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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129章

  这一晚,在外界好像永远都不会落幕的喧嚣声中,唐乐终于从沉沉的黑暗中醒了过来。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座大山一般,在努力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才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监护室内格外安静,在刚刚张开还未完全恢复适应过来的视野中,几乎是一片空茫朦胧的白。

  如果不是脸上覆着的氧气罩正随着呼吸而深深浅浅不停变幻,以及各种医学仪器发出了极轻微声响的话……

  唐乐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身处死后的世界。

  只是,醒过来却更痛苦。

  因为,随着意识回笼,他周身被屏蔽的疼痛也跟着一点点苏醒。

  疼到好像全身骨骼尽碎,全身筋脉被彻底抽出一般,连呼吸都是极致的痛苦。

  唐乐想动一动来缓解这让人难熬的疼意,才发现,自己好像连指尖都无法掌控一般。

  他痛苦恐慌,他惊惧害怕……

  但也因此,他更加无法控制心底丛生的恨意。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暂的一瞬间,监控台处,医护人员已经发现了他身体指标的变动。

  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醒了,醒了。”

  “呼吸正常,血压正常,心率正常,体温回升,生命体征稳定……”

  “能在限定时间内醒过来,基本上算是脱离危险期了,再观察一晚,明天应该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

  那些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也很模糊。

  但唐乐还是慢慢慢慢理解过来。

  他活过来了。

  努力张大自己的眼睛,他拼命地开合自己干涩的嘴唇。

  “手机……”

  只是,即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也未能发出任何的声音来。

  不过,总算有医护人员注意到他似乎是在拼命地想要表达什么,微微弯下腰来。

  “您已经成功脱离危险,不用担心。”大概以为他在询问自己的伤情,女护士温柔的嗓音立刻响在了耳畔。

  片刻后,似乎是想要进一步安抚他一般,对方继续,“您的亲人也已经到了,正在监护室外守护您,放心,只要好好休息,配合治疗,明天您就可以出去见到他们。”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医疗仪器立刻出现了异常。

  唐乐心率飙升,血压狂增……

  监护室里立刻乱成一团。

  虽然并不清楚异动引起的原因,但好在这种状况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唐乐刚刚醒来的身体太过虚弱,不过片刻,他便重又挣扎着坠入了沉沉的梦乡中去。

  这其间,昏昏醒醒不知道又过了几遭后,再一次醒来时,唐乐已经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的意识清醒了许多,嗓子虽然如刀割般疼痛,却已经可以发出声音来。

  单人病房依旧安静,但这一次,唐乐却隐约听到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不过片刻,水声停了,他看到了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乐乐,你醒了?”看到他张开眼睛,女人惊喜地快走几步,眼里的泪珠子再难控制,噼里啪啦砸在了病床洁白的床单上,洇上了深色的圆点。

  昏迷之前,唐乐脑海中升起的,那个让他最为惧怕的场景终于在现实中真实上演。

  “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妈妈又何必让你出来读书?”女人边哭边念:“等你好了,咱们就回去,回村里的烟花厂,就算……”

  就算什么她没能说出来,及时刹住了话头,“你爸爸打了电话问烟花厂了,他们那边还是需要个文化人的,只要你回去,就能直接去上班。”

  唐乐大脑一片嗡鸣,好一会儿后,他才哑着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

  “我不去。”

  “不去?”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响了起来,唐乐这才注意到,他父亲正在靠窗的位置抽烟。

  病房里,他还未曾正式清醒,这个男人竟然连片刻的烟瘾都忍不住?

  但唐乐并没觉得有多难过,他只是觉得麻木。

  因为这种情况发生在他的父亲身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少了一条腿,之前名声也坏了,丢人现眼到全国人民面前,”男人可不像女人那么顾忌他的感受,开口就是暴击,“不去烟花厂,哪里还有人要你?我和你妈已经供你读书供了一辈子,哪里还有闲钱养你?”

  这句话唐乐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像是完全没有听明白。

  少了一条腿?

  谁少了一条腿?

  脑海中像是有惊雷闪电奔腾而过,毫不留情地将他整个人都劈成了焦土一般。

  焦土上长不出希望,只有漆黑的绝望与淬了毒的恨意沿着龟裂的土地疯狂蔓延。

  像是想要逃开那句话一般,他率先想到了他父母口中的那个烟花厂。

  那个破旧落后,只有学校体育场般大小的所谓烟花厂。

  为了逃开那个家庭,为了逃开那样落后的地方,为了能登上高顶,可以成为人上之人……

  他那么努力,那么费尽心机又那么委曲求全地生活。

  可现在,难道还是要回到自己曾经拼了命才逃离出来的地方吗?

  唐乐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只是无论如何逃避,那句“你少了一条腿”最终还是再次响在了他的耳畔。

  他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连他母亲吓到边拼命叫他名字,边疯狂按呼叫铃的声音和样子都无法听到看到。

  谁的腿?

  我的腿?

  不可能!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一撞,唐乐猛地挣扎起来,他拼了命地嘶吼着想要坐起来,想要看一看他的腿。

  只是,即便他憋到面目狰狞,满眼泪花,却并未能成功起身,只嘶哑的嗓音发出了可怕的嘶吼声。

  医护人员冲进来时,唐乐已经重又晕了过去。

  看到站在窗边抽烟,也被惊到满脸惶恐的唐父,为首的护士立刻怒喝一声。

  “不是说了病房不允许抽烟?你这位家属是怎么回事儿?”

  外面舆论沸沸扬扬,几乎所有人都在同情这位“老实巴交”的父亲。

  可现场的医护人员却再清楚这人的真面目不过了。

  标准的大男子主义。

  越没本事越爱面子。

  老婆孩子都要以自己为中心的恶臭行径几乎让人作呕。

  这种人说不上坏,但接受过文明教育与熏陶的人与之接触,却会忍不住如鲠在喉。

  在医护人员的喝止下,唐父终于悻悻地将烟摁熄了,随后也有点担忧地看医护人员对唐乐进行抢救。

  好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唐乐并没有大碍,男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再一次醒来时,唐乐像是已经接受了命运。

  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是麻木的,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张开嘴的第一句话,他就是问自己的母亲要手机。

  “你这样怎么行?”女人忧心忡忡地说,“就算我给你,你这会儿也举不起来。”

  “给我。”唐乐看着她,目光阴沉扭曲,像是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就会彻底疯狂一般。

  女人无奈,只得解锁自己的手机给他:“你的手机早就撞碎了,先用妈妈的。”

  很老式的手机,但好在还能上网,唐乐喘息着握在手里,但确实如他母亲所言,现在的他,连手机都无法举起来。

  “要不,”女人小心翼翼,“咱们先吃点东西,等你有力气了再玩儿手机。”

  唐乐没有说话,但他母亲递到唇边的白粥,他却默默喝了下去。

  “我想见叶知秋。”喝完小半碗粥,他终于再次开口。

  他不能白白失去一条腿。

  这是叶知秋欠他的,也是叶家人欠他的。

  即便,相对于叶知秋,他现在更恨的是叶知夏。

  可是,叶知秋还有压榨价值。

  而叶知夏……

  他只想让他死。

  唐乐闭了闭眼睛,想到他刚刚考出来时,对未来那无限的憧憬。

  可是现在……

  如果,如果当年在学校餐厅里,叶知秋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没有为他打抱不平,那么,他不会卷入他的家庭纷争里去,也就不会彻底得罪陶若晴和叶知夏。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好的前途而已。

  明明他们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点?

  为什么还要夺去他一条腿?

  上天怎么可以不公至此?

  唐乐没有办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失去一条腿后,他还能怎么活下去。

  缺了一条腿,该是多么丑陋,多么让人恶心?

  似乎看透他的想法,女人抹着泪,“咱学的是设计,不是非得用腿的工作,烟花厂那里,你画画烟花外壳,做做网站宣传,都用不到腿……”

  女人笨拙地安慰他,“已经算是幸运了。”

  幸运?唐乐冷笑,女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幸运?

  要说幸运,还是得看叶知秋。

  “我要见叶知秋。”他再次重复,语气阴沉。

  *

  事实上,这一刻,想见叶知秋的人很多很多。

  除了唐乐外,叶洪宪已经闹了好几天。

  从唐乐在ICU第一次张开眼睛到现在,已经三天的时间过去。

  唐乐还需要治疗,但叶洪宪这边,医生却已经明确表示,随时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但也已经定型。

  虽然靠长期的康复训练,或许能够有所改善,但也仅限于他的语言表达方面。

  但要说想要坐起来或者想要站起来,却绝没有可能。

  几天来,他用自己都听不懂的囫囵发音要求见叶知秋一面。

  只可惜,即便急到眼球突出,几乎背过气去,却依然无人理会。

  出院这天,他本以为叶知秋一定会过来。

  但结果,却也只是魏杰跑前跑后为他办了出院手续。

  被人抬上车子的那一瞬间,他又以为,以现在这种情形,叶知秋必然会将他接到叶家去。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还是叶知秋的父亲。

  而他,也只剩了叶知秋这一个孩子。

  可最后他才无助地发现,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家他听都没听过的疗养院。

  被安置到仅仅一室一厅的狭小房间里时,他愤怒至极。

  他拼了命地挣扎,拼了命地用自己仅仅可以动作的那条左臂发泄着无望的怒火,以期将叶知秋逼出来。

  可最后目眦欲裂,左手手臂都在床沿上打出血来,换来的依然是无人问津。

  叶洪宪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他拼命地嘶吼,直到嗓子沙哑到再发不出声来,才终于盼来了送饭的护工。

  食物统统被扫落在地,护工好脾气地打扫地面,清理残羹冷炙,却并没有回应他的任何诉求。

  而之后,对方也并未再次进来对他喂食。

  这一餐,因为他自己打落餐具,打翻菜品,叶洪宪不得不生生饿了一顿。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再不以他为中心旋转了。

  再没有人惯着他,容忍他,平白无故承受他的怒火与坏脾气。

  而此刻,他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躺在那里,说,说不出,做,做不动。

  只能任凭别人随意摆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护工走出他的房间后,并没有去往别的地方。

  而是径直走向疗养院不大庭院中,那株巨大的梧桐花树。

  花树下站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年轻人,此刻正双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还是不太配合。”护工说。

  “没关系,”叶知秋回,语气淡漠,“饿两顿就好了。”

  叶洪宪的哀鸣声,他听得清清楚楚,却丝毫不为所动。

  至少,他还能叫出来。

  可当年,蓝月心里的苦与痛却是说都说不出口。

  没有人关心她的痛苦,没有人关心她的感受。

  或许,她也曾对叶洪宪提起过,希望得到情感上的回馈。

  只可惜,叶洪宪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不仅如此,他还依然和陶若晴打得火热。

  如若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怀疑过叶知夏的身世?

  而陶若晴又怎么会有底气来叶家找蓝月,并拿襁褓中的他来威胁她?

  现在,也该他来尝一尝,被人刻意忽视,被人刻意无视,所有的诉求都得不到满足,心里所有的情绪都无法发泄诉说的滋味儿了。

  他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可真是……

  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以后只按时给他送饭就好,”叶知秋淡声,语气冷酷,“如果他想出来,也可以让他出来晒晒太阳,但不要和他交流。”

  “是。”护工说,又踌躇问,“如果他一直不吃呢?”

  “一直不吃就一直饿着。”叶知秋淡淡道,眼底一点波澜都无。

  “是。”护工再次说。

  “麻烦转告你们院长,”片刻的安静后,叶知秋又说,“疗养院的资助款项,我会安排人每个月定时支付过来。”

  “是。”护工再应,态度格外恭敬。

  叶知秋没再说什么了,他转身离开。

  上车之前,他再次看了一眼疗养院略显破旧的朱红色大门。

  夏天天热,外加院里没有空调,且资金紧缺请不起太多护工的原因,不少老人都患了褥疮。

  这两天,叶知秋已经让章冕安排人过来为老人们换了干净的床品,并预约了空调安装。

  除此之外,他每个月还会资助一笔款项。

  用来改善老人们的生活条件,建设基础的娱乐和运动设施。

  以及,提高护工待遇,并多招一部分护工进来,以解决现在院内人手不足造成的困境。

  叶知秋的心并非真的坚如铁石。

  他其实很容易心软,很愿意对别人好。

  只是,他可以对很多人好,却唯独不能对叶洪宪,对杀死他母亲的刽子手好。

  上一世,叶洪宪中风后,应该是和现在同样的症状。

  只是,那时候叶家还好,叶知夏接手了叶鼎,陶若晴终于得偿所愿。

  为了脸面,为了她儿子们的形象,她不能不管叶洪宪,所以把他接回叶家去。

  可现在,他们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再管叶洪宪的死活。

  据说,事情发生后,除了叶铮来看过叶洪宪外,陶若晴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除了和王叔一直守在叶知夏身边外,她便是去齐鑫那边要债。

  叶洪宪已经废了,他们不可能再管他。

  要不然,叶知秋也绝不会再管他。

  手机不停地在置物台上震动,叶知秋冷眼看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那串数字他很熟悉。

  因为上一世,那串数字曾无数次显示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过,而这一世,也曾在他屏幕上显示过一次。

  是齐瑞昌。

  听说,最近几天,齐鑫和陶若晴就差撕破脸皮了。

  毕竟,放在齐鑫那里的那部分钱,不仅仅是陶若晴的养老钱,就连叶知夏的治疗费用,也全都压在了上面。

  可齐鑫身上除了债务,早已分文没有,去哪里还能还她?

  甚至于,因为陶若晴是用境外账户转账到他的公司,他心里已经生了赖账的打算。

  也就是彼此手里都有对方的把柄,所以他们才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只是,陶若晴要债的手段却绝不温和。

  如果说秦旭昇之前洒在Q.L大厅的那些还只是颜料,那陶若晴泼到齐鑫那边的可全都是真正的动物血,以及根本清洗不掉的红色油漆。

  整个工厂几乎是一片狼藉。

  有陶若晴带头冲锋,原先还指着齐鑫画下来的,月底交流会大饼的那部分人也终于坐不住了,一时间几乎将齐家父子逼到了绝路上。

  齐鑫咬着牙没再继续来找叶知秋,不过是因为,他不想让叶知秋看到自己目前这副狼狈的样子。

  怕叶知秋对他失望,怕他会彻底离开他。

  不过,他还能忍住,可齐瑞昌却忍不住了。

  叶知秋现在有金钱有地位,解他们齐家的困境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齐瑞昌怎么可能会放着他不用?

  想到上一世,齐瑞昌完全不考虑他拼了命才陪齐鑫打拼出齐韵的忘恩负义。

  想到他对他利用完后,享受着他的劳动成果却对他横眉冷对。

  想到他把他当作齐鑫与姜楠间绊脚石的百般嫌弃,以及那一句一句的语言与精神霸凌……

  叶知秋微笑着靠进座椅深处点了支烟,冷漠地看手机停了震,震了又停。

  如果是以前,齐瑞昌该是去找姜楠才对。

  可现在,他终于要求到自己头上了。

  不知道震了几次,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叶知秋将指间剩下的半支烟碾灭,刚要发动车子,王茹的电话进来了。

  “小叶老师。”王茹说话不如往日那么利落,略微有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怎么?”叶知秋问。

  “有个姓齐的老人在公司门口大半天了,说是……”王茹顿了顿,“说是您男友的父亲,所以安保人员虽拦住没让他进来,但也不好对他太过过分。”

  闻言,叶知秋笑了一声。

  本以为只是一通电话,没想到齐瑞昌竟然亲自来了公司。

  看来,齐鑫那边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过。

  听王茹这个吞吞吐吐的语气,不用问叶知秋也知道,以齐瑞昌的秉性,未必会乖乖等待。

  既然来了,他定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见到他。

  “我男友可没有父亲。”叶知秋微笑。

  他说的也不算错,毕竟,秦见鶴根本不认秦旭昇。

  又说,“让安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说要一直在这里等着您。”王茹压住八卦之魂说。

  “那就让他等。”叶知秋淡声。

  边说,他边发动车子,微微侧眸,往不远处墓园的方向看去。

  这家疗养院,是他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离蓝月所在墓园最近的一家疗养院。

  趁着天色尚早,他打算先去拜祭他母亲,然后直接返家。

  齐瑞昌愿意等,那就在那里等着好了。

  而现在,他只想让蓝月看一看叶洪宪的惨状。

  她站在那么高的位置,应该是可以看到了吧?

  这么多年过去,她总算可以得到一点宽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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