过长空，飞向了还在数公里外的云巅飞行器群，而对方也同时展开了攻击。那些炮弹在空中或相撞或交错，却又在快到达对方飞行器群前被尽数拦截。

　　被拦截的炮弹连接在空中炸开，此时天光正盛，瞧上去并不如夜晚壮观，只在半空腾起一团团烟雾。

　　天使军飞行器一致散开，在那些炮弹缝隙里灵活穿梭向前。

　　“贴上去！”

　　“明白！”

　　天使军飞行器开始和他们贴身作战，但这次云巅飞行队却不应战，就算有三架飞行器被围住，其他飞行器也只继续往前，瞬间抵达临亚城上空。

　　地面对空炮弹出膛的同时，褚涯听到耳机内传来云拓的声音：“他们的目标依旧是种植区。”

　　褚涯下令：“追上去。”

　　“是！”

　　三架云巅飞行器冒着浓烟坠向地面，弹射出的飞行员打开了降落伞，晃晃悠悠地往下飘落，再在半空被光膜挡住。

　　飞行员一脸沮丧地坐在光膜上，而城里士兵早已严阵以待，各小队驾车迅速冲向落点，在清理掉跟着车追击的丧尸后，再持枪瞄准上空。

　　“别动！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着，等光膜撤掉了再掉下来，别移动位置啊，小心下面没有垫子，掉下来摔死。”

　　小队长拿着扩音器朝着上方喊，其他士兵则迅速在落点处展开了气垫。

　　云巅飞行器对种植区进行了一番轰炸，但两层防护罩将整个种植区保护得密不透风，地面对空炮弹不断还击，天使飞行队也追了上来，依旧是逐架进行包围再击落。

　　随着云巅飞行器连续中弹，天空上也不断展开降落伞，地面军车一队队出动，载着士兵去往那些降落伞的落点。

　　云巅飞行队很快便溃不成军。他们这次来得突然，去得也匆匆，战斗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剩下的所有飞行器调转方向，齐齐逃回了云巅。

　　防空洞里躲着几千人，大家却都很安静。沈蜷蜷一群学生挤在一处蹲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窃窃私语。

　　“怎么还没叫我们去开种植区开防护罩？”

　　“两层光膜，不需要我们去。”

　　“如果云巅来的飞行器很多的话，两层也不一定能顶住。”

　　沈蜷蜷也一直盯着出口的那几名士兵，希望他们能通知一声去种植区。只要离开防空洞就能知道目前战况，不会像这样干等着，心头似有把火在烧。

　　量子兽们经常钻防空洞，所以也知道在里面不能喧哗打闹。它们现在都聚在防空洞一侧，或躺或伏，布偶熊则和豹崽一左一右站着，对夹在中间的鹦鹉虎视眈眈。

　　鹦鹉现在很乖觉，紧闭着嘴一声不吭，甚至连眼珠都不曾转动，只木愣愣地看着前方，如同痴呆一般。

　　防空洞内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铃声，表示着危险解除，云巅的军队已经撤退。

　　“怎么这么快就打完了？”

　　“今天肯定很轻松，不然云巅不会这么快撤退的。”

　　“肯定击落了他们很多飞行器……”

　　士兵打开了防空洞大门，沈蜷蜷跟着人流往外走，耳边都是大家兴奋的议论声。

　　虽然这场战斗太短促，褚涯应该也没有事，但沈蜷蜷也不放心，必须要亲眼见着人安全无虞才行。

　　显然柳四斤和林多指同他想法一样，三人不约而同地急忙往门外钻，再一起跑向了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